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伍拾捌 倒戈
连日赶路，两人终于在落日时进了城。
将桂枝送回医馆，叮嘱李三儿看好她后，赵芙又命车夫快马加鞭将自己送回胜仙楼。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胜仙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就在刚刚，她收到双云送来的消息：有贵客亲临。
满城之中，能被胜仙楼称为贵客的只有一类人——皇亲国戚。
当今圣上并无兄弟姊妹，先皇后的哥哥也在外地驻守。
当年征战，皇亲们死的死，伤的伤，贬的贬，剩下的一个比一个谨慎，断不会大张旗鼓来这里。
双云这字写的力透纸背，可见这人来头不小。
满城最为尊贵，又爱胡闹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当今圣上唯一子嗣，咸宁公主。
来不及仔细收拾自己，赵芙悄悄钻进胜仙楼后院，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浊气。又弯身站在铜镜前，给自己涂了嫣色口脂，描眉画钿。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就从进门前素颜朝天的赵芙，摇身一变，成了巧笑玲珑的胜仙楼掌柜，阿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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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妈妈听说她回来，早就候在门前。
大门一开，便凑上来同她耳语一番。
“裘大人呢？他怎么说？”
裘原面善心毒，又在胜仙楼内外安插了不少眼线，今夜之事，他不可能不知。而他的态度想法，她不能不顾。
“裘大人说一切以公主开心为重。”
这个老狐狸，一直想抱李渊大腿，偏偏人家看不上他。
公主高傲，也看不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和虚伪的做派。
今日公主主动来了，他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卖个好。
方妈妈又附耳叮嘱几句，赵芙闻言，瞪大双眼：“真的？公主怎么知道他？”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公主已经听完好几首曲子了，您快去吧。”
赵芙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稀里糊涂踏进了房间，面见如今大检上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
不同与想象中的倨傲刁蛮，此刻公主似是无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出着神，看起来更像天真烂漫的少女。
在她看见公主之前，侍立在一旁的高长流与面无表情僵着身板坐在公主身边的留安早已回头发现了她。
她这身打扮，留安在许多个夜里都见过，早习以为常。
现在见到她，心中更多是注定即将离别的不舍。他眼皮一抬，深深看了她一眼，趁公主没注意之前，又迅速收回视线。
高长流头一回见她如此浓墨重彩的样子，不同与以往的清妍秀美，迎面走来的人，从头到脚的装扮都令他陌生。
他看了一眼，觉得心痛。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一遍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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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这是今年新收的绿茶，清香甘甜。方才特地泡了，为您献上。”
赵芙将端来的一壶茶，倒出一杯，双手奉上。
咸宁闻言，收回目光，那双跑神涣散的眼睛渐渐聚焦，投到眼前，勾起她的手道：“入夜了。本公主对喝茶没什么兴趣，倒是对你院子里这个男人有点兴趣。”
说完，她回头看一眼二人，眉毛一挑，又道：“说来还要感谢高大人引荐。不然我也发现不了他，自己被我瞧上了不算，还说他家掌柜的也很能干，想要你和他一起为我效力呢！”
随后便是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赵芙先是在内心将高长流千刀万剐了一遍，又在脑海里狂扇留安几十个巴掌。这才笑吟吟道：“早听说高大人是个好人，同乡而已，就如此在公主面前引荐我。真是多谢大人费心了。”
接着话风一转，“留安见的人少，没什么见识。以为我打理这么一小片地方就厉害了让公主见笑了。”
“怎么？你要拒绝本公主？”
咸宁说着，一张艳丽的脸贴上来，压迫感十足：“谁给你的胆子，裘原吗？”
赵芙一抖，立马跪下：“公主息怒。小女是怕才疏学浅，不堪驱使。若公主不弃，愿为驱使。”
见公主未再斥责，赵芙放缓了语气，又道：“小女子早听闻公主壮举，一直久仰公主大名。您心怀百姓，尤其心怀女子。在封地内启用女子为官，教授她们技艺，有您在，是我们的福气。早些年便仰慕公主壮举，若能得公主青眼，真是三生有幸。”
该死的裘原，等她抱上更大的大腿，看她不一雪前耻。
咸宁明知她在奉承，可垂眼一瞧她那双真诚又明亮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么好，那么厉害的一位公主。
她清了清嗓，抬手将赵芙虚虚扶了起来，道：“这小小胜仙楼待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本公主，说不定以后不只管几个人，而是一座城，”
她距离的更近了，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甚是更大的地方呢？”
咸宁对她印象不错，觉得很合眼缘。
“我现在倒觉得你比他有意思多了。”
咸宁懒洋洋坐着，嘴角一勾，“你说高大人和这个人，本宫选哪个好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俱是一惊。
“高大人吧，他身居要职，长相又如此俊美。”
赵芙心道：谁搬起来的石头就去砸谁的脚吧！
“调皮！”
咸宁轻笑着呵斥了她一句，悠悠起身，指着留安道：“把他带回去。”
高长流闻言松了口气。
留安则是抬起那双黑幽幽的眸子，视线扫过赵芙与高长流，随后朝咸宁叩了下去，一字一顿：“是，多谢公主抬爱。”
他早该料到这结果的，若是公主真相中高长流，又何必今日跑这一趟。
只是他没想到，赵芙会选他。
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
赵芙起身，直奔高长流而去，面无表情，一双眸子不辩悲喜。
“赵芙，我……”
“你真下作。”
赵芙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犹不解气，抬手从头上拔下簪子，狠狠朝他肩头刺了下去。
“你还和从前一样，自以为是，让人讨厌。”
她说完自顾离开，多一眼都不想留给他。
在她身后，高长流垂眸，拔出了插在肩头的簪子，撩起衣角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深深看了一眼，塞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