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玖拾贰 里头外头
赵芙裹紧被子，想到了桂枝，还有李三儿等一众昔日旧友。
比较特别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的朋友。
如今她在这山沟沟里头倒是得了一时自在安全，外头怎么样了？
那些人会说她死了，还是故意造谣污蔑她趁机潜逃呢？
想到这里，她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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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在腊月，山里家家户户都清闲。章夫人唤来几个要好能干的妇人，为两人准备了些新被子新衣裳。
赵芙嘴上说一切从简，不必麻烦，可还是在收到这些东西时落下两行泪来。
在避人处，高长流感激不胜，对着章夫人夫妇道：“多谢伯母，您为我们垫付的银两，来年我一定双倍奉还。”
他已想好，待天寒地冻的日子过去，自己就进山狩猎、去深山挖草药，多多挣些银钱保障生活。
“说这些就见外了，你们心里踏实过的好，我瞧着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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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赵芙穿上新衣，小雪还为她上了妆。灯光下显得更加气色红润，叫人动心。
他盯着她看，忽然起身。赵芙听见动静，问他做什么。
他碰碰她的脚，又拿手指敲了敲盆，示意要去打些热水来给她泡脚。
“哦，多打些吧，你也泡泡脚。今天真够累的。”
为了感谢那些帮忙做衣裳被褥的长辈，两人陪了半日客，一个说了许多，一个做了许多。
高长流喜滋滋出去，端回来大半盆热水，为她褪去鞋袜，将脚按在水盆里搓洗。
水温刚好，她张口夸奖他。孰料下一秒，便有一双热乎乎的大脚伸进盆内，将她的脚拢在中间。
赵芙欲开口：她说的一起洗，是指她洗完了他再重新打一盆水洗，而不是两人一起同用一盆水。
罢了罢了，如今她有太多要用他的地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熬到了什么时辰，他忽然隔着被子抱住了她，握住她的左手。在她掌心写：“快睡。”
她叹了口气，竟真的很快睡着了。
有了名分后，高长流照顾起她来自然熟捻，除了章家女眷，其余人从不踏足这个院子。
隆冬时节，赵芙畏寒，又不喜闻炭火燃烧之气，高长流便将门窗封的死死的，灌了好些汤婆子塞进她的被窝，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给她的手脚腰腹护的暖暖的。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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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芙眼睛好了些，能凭借光亮分出昼夜，但这些离她期盼的太远，她从未对人说这些变化。
她想悄悄看一眼她如今的丈夫长什么模样。
思忖间，门被推开，暖风席卷着花香一同扑进来，钻进她的鼻尖。
“回来啦！”
“嫂嫂！”
响起的却是小枝的声音。
接着便是香香软软的一团扑进怀里。
赵芙张开双臂搂住小枝，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柔声道：“小枝来啦！”
“哥哥说要带你出门转转，吹吹春风，晒晒太阳。”
从前天冷，她一直困在屋子里，嘴上虽未抱怨，神情总是恹恹的。
她不愿麻烦他，没想到还是叫他察觉了。
“多谢你了。”
赵芙被他抱着，从屋里走出屋外，感觉眼前陡然一亮，背后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走了没多久，她被放下来，触到一片柔软的青草，顺势坐下，伸手抚着那些嫩芽儿，掌心发痒，心中雀跃。
这大约是一片向阳的山坡，青草茂密，野花遍地，她闻到到了草木清香与甜甜的花香。
“这儿真好，谢谢。”
小枝没跟来，一团阴影靠近，他又在她掌心写字：以后每天都带你来。
“会不会太麻烦了？隔三岔五来一次吹吹风就好。”
她的确很喜欢这种又香又暖的地方，可每天都浪费他的时间将自己抱来再陪自己吹风，想想都觉得很耽误人。
——每天来，我可以。
他在她掌心写。
赵芙手心痒痒的，风吹起发丝，挠的她心里也莫名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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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越来越烈，天气越来越热，赵芙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开始白日里不出门躲太阳了。
高长流进了几次山，猎回来些稀罕物，换了不少银钱。
除去给章家的，还剩下不少，他请村人帮忙盖了两间宽敞的青砖瓦房，围了个大院子，在里头种上花草还养了鸡鸭，与赵芙一起搬出了章家。
栀子花香飘满院子的时候，赵芙干脆窝在屋里，夜晚也不出门了。外头热，她身子重，还是待在屋里摇着蒲扇纳凉舒服些。
中午，高长流端着煮好的蛋羹进屋，敲敲桌沿儿示意她吃饭。
“别敲了，我不吃。”
酷暑难捱，她又总隐隐觉得哪里不爽利，脾气和胃口控制不住地变差。
看着她一脸愠气，横眉冷对的模样，高长流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年前她抱着冰的凉渍渍的果子在山脚旁的小院儿里望着夕阳放肆大吃的场景——她还是那样怕热。
他收了蛋羹，扭头去灶前盛了碗绿豆汤，将备好的冰块放进去，撒些糖块，搅的甜滋滋凉丝丝的，再端回去给她。
这次她没再拒绝，喝的意犹未尽。
自那以后，赵芙便总问他要冰绿豆粥。
高长流怕她喝太多，寒气内积，影响身体，每两日才给一小碗。
赵芙无奈，使劲浑身解数他都不退步。
直到那天她抱着他不撒手，投怀送抱在他胸口蹭来蹭去，非要再来一碗时，他竟转身就给了。
事后她琢磨起来，大约是美人计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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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哉悠哉的过，产期愈来愈近，赵芙愈发焦灼：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吗？外头怎么样了？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夜不能寐，躺在床上哀哀地叹息。
高长流将这些尽收眼底，每次她睡不着的时候他都佯装随意地伸出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临盆之日，许是原先受了伤又或是这段日子心绪不宁，这一胎生的并不顺利，折腾了大半日才将孩子生下来。
章夫人经验多，带着小雪熟练的处理完一切后笑着同高长流报喜：“是个小闺女！母女平安！”
“多谢伯母！”
高长流喜的忘乎所以——他同赵芙有女儿了！
屋内筋疲力尽的赵芙恍惚之间好似梦魇一般，竟透过窗户一角窥见高长流的半张侧脸，看见他喜上眉梢朝对面拱手作揖，遥遥听见一句谢谢……
大抵是太累了，产生幻觉见着鬼了吧。她想——这是他的孩子，这种时候他飘来看一眼，同她道谢也是应该的。
头脑昏沉，她搂了搂孩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