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伍拾玖 破釜沉舟
夜色如墨，赵芙步伐踉跄回了小院儿。
额头汗涔涔，贴身的衣裳亦被汗水浸透。
送走公主，她一颗心沉甸甸的往下坠。
小院儿一切如旧，只是今晚黑漆漆的，再也不会有人为她挂满灯笼，也再没人安安静静在夜里等她回家。
想到这里，她心口一阵绞痛，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呼吸艰涩之时，耳畔忽然传来细微的推门声。吱呀一声，短促微妙，在静谧的深夜格外刺耳。
她心中正郁结愤恨，不知于何处发泄。
眼见这不知死活的毛贼撞上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飞快摸下头上的银簪飞掷出去，直指那团黑影的心脏处。
预想中的扑通倒地声并未传来。
“谁！”
她没兴趣在此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面冷喝，一面取出火折子吹亮。
哪料那团黑影早已移步到跟前，罗刹似的，黑衣黑裤，一身冷气。
赵芙视线上移，先入目的是一道血痕，位于右脸颧骨边，此刻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外冒。
而整张脸亦为她熟知。
“你来做什么？”
她冷声冷气，没有一丝伤人的愧疚。
“来看看你为那个男人伤心成什么样子了。”
高长流语调亦冰冷。
“你看到了，我非常伤心，心都碎了，满意吗？”
赵芙昂首，直直瞪着他，忽觉他脸上那道正流血的伤痕十分解气。
她此刻的心思，高长流哪里会看不出来。
气极了，嗤笑一声抚上自己右颊，揩了些血迹，于指尖捻开。
飞速卡住她下巴，糊了她半脸血，犹不解恨。
切齿道：“我若不出手将那贼骨头弄走，恐怕再过几日，要流血吃苦头的就是你了。”
“什么意思？”
“你最近胡忙些什么？连他暗中与裘原来往这事都没发现？”
赵芙闻言，心头仿若遭了一记重击，即刻泄了气。
浑身软绵绵的下滑，他见状忙松了右手。一手攥住她一只胳膊，跟着下坠，才不至叫她狠跌在地上。
现在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怕，我会处理。”
岂料下一秒手就被她甩开，她恶狠狠道：“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就那么爱擅作主张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就这样擅自做主！还把我卷入纷争里！你和他一样讨厌！”
高长流懵了：“今日之事，虽事发突然。可你不是自幼便想做女官的？虽过程阴差阳错，可结果倒也算好事一桩。公主那里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呵~”
她被气笑，眼角不觉流下两行泪来。
“你也知道是自幼？”
赵芙抬手揩泪，诘问他：“我那时几岁？如今几岁？中间历经几年几月，遭遇多少曲折变故，其中心境如何转换，如今想法是否依旧。这些你问过我吗？”
几乎是嘶吼着说完这些话，她复觉心痛，又捂住心口。
高长流想弄走留安本就藏了私心，如今被她一问，难免心虚。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
说完，默默坐在一边，抬眸盯着她。既不敢留她一人在这，怕她犯傻。又不敢再乱说乱动，惹她生气。
良久，她开口：“你得帮我，是你把我扯进来的。”
赵芙喘了口气，盯着他，语气不容拒绝。
“这是自然，只是李渊与公主不和，我们要私下联络。”
高长流喜上眉头，挪了挪身子，挨她更近些。
“不用你说，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
赵芙擦净脸上的泪水，开口逐客：“你该回去拾掇拾掇脸了。”
见她下了逐客令，高长流依依不舍离开了。
待他走后，一直在暗处等待的双云叩了两下小院儿的门，闪身入内，一脸忧色。
“你怎么还没回去？不是都有身孕了。还熬到这时候。”
赵芙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将人带着一齐坐到床上去。
“又不是天天熬，不碍事。”
双云一改往日的沉稳，急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贵人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他，安的什么心？”
胜仙楼说白了是家顶高级的风月场所，平时接待些有头有脸的朝中官员。可像今日那位尊贵的客人，还是头一回。
“没事了，贵人以后不会再来了。”顿了顿，她又道：“留安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赵芙握着双云的手：“我很快也要走了，真没想到，会是我先走。”
“你要去哪里？”
这些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做事，她忽然要走，双云一点并不觉得没事，她觉得有事，有很大事。
“也许是宫里，也许是哪个衙门。我也不清楚。”
早些年与官府打交道的经历实在不愉快，她早不想当女官了。只想做个能保住自己钱财的富婆，没想到变故来的那么快。
“你真要去？想好了？”
双云盯着她认真问。
“我能跑的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不想过那种躲躲藏藏苟且偷生的日子。
赵芙垂头，敛住眸子想事。
双云闻言，若有所思，随后道：
“眼下我们别无选择了。既然没得选，就跟当年一样。破釜沉舟，去搏一搏。你去以后只管与他们周旋，”
双云说着，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这不失为一个摆脱裘原的机会，若是有机会，咱们可以借机除掉他，将这里收为己有。”
赵芙抬眸，沉声道：“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早看老东西不顺眼了。”
“公主那边我推辞不得，必须去，这边只能交给你了。”
她看了眼双云的肚子，“只是你如今有孕，能不能撑下来？”
这地方是她们好不容易把之前的势力斗掉得来的，绝不能便宜他人，落到别人手里。
“我没事，遇到什么事该怎么做我清楚，不费劲的。”
“那便好，我走以后，你若身子不舒服只管去前街的三春堂找那里女掌柜。报上我的名字就好。”
因不知何时离去，两人彻夜未眠聊至天明，将所有能想到的遇到的情况斗沟通了一遍。
直至破晓方才分开。
看着双云离去的背影，赵芙又觉得心口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