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捌拾捌 怕你冻着
高长流再次睁开眼时，离开京城已近百里，车夫驾车技术娴熟，秋高气爽，官道又平坦，他安安稳稳睡到将近黄昏才醒。
赵芙坐在一旁，侧倚在车壁上阖眼小憩。
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睁开眼她就在身边的感觉好极了，像做梦一样，然而他刚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并不是梦。
伸出手小心翼翼攀上他的裙角摩挲片刻，高长流笑着润湿了眼角。
——能做马车，说明不是劫狱。可她是拿了什么换自己这一条命呢？
昨夜恍恍惚惚听见些碎语，他只能隐约猜出他们要去的地方。
衣角被攀上的那一刻，赵芙醒了，然后继续假寐。
趁李家人还没回过神来，皇上又同意放他们走，立刻离开是最明智最安全的。倘若待久了，李淑月露出马脚，或是叫李家察觉出什么，他们再想平安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李家不是人人都像李淑月那般好糊弄。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不舒服，赵芙缓缓睁开了眼，目光与高长流对上，凝视了他片刻，沉默地挑起窗帘看外头。
她不开口，他也不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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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一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因这次回的匆忙，身边只带了一半人，扮作普通的药材商人一路往西。
进了客栈要过房间后，除了轮值的两人，其余都各自要了热水吃食，准备歇息。
李三儿与高长流一间，住在赵隔壁芙。
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李三儿随意吃了几口便找借口外出。
小二收走残羹冷碟送来热水，赵芙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刚裹着袍子踏出浴桶，外头就响起敲门声，伴随着高长流低促的声音。
她踱步过去，将门开了条缝，高长流侧身闪了进来，拢着披风，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芳香。
“你来做什么？”她问，转身走向床边，挨着床沿坐上去，扯过一床被子盖住了双脚。
“天冷，怕你冻着。”
还未入冬，她就穿着厚重的冬衣，尽管如此，双手还是冷冰冰的。
他说着，长腿一迈，跨过她上了床，盘坐在内侧，顺手扯下一床被子铺好，自己钻了进去，认真道：“一会儿就暖热了。”
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暖炉塞给她。
赵芙瞥他一眼，心中恼怒，故意接过炉子塞到被子下头暖脚。
两人静坐着，起初安静极了。
赵芙忽道：“你屁股上的伤好了？”
她才想起来：白日里他可是一直趴着的，如今好端端坐着。
“桂枝的药好，现在都结痂了，做些小动作无妨。”
高长流半转身子，掀开被子一角，褪去一半亵衣，朝她展现伤口：“你瞧是不是好多了？”
赵芙歪头看了一眼，确实好多了，比在牢里血糊糊的看着干净的多。
“看完了，盖上吧。”
她伸手，欲帮他盖好，谁料他忽然间转过身来，两人头碰了头，一抬眼，对方近在咫尺。
“暖好了，进来试试？”他拍了拍被子。
“行。”
赵芙捏住被角，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拉，熟料高长流长臂一扬，高举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齐齐倒了下去。
“做什么？”赵芙盯着他，语调轻飘飘的。
“想抱抱你。”高长流侧卧，伸出长臂揽住她掂了掂，她刚洗的头发绞的半干，香香的好闻极了。
“男女授受不亲，这姿势有些暧昧了吧？”
赵芙微微偏头，意味深长盯着他道。
高长流闻言愣了一瞬，放开她翻过身来平躺着，将双臂枕在脑后，眼神虚虚投降半空，喃喃道：“暧昧？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亲？”
赵芙怔住：“你说这做什么？”
“你无赖，”高长流抽出一只手来将她揽到怀里，俯身上去，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赵芙迟疑了一刻，迎了上去。
一路向下，那吻落在了她漏出的锁骨上。
他一手撑在她枕边，一手去托她的腰，腾出缝隙来惋惜：“瘦了好些。”
“这叫窈窕。”
赵芙自嘲。
瞬间，那吻又回到了唇上。
他这次做起来没轻没重的，明知她不喜发出声音，偏要弄的她不如愿。
“轻慢些。”
她软着嗓音央求他抬手捂住他的眼。
“喊出来就好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吻在她耳根上，继续卖力，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话都不与他说一句，心里必然憋了好多事。
“够了！”
赵芙高喝一声，抬手攥住他的肩，将他肩头处的衣裳捏成一团。
“真够了？”
像恶魔的低语，方才还一本正经的人，现在脸上挂着一抹笑，极尽调侃。
她不欲与他多言，使尽力气推开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不急不恼反而笑了，重新缠上来，力气使的更重，害她喊出了声，身子颤抖，胸口没节律的起起伏伏，一点体面模样也无。
高长流这才停住，下来与她肩并肩躺着，挑起手指，勾了勾她微湿的鬓发，柔声呢喃：“这才够。”
送来的热水还剩下些，此刻残留着余温。
高长流拧了帕子给她擦洗，自己也收拾着换了身齐整衣裳，将窗户开了条缝换气，又点了熏香散味。
他重新爬上床，躺在她旁边，将人揽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嗅着她发间的余香。
“不回去吗？李三儿见不到你……”
他打断：“他心里明镜似的，不然怎么会早早找借口溜出去？”
——也罢，李三儿不是外人，他就和自己亲哥哥一样。
赵芙想着，索性也不撵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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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白日里极少说话，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以至于路都走了一半，除了李三儿，剩下人都以为两人关系不佳。同乘一辆马车也不过是为了监视对方。
实则每晚，高长流都会悄悄进到赵芙房间，为她暖床解忧。
高长流从未如此热爱眼下，他有时会不切实际的奢想，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继续下去，他们永远在路上，她永远对他这般纵容配合。
一行人到了雁东镇，准备夜宿于此。
明日启程翻过雁离山，再往西走约百里路，就到地方了。
赵芙在客栈二楼临窗而立，向西眺望：连绵巨大的山影在夜里看上去像巨蟒盘踞，气势压人。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次离京凶多吉少，多半是回不去了，因此对有些事也就格外放纵。她这一路都清醒地悲观着。
高长流从身后环住了她，伏在她肩头低语：“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阵芳香袭来，她叹了口气，郁郁道：“翻过这座山后，很快就到地方了。你知道你这次要做的事情罢？”
她与他讲过的，他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要做一个心怀恨意，为师报仇的人。勾结手握重财的商人想法子搭上定王，向他透露京中之事，“游说”他谋反。
“嗯，你同我说过，我都记下了。”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既是流放来的，到了地方便要去衙门做杂役了，吃住要艰苦些。”
“我都知道，不说这些了。”
两人明白即将分别的事实，夜里，出乎意料的高长流什么都没做，只紧紧贴着赵芙的背，将她拥在怀里。
她夜里那些沉沉的、被刻意压低的叹息，他都听到了。
他宽大的掌覆在她小腹上，有些痴妄地想：会有可能吗？这些天他们夜里的做的那些事会有结果吗？
倘若能有个结果，他就算死也无憾了。说是要游说定王谋反，其实不过是给瞌睡的人递一个枕头。定王早与李渊暗中书信往来，李家接连遭遇变故，这边自然纳闷，这时候最好的便是由一个与李家关系紧密的人出面做些什么。
他要扮演的不过是个兔死狐悲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