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陆拾 喜悲
双云离开后，不等她合眼，另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昨夜可将公主侍奉满意了？”
滚圆矮小的人，大摇大摆走进来，开门见山道。
赵芙心中暗骂：昨夜的情况，你那些眼睛还能不告诉你？既告诉了又何必装模作样来问，真真是明知故问，叫人瞧了觉着虚伪恶心。
但是面上还是不得不敛眉恭敬答他：“公主笑着走的。”
裘原听了，十分满意地摸摸戴在手指上又宽又厚的金戒指，冷不丁来了句：“还是你有眼光，选的人连公主瞧了都满意。”
他意指留安。
赵芙不动声色，淡淡道：“能被公主看上是他的福气。”
裘原扫她一眼，见她挂着那张冷淡的脸，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走以后这里如何安置可安排好了？”
赵芙摇头，“裘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云娘子，我要带走。”
她不提还罢，一提双云，裘原嗤笑，“你俩都走？那是绝不可能的。”
“求大人高抬贵手，我们这几年兢兢业业，从无差错。她如今有了孩子，只想日后带着孩子过普通日子。我即便去为公主做事，亦不会忘了大人昔日的提携。”
赵芙神色变得焦急，看上去很是希望双云摆脱这里。
“她想孩子过普通日子，那就去过。至于你们，就莫要妄想了。”
不知哪家死了人，赶上此刻发丧，唢呐声由远及近，声势渐大。
然裘原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到了赵芙耳中：“我记得我早和你说过，这世上我信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还有一种是死人。你走便走，这事儿公主既开金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但她要么留下来接替你，要么就永远闭嘴。”
不等赵芙表态，他又道：“你聪明，去了以后该怎么做无需我多言。你这好姐妹以后的日子，一半都要仰赖你了。”
赵芙听罢，无奈垂眸，淡淡回了个是。
裘原见了十分满意。笑呵呵离去，他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被公主看上的一天，自己真是歪打正着。
自从度过最初的磨合期，捋顺手中买卖。胜仙楼的盈利一直水涨船高，比原先那位有用得多。尽管动过几次换掉她的想法，可看着每月送入府中的账本和白花花金灿灿的银两，他都一次又一次掐灭了这个念头。
前段时间那个叫留安的男人找上门来，说是朝中有位官员几次三番来找麻烦。他叫手下人去查了一番，心中正忐忑是否是李渊授意，来找他麻烦的。那可是个铁腕人物，若是被他盯上，麻烦可大了。
万幸，只是那官员与赵芙的私人恩怨。
他原想将赵芙绑了，主动送去求和，省得折腾来折腾去给自己带来不便。不料纠结了几日，竟阴差阳错攀上了更大的树。
倘若公主开心，那李丞又有何惧？左右那老儿是绝不会给自己一个好脸的，不如极力哄得公主开心，对日后仕途绝对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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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裘原差人送去了金银首饰若干，叮嘱赵芙莫要打扮得过于简朴，以免给人小瞧了去。
赵芙心道：这哪里是给自己的，分明是要借自己之手，拿去贿赂人的。
遂在人前喜笑颜开收下来。待人走后，抬脚恨恨踢了一眼箱子：“什么赏的，明明都是我自己赚来的！”
公主办事效率奇高。第二日，便有女官携盖了宝印的懿旨登门，将她领走。
赵芙心如擂鼓，胸腔中咚咚跳个不停。
路上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姐姐，这是要往哪儿去？”
“宫中。今日估计有的累了，后头还有好多事儿呢。你先闭目养会儿神吧。”
着官服戴冠冕的女子随和端庄，赵芙不由听她建议，竟真歪头靠在车壁上睡了。
后来也真如那传旨的女官所言，繁琐累人。
因有公主授意，她被安排去尚仪局做了典籍，看管皇家藏书。
“就每日看着这些书吗？”
赵芙听了差事，有些泄气。
带她的冯嬷嬷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点拨道：“你乍然入宫，还想做好大的官？这些书由你管着，自然也许你看。日后你若有出息，保不齐还能在史书上添几笔墨，给小世子小郡主们讲课呢。莫要心急，一步步来。”
赵芙一听，眼中不觉大放异彩。
冯嬷嬷又道：“一切低调，莫给公主惹麻烦。”
“是，谢谢嬷嬷指点，我知道了。”
冯嬷嬷闻言纠正：“以后称下官。”
赵芙知自己闹了笑话，幸而左右无人。
“以后日子还长，这些我都会教你。书阁里的书你也先挑些讲礼法的看着。初入宫闱，不出错便是顶好。”
“是，下官明白。”
说着，悄悄松了口气。
冯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赵芙此后除每日点卯，便是窝在藏书阁内翻看整理那些皇家藏书。
藏书阁是座三层高的楼宇，占地极广，阁中藏书之多浩如烟波。
从农耕历法到经史子集，甚至还有医书兵法。赵芙每每读来如痴如醉，甚至日日挑灯夜读。
一月过去，她读完小山似的一堆书，心中餮足。
这晚正欲倒了洗漱用水，吹灯入寝。
不料起身时眼前陡然一花，灯火模糊，连脚下的路也顿时看不清了。
进宫以后，冯嬷嬷同她耳提面命过：天家威严，切不可大呼小叫。除却生死，务必稳重。
此刻，她下意识想呼叫。然想起冯嬷嬷之言，竭力忍住，一路摸索着往床上去了。
她不敢叫人知道这事，怕自己眼睛坏了再被嫌弃赶出去。
冯嬷嬷她亦不敢惊动，倘若冯嬷嬷今晚知晓，明日公主便知道了。
她无法接受未知的、有可能被放弃的命运。
“一定是近来用眼太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赵芙如此给自己定心。并打定主意：若是明日无恙，日后便留心护眼。若还不好，就找借口出宫去寻桂枝。要她给自己医治。无论怎样，都不能叫宫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她今日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