第42章 肆拾贰 失控人

第42章 肆拾贰 失控人

沈槐安出门时,骆燕与还未归来。

隔壁躺着的小婴儿很有眼力见儿似的,一直没哭闹。

赵芙躺在床上,眼睁的久了有些酸痛。她索性闭上,仿若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此刻,周遭所有的细微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雨打绿叶的声音好像近在耳畔。

沙沙沙——

滴答答——

吱——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应该是骆燕与回来了,她想。

果不其然,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她门前停住——赵芙惊觉,这不是骆燕与的脚步声。她的步子向来迈的又重又急,铿锵有力。可这脚步声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充满迟疑。

赵芙屏住呼吸,脑子里的弦一下紧绷起来——会是来者不善的贼人吗?

“赵芙?”

一道试探的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红蓼?”

自己出声后,那步子变得又快又急,门被一把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高亢惊喜的声音:“柳姨娘让我来找你,我打听了一天一夜,可算——”

“哎,你这是怎么了?”

红蓼跨进门见到此刻躺在床上,一脸病容的赵芙,方才萌生的喜悦如数退散。脸上浮现出焦灼的神情——小少爷病了,外头的大夫没帖子不敢进去,里头的人又出不来。老爷忙着外出处理汛情已经两三日没回府。王琇君也借故不理事。

两位主子不在,下头管事的人也装聋作哑。柳园满院子的人一时之间竟束手无策了。

“病了,烧的糊里糊涂的,浑身没劲儿。”

赵芙的力气只够她躺在床上跟红蓼说话,坐是坐不起的。

“那你吃药了吗?”

来之前,红蓼觉着她们柳园跟赵芙之间只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她用热水换她们的好吃食。并无其他情分,可柳姨娘坚持要自己来找她帮忙,作为下人,只好从命,毕竟这关系到小少爷的生死。

“吃了,现在觉得比之前好些。”

赵芙不愿向衰星似的,逢人便大吐口水。那样未免有些招人厌烦,且改变不了什么。

“这,哎。”

红蓼见她此刻一幅自身难保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难以启齿。可人命关天,不说又不行。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凑得近了些,用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之前柳姨娘孕中觉得身子不适,悄悄找大夫看了,结果那庸医说小少爷已胎死腹中。我们这才铤而走险……谁知道最后孩子还活着。只是,寻医问药上,柳姨娘是再不敢随便信人了。她知道你有位朋友,医术不错,想请你给个信物,让我带去寻那人,求个情面,劳烦她给小少爷开个方子。”

自赵芙走后,柳园每回要什么东西都得另外拿钱打点那些丫鬟婆子小厮。不出半月,银钱上便捉襟见肘。好巧不巧,接着又起了怪似的,后来拿钱人家也不愿意行方便了。

前两日更是雪上加霜,小少爷一直吐奶,夜里还发热。

全府上下拿她们不存在一样,连搭理都不搭理。

红蓼说着哭起来:“小少爷真是命苦,都那么久了,连个名儿都没有。”

赵芙此刻本就心软,听红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心中更是无限同情。

她忙开口解释:“我是有位医术不错的朋友。可惜她家中出了些事情,早已离开此地了。就连我这病也是……”

说到此处,她豁然道:“兴许你可以去普济堂找位姓赵的大夫,我是在他那儿瞧的。他看着人还不错,医术也可。”

赵芙去时昏着,回来时亦昏昏沉沉,并不知道那位赵大夫的具体位置。

“没事,我去打听打听就好。好歹是个大夫,总不能没人知道不是?小少爷这病拖了两天了,就等着我拿药回去救命呢。”

“等等,我有事相求。”

赵芙撑着身子,侧趴在床边,气喘吁吁喊住红蓼。

“什么事?”

她止步于门槛处。

“帮我给大少爷带句话,我想见他一面。越快越好,否则……这辈子不一定能再见到了。”

赵芙说完,无力伏下身子。

红蓼满脑子找大夫买药,也不及多想,只飞快应下便急匆匆走了。

·

高家。

高长流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刚刚得知的噩耗。

此刻他神思恍惚——怎么会?那孩子怎么会没了?自己不是吩咐过要关照他些吗?赵芙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越快越好,否则这辈子不一定能见到了?

想到那些可怕的可能性,他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半晌过后,高长流回过神两股战战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朝外走。

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她,去救她,不管多名贵的药材,都给她买。

“双云!”

他几乎是嘶吼着叫人。双云听了急忙跑进来。

“少爷?”

“给我拿钱来,有多少拿多少。另外再去账上支一笔钱,五十两。不,一百两!就说我有急用。若支不到就把我房里那些值钱东西找几个当了,换银子!”

双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敢多问一句立马去做了。

高长流出门,无人敢拦。

十八紧紧跟着他,两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宅子前。

看清她的一瞬间,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到了床边。

赵芙没想到他来的那么快。

早上才托红蓼带话,晚上他就来了。

骆燕与回来匆匆忙忙给她擦了身子喂了饭,又煎了碗药之后想起晌午只买了米面菜,油盐酱醋都忘了,忙趁着天还没黑又出门采买去了。

“你来那么快啊?”

赵芙偏头,看见闯入自己眼帘,双眼泛红的人,笑的惨淡。

“你怎么了,我听红蓼说,她说……”

他哽咽住,许久没接上话茬,一下埋首到她臂弯处。

肩膀耸动,鼻子抽泣着,一味地哭。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灼热的,汹涌的。

“一年多了,你怎么还那么爱哭,真是没出息。”

赵芙抬眼望着帷幔雪白的顶,缓缓自顾道:“我要有你这样好的身世,绝不会像你这么爱哭。”

“你爹是县令,将来肯定还要高升的。你娘那么富有,又只有你一个孩子,将来他们的都是你的。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每天疑神疑鬼还那么爱哭。”

“你把我喊来,就是要说这些难听话的?”

高长流抬头,脸上哭的不成样子,又是眼泪又是汗珠,模样狼狈极了。

赵芙扫他一眼,继续抬头看帷幔。

“不是。刚刚没忍住,说了些难听的实话。不好意思。我跟你道歉。”

“叫你来,是有话要说,实在是不吐不快。如果不说,我怕是到死都不能甘心。反正都到了这地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不同与平日的清脆,显得旷远,好像人也要随着这话一起远走。

“什么话?”

高长流隔着被子攥住她的手臂,心痛又紧张。

“在齐县的时候,曹妈妈跟我说我将来可能会给你嫁给你做姨娘……我后来设想过这事成真的情景……”

她幽幽道:“我一开始挺气愤的,觉得你母亲不尊重人……后来想想其实也行,有人伺候吃喝不愁已经很痛快了……”

高长流耳边仿若响起滚滚惊雷,一时之间竟忘哭了,目瞪口呆,一幅丢了魂的样儿。

“而且你这人挺好对付的,只要每天哄着就好。也没什么过分的癖好,长的也还行,不是那种肥头大耳的丑男人。就是个子在男人里头一般了,你看你爹就很高。”

赵芙扫了他一眼:“可能你以后还会长个儿吧……”

“你以后别总是患得患失了,跟我们这些人的命一比。显得无病呻吟似的,很讨厌。”

……

赵芙东一句西一句,说了好些。

高长流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我想过,嫁给你,还不错。

十八守在门外,里头的话一句接一句的传进耳朵,他面上的表情也一阵胜一阵的惊悚:这姓赵的丫头,是得了失心疯了?怎么一直在说胡话?还有少爷,哭的比亲外祖亲祖父死了都伤心……这两人莫不是真的……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臭丫头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2章 肆拾贰 失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