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伍拾柒 月如钩
竭力压住心底惊骇,赵芙状若悲伤告别。
临行时,知微盛情留她。
“不必了,知微姐姐。我还要去找朋友。”
见她客客气气拒绝,知微索性坦然道:“本想同你关起门来说几句真心话。既然你着急走,那就站在外头说好了。”
偌大的院子,绿柳浓荫。
知微神色微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当年误会你的事,我还欠你一句抱歉。我给你郑重的赔个不是。”
说着,退后两步,朝赵芙屈身行礼。
“不用。”
赵芙愣住:无论怎样的道歉都改变不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个道歉的唯一作用就是释放了知微态度上对她的变化而已。
见她神色未变,知微又继续:“当年是我冲动了。”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而已。知微姐姐如今管着偌大的府邸,何必记挂如此小事?”
赵芙拢袖,朝她微微颔首:“在酒楼里,我出言亦有不妥,还望姐姐见谅。”
不是要道歉,那就都道一个吧,不然显得自己故意为难人似的。
知微见了,面色稍霁。
“还有一事,求姐姐帮忙。”
赵芙话锋一转,“酒楼那位在我身旁的姑娘,您可有印象?”
知微点点头,那姑娘气质不俗,想不注意都难。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她的事。”
赵芙掂量着,同知微开口:“当年大疫,她与家人失散,多年苦寻无果。您如今见识广,还请私下帮忙打探一二。她母亲姓华,二人有七八分相像。悬壶之家,擅医妇人。当年失散时外祖父可能也在。”
赵芙说着,摸出袖中的令牌:“若是有了确切消息,还请立刻派人送信去京城,届时必定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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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早些年不喜文墨诗书,成婚后为了同丈夫多说话,恶补了许多功课。
此刻一瞧这令牌便知是不简单。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赌对了。没有得罪这丫头。还了了一桩陈年恩怨。
赵芙眼珠一转,瞥了对方一眼,心下了然:这位姐姐的道歉果然不纯粹。
无心客套,她匆匆离去。
意外得知如此秘闻,她等不及明天,立即奔去客栈找到桂枝,与她一起连夜返程。
车内莫名憋闷,她撩起车帘,抬眼望天。
黑漆漆的夜,不见繁星。唯有一弯镰刀似的冷月,高悬天际,寂静无声。
“以前觉得赏月风雅,现在每次抬头看月亮都感觉心里凉飕飕的,太寂静了,那么大一片夜空,就一个月亮孤零零挂着,还大半是残缺的。”
赵芙自言自语,说着自顾笑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桂枝冷不丁开口,“我做梦梦见我外祖父和母亲了。”
她语调冷冰冰的,整个人也前所未有的散发出颓丧之气。
赵芙挪了挪,紧挨着她,轻声问:“他们怎么了?”
“我梦见外祖父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很可怜。”
黑暗中,桂枝声音一哽,接着,赵芙手背便传来滚烫的触感。
她拥紧了桂枝,安慰道:“我已经拜托那位县令夫人一起帮忙找人了。还给了她令牌。她不敢不尽心的。再等等,回去以后我立刻再寻寻别的门路。一定帮你打听到她们的下落。”
两人挤在一处,希望回去能多想到些法子解决问题。
殊不知,京城也正有一桩麻烦事在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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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仙楼后的小院儿内,高长流饶有兴致的揣着手看戏。
他本在老师管辖的工部任职,除了李渊手下的一干人员,与其他朝臣接触不多。
今春咸宁公主去西北游玩,迷上了赛马。回京后非要修缮一座新马场,高长流使了些手段,得了这差事。
李渊面上挑不出他的错来,私下又能攀上公主,一举两得。
他惯会体察人心,一趟差事下来,摸清了公主的喜好,颇得对方青眼。
听闻公主府的那位驸马是奉旨成婚,一开始就是不情愿的。婚后一直与公主感情不睦。即便是圣上多次降旨施压,驸马仍旧不为所动,我行我素。
闹了几次,最后不欢而散,世人眼中的佳偶成了怨偶。
公主府中不缺面首,可真正讨她欢心的没有一个。
高长流觉着,赵芙身边那个爱挑事儿的男人,就很不错。
乍一瞧,还以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
可能留在赵芙身边的人不可能是个脑袋空空的蠢货,她最讨厌蠢人。
所以高长流断定,那人一定是个心机深沉的装货!
而且他的手下人最近汇报说那男人近日频繁与裘原相见,不定打的什么坏主意。
他必须赶在赵芙回来之前,把这个不知藏了什么小心思的男人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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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名儿?”
公主倚在带来的交椅上,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开口。
“小民留安,见过公主。”
打从这女人一进门,他就觉得不舒服。直到高长流那张讨厌的脸跟着出现,他愈发确定来者不善。
弄了半天,是公主。
“舞跳的怎么样?”
“前几日伤了脚,怕跳的不好,污了公主眼。”
留安心中烦极了:这个姓高的真不是东西,居然将人带到这儿来。万一闹起来,毁了这里可怎么好?修缮得花多少钱?赵芙又要心口滴血了。
“抬起头来。”
留安依言照做,这尊大佛他可惹不起。
咸宁歪头,看了两眼,扑哧笑出声来。
“我说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咸宁回头,眼神中充满玩味。
这姓高的同她讲胜仙楼后的小院内,有个有意思的人,她还当是什么,原来是个与他有几分神似的男人。
“微臣愚钝,不知公主何意?”
高长流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公主不喜欢这款?自己猜错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想讨好本公主还不肯亲自出力,找个与你相似的男人送到跟前,这是何意啊?”
咸宁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几下之后忍俊不禁,乐道:“罢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把他带上,回府。”
“公主且慢!”
跪在地上的留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家掌柜的还没回来。”
“怎么?我要你,你家掌柜的还敢不给?”
咸宁语气不耐,这两日落了细雨,外头的空气里一股子霉味。
她出来闻久了,想吐。
“小人不敢。我家掌柜的是位女子,十分能干。若您见了,一定会喜欢。我想不如我们一起为您效力。算算时日,她外出办事也该回来了。”
留安说着,微微抬起头来,朝高长流挑衅一笑。
月光下,他良玉一般的面上挂着破釜沉舟般的笑,仿佛白蛇吐信,让人心底寒颤。
“你掌柜的不是裘原?”
咸宁顿觉好玩,吩咐随从侍女:“把香点上,我们去对面听听曲儿,等等这位女掌柜。”
说着,朝灯火通明的胜仙楼走去。
路过高长流时,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高大人一起吧。”
“是。”
高长流几乎切齿,恨不得化眼神为利剑,将地上那男人的舌头割了,再把他捅个透心凉。
公主一直与李渊针锋相对,李渊主张妇人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她就偏偏起用女性为官做事。若是让她见到赵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