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柒拾玖 交锋

第79章 柒拾玖 交锋

这是赵芙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李渊,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外人口中刚正不阿的上官,此刻正立在一帘之外,为自己的门生求情。

今日轮到她当值,早起出门时瞧着外头鹅毛大雪下的劲头十足,本以为又是平静无波读折子的一天,没想到刚进殿内,不过醒个神儿的功夫,这位大名鼎鼎的李丞便亲自来面圣了。

听到侍官传报时,赵芙瞬间清醒,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听了原委后,发觉不过是事关两三个官吏的私事,暗自松了口气。

时疫管理明确规定,所有染病官员一律原地救治,不得挪动,更严禁与人接触,若以病态出现在人多之地,巡街者发现劝说无效后可当场射杀处理,有先斩后奏之权。

而李渊此番前来,则是因为他的两位门生在京郊处理灾民与时疫中不幸染病,嫌弃外头缺食少药,环境恶劣,欲归家修养医治,偏守城之兵看管严格,欲归不得,这才传信与他求助。如此便劳驾他一早跑来求情。

赵芙垂首静静听着,一面提笔预备,一面脑子里不由思绪翻飞,忽地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在冰天雪地里的黎民百姓数不胜数,不见哪位大人为此愁的彻夜难眠前来面圣。大抵是他们的命太轻了,如同鸿毛一般,落的悄无声息,与人无碍。而那两位想要归家休养的大人,赵芙忍不住想:他们真的病了吗?也许他们病的不算严重,又或许根本没病,只是在外头待了些时日,见识到时疫的可怕,心中害怕了,退缩了,想回家了。所以编出这样一个由头来。毕竟若真的病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病,哪个有良心的人会往家去?

李渊此番举措,说到底是为了保住那二人。赵芙竖起耳朵,记住那二人姓名,欲寻机告知公主。

李渊义正言辞说了半晌,从那二人的出身、家世、才学、政绩一路说至现下,末了还大言不惭展望了一番未来。

圣上听罢,沉默良久,回了一‘准’字,赵芙错愕,但很快回过神来,忙落笔记录。

夜里,裹住被子弓成一团的时候,赵芙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忆起的还是白日在勤政殿的所见所闻——李渊何故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圣上为何那般纵容,不发一言?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传言道圣上沉疴难医,时日无多,且膝下无子。未来的做皇位的人必是要从宗室里挑选的,最有希望的便是定王殿下,他的母族在大检西北部,曾是李渊多年任职之地。两人年轻时十分交好……

赵芙在深夜发出一句无声的长叹:这样算来,公主的胜算真的不大。不对,公主一直都是没有胜算的,她又继承不了皇位。等将来新皇即位,现在的圣上驾鹤西去,公主没了疼爱她的父亲,又没有一个强劲的驸马夫家护着,权势一旦失去,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真走到那一步,她还有个公主的身份护着,旁人不敢拿她怎样。可自己这个小喽啰的退路在哪里呢?

上一秒她还在郁郁寡欢,下一秒又想起圣上最爱的那副并蒂莲花图,安慰自己道:“怕什么,爱莲之人大多有些佛性与智慧,圣上一定会安排好公主的,自己只要紧紧抱住公主大腿就好了!”

如此这般胡思乱想了半宿,终于在三更前入睡了。

接下来两日休息,她讨了张特批的令牌,低调出宫,到了济幼堂。

许多自幼被遗弃的孤儿在这里长大,把这里当家。老堂主乐善好施,赵芙落难之时也曾在这里逗留过一段日子,受了人家许多恩惠。自接手胜仙楼后明里暗里给了这儿许多帮助,这里的管事还有孩子都很感激她,愿意听她的话,帮她做事,打探消息。

从前这只是一个在夹缝生存,让许多可怜人抱团取暖的地方,如今已成了稍有声名与实力的救济组织,人员齐备,自给自足,有自己的地,自己的房,这两年还有了专门的先生、账房、厨子、乃至大夫。

赵芙这次来,便是要从这里取一些“药”走。

时疫爆发之初,济幼堂的管事便敏锐察觉,当机立断关起门来,断了与外头的接触,如今靠着屯粮能维持自给自足。从前在后山种的一些药材如今派上了用场,那些进了达官显贵之家做事的大孩子不断递了些消息回来。管事将这些整理好,只等赵芙来取。

街上行人寥寥,赵芙依旧谨慎,悄悄取了东西后绕道去了公主府。

无论外面如何变,旁人如何苦,这里还和从前一样,温暖如春,一切富足。唯一的变化就是婢女仆从们离公主远了些。

“赵芙拜见公主。”

她朝公主见了礼,咸宁将下人悉数清退,室内只余二人。

“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没有?外头还有宫里头是个什么情景?”

咸宁声音懒懒的,慵懒之中夹杂着些百无聊赖的意味。

“有。”

赵芙铿锵有力蹦出一字,咸宁立即来了兴致:“讲!”

赵芙将宫内所知之事及李渊面圣求情的举动摘重要的讲了,又把从济幼堂里得来的消息挑挑拣拣汇报。末了,试探加了句:“眼下圣上龙体欠佳,李渊俨然一幅江山即将易主的模样,做起事来毫不避讳。再者,外头都传定王……不知王爷是否真有此野心?”

“哼。”

咸宁对此不屑一顾,“易主?再易也与他姓李的无关。真当父皇与我是傻的么?”

“可朝中不少官员都唯他马首是瞻,长久下去,恐怕……”

咸宁抬手打断了赵芙,问她道:“你从前种的那些东西,如今还有吧?”

“公主,裘原已死,那东西,是禁品。”

赵芙袖口里正塞着一小包,此刻咸宁问起,多少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解——此时提这,用意何在?

“禁品?哼,律法还禁结党营私呢,可他们还不是照做!”

咸宁将晾好的补胎药一饮而尽,命令道:“再弄些吧,想办法喂给李嗣,再寻机送几个瞧着干净的美妓过去。他父亲不是自诩正派,我倒好奇丑事败露那天,他父亲会不会徇私枉法替他求情。”

“是,一切全听公主的。”

她厌恶李渊已久,若不是李家,也不会让高长流有羞辱自己的机会。李嗣更是个罔顾他人性命的糊涂蛋,死有余辜。当年高洲渡一死,所有罪名都被推到他身上,其他官吏罚的不痛不痒,风声过后生活依旧,只有她们这些与高家有牵连的人间接被害,死的死,逃的逃,曾经鲜活的一群人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个坟头,一具具行尸走肉。

如今,她有机会也有能力叫那些人承受因果报应,焉能心慈手软。

只是,除了李嗣,她还有其他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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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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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柒拾玖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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