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拾壹 吾心悠悠
次日未见好转,赵芙找借口告假,急匆匆出宫去了。
晨起日光不强,她小心沿着墙跟尚能辨出大致轮廓方向。不多时,朝阳升起,她的眼叫烈阳一照,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一片模糊。
眼眶里还不自觉涌出许多泪水来。
本就惴惴不安了一整夜,脑子里那根崩的紧紧的弦在此刻铮然断裂。
她无助地蹲在地上,双臂拥紧自己,呜呜哭起来。
本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又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想一股酒气闯进鼻腔,且气味愈发浓烈,直到自己眼前一暗——醉酒之人到自己跟前了。
她心中又气又慌,忙伸手去摸发髻。
“又想摸簪子刺我?”
肩头一沉,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是你?”
赵芙心中疑惑:这时候,他不该在上早朝么?
转念一想,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
立刻攥紧了他衣袖,软声道:“送我去三春堂医馆。”
“你腿脚受伤了?”
高长流在胜仙楼喝了一夜酒,这会儿头痛欲裂,正欲回家去。
行路间耳畔传来嗡嗡哭声,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离得愈近,愈发觉得那声音耳熟。加之那人探手摸簪的动作太熟悉,原来是她。
他想也不想便到了她面前。
“不是,眼花。”
说话间,赵芙已拽着他的衣袖起身。
两人对面而立,一个满身酒气,一个身上透着故纸之息。
听闻是眼睛不舒服,高长流心忧,再无暇多问,扼住她的腕子便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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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李三儿刚从后院出来拉开门板展开店招开门营业,远远便瞧着一对气质非凡的男女朝这边来。
定眼再看,女子被男子牵着,每走一步小心翼翼,似是双目有疾。
“!”
李三儿看清二人后,箭矢一般冲出去,拉住女子:“你眼睛怎么了?”
丁桂枝听到动静,以为前头出了什么意外,撂了手里的活儿跑到前面来。
“突然眼花的厉害,看不清东西了。”
赵芙听出李三儿的声音,猜到是到三春堂了,再绷不住,眼眶一下湿了。
高长流见她在自己面前隐忍不发,到了这处却卸下伪装,心底一阵酸涩。拔腿欲走,可一想到宫中告假不易,须得当日赶回。一转念又决意留下来等会儿送她回去。唯一懊恼的便是今日面貌不佳,看着像个邋遢鬼。
“多谢这位公子送她过来,麻烦了。”
李三儿见他衣着不凡,以为是哪位好心公子哥,不便拿散碎银钱打发。将二人引至医馆后,取来一碗醒酒汤,呈至面前,态度谦恭道:“公子昨夜想必饮了不少酒,晨起头痛。这碗醒酒汤是用我去山上采回来的上好葛花熬制而成,里头加了些治头痛的药。公子喝下后,效果立竿见影。以作感谢。”
高长流看了她几眼,没说什么,端起碗一饮而尽。
桂枝领着赵芙去后头敷药,高长流在外间坐着,毫无离去之意。
李三儿见了,不好贸然赶人,抄起鸡毛掸子扫尘,扫着扫着闪身去了后院。
“那个送你来的公子在前头坐着不走。”
彼此并未打过照面,谁也不知谁。
“他是昔年楚县高县令家的公子,高长流。”
“他?”
丁李二人俱是一惊。
高家当年之事,他们后来听过两耳朵。本以为高家上下无一生还,不想还有沧海遗珠。
“他如今在做什么?身份可能见光?莫再牵连你,你如今在宫里当差。倘若卷进这种陈年旧案,怕是不好脱身。”
李三儿关切。前两日,双云来捡安胎药,彼此会面,聊了许久,还将赵芙近况说与他们二人听。
两人听闻赵芙被公主安排进宫,面上一点喜色也无,反倒相视一眼后,强颜欢笑。
赵芙眼前敷着浸过药汁的帕子,躺在桂枝床上,同他们道出了高家当年之事的些许秘闻。
“他如今在朝,身份之事想来已经揭了过去。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未去上朝,反倒一身酒气出现在街道。”
李三儿听罢,一言不发,黑着脸去了前头。
桂枝坐在床旁,攥着她手,殷切叮嘱:“你这是用眼过度引起的视物昏花,以后切莫再挑灯夜读。我给你装了几盒药膏,你回去后早中晚三次敷眼,敷一刻钟后用清水洗掉。闲暇时,记得多多揉按眼眶。”
“嗯。”
赵芙轻声应着,乖巧一如幼时,“我不会年纪轻轻变成瞎子吧?”
桂枝闻言,气道:“你若不遵医嘱,不好好爱惜你这双眼睛,说不准!”
言罢,犹不觉够,又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去那举目无亲又勾心斗角的地方心里不安,可再不安也不能这样煎熬自己。你这情况,十天里头起码有八九天都没休息好吧?”
说完半晌,不见身旁人出声。一扭头,只见止不住的泪珠从帕子底下流出来。
这样又弄得她心痛,愧道:“你何不求助与他?本就是旧相识,又有往日的情分在。有个人带着,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好,公主用你,哪知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何?她身份尊贵,手底下不知多少像你这样的人。你不能等着,指望她想起你。得自己想办法叫她看见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芙顿时泪也不流了:“我都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这样,你以后每个月来我这里一次看一次。断不能叫今日之事重演。”
“还有,若是有人起了歪心思,想对你用毒。我们也能提前发觉。”
桂枝提议。
“你对毒物很有研究?”
赵芙心下一动。
“李三儿擅长,我只懂些常见毒物之医理。”
不敢耽搁回去,赵芙敷完药即刻跟着高长流乘坐马车匆匆返回。
“你最近遇到难处了?”
赵芙此刻眼清目明,见他不仅浑身酒气,下巴还冒着青色的胡茬儿,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猜想他如此行径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有。”
高长流别过脸,不愿给她看自己此刻邋遢的模样。
“没有你怎么不去上早朝?”
“没有你喝的酩酊大醉一个人在街上晃荡做什么?我记得你不喜饮酒。”
赵芙正色,不同与之前的冷漠疏离,像极了幼时在齐县游学,他懈怠时她恨恨叉腰一本正经说教他的模样。
“我,”
高长流回首抬眸,双目已然泛红,欲语泪先流:“我可以抱一下你吗?抱完我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