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见宋铮作势要走,坐着的几人面上闪过慌乱,方才开口的女人赶忙起身朝着宋铮的胳膊拉去。
她陪着笑道:“温阿妹这般性子急,都是诚心做这桩生意的,温阿妹坐下,咱们再好好说一说。”
宋铮被人拉着胳膊,她冷声道:“我也不坐了,几位阿姊给我个准话,谈的银钱成是不成。”
拉着宋铮胳膊的女人看着宋铮冷了脸,她朝着另外坐着的两人使了眼色,另外两人则暗暗地点了点头。
女人便将视线隐晦地收回,大笑着拽了拽宋铮的胳膊,“温阿妹,这桩生意,我们跟你做了。”
宋铮面容沉静并未有多激动,铁矿的事耗费将近两个月终于谈成。
剩下的便是安排人开采,运送。
这人宋铮倒是不用操心,那几位阿姊手中都有人,这些人为宋铮开采铁矿赚取银钱,用的也放心。
眼看着年底已过,元日也悄然临近。
西北的冬日白茫茫的一片,雪花飘散着落下,宋铮站在山洞中,身影高大,穿着大氅,脚下踩着毛皮靴子。
洞内正不时传来啷铛声,还伴随着女人的交谈声。
宋铮抬眼看着面前冬雪覆盖的场景,暗沉的眸中有几分出神。
这时,她身后出现道人影,手上提着东西,高兴地朝着宋铮跑来。
阿曼跑到宋铮身旁,高兴道:“阿姊,我给你带了羊汤。”
宋铮收回视线转身看去,阿曼穿着厚棉衣,头上戴了顶皮毛帽子,脸上被冻得通红一片。
宋铮抬步,“走吧,进去吃。”
阿曼跟着宋铮进了山洞,里面搭着帐篷,掀开帘子进去,暖意便围绕在身侧。
宋铮解开大氅,看着面前已经摆好的吃食,拿过阿曼递来的筷子,看着阿曼淡声道:“吃过了?”
阿曼点头,“阿姊你吃,我吃过了。”就算没吃过阿曼也不敢和宋六君一起吃,为了掩饰身份让她喊宋六君阿姊她已经够心惊胆颤了,怎敢和六君一起用饭。
宋铮便拿起筷子开始吃着羊汤和馕饼。
帐篷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帐篷外响起了行风的声音。
“主君,有您的信。”
宋铮手上东西一顿,她放下碗筷,拿着布巾擦拭过才开口,“进来。”
行风掀开帐篷帘子进来,阿曼收拾着碗筷放到食盒中,提着食盒走了出去。
行风上前将书信递给宋铮,宋铮接过拆开。
信是听雨寄来的,汇报她离开半年来宋府中的情况。
大都如常,直到宋铮扫到温景葵三个字时。
宋家的制香阁生意兴隆,不少家世上等的公子都去买香。
更重要的是制香之事,男子制香尚有不便让外人知晓的用途,更何况是女子制香师。
但宋家制香阁中有几位男子制香师,其中以温景葵手艺最好,能很好地根据各种应酬场合来调制不同搭配的香,一时间成了岭南公子们眼中炙热的制香师,每日来找他制香的公子逐渐增多。
宋铮垂眸看着,面上神色平和。
最后听雨声说,温公子同安管事关系亲近,宋铮眸中划过一缕意外神色。
安怀阿公是她阿父的贴身侍奴,在她阿父死后一直帮着她打理名下的田地。
制香阁刚开张,宋铮请了他坐镇看一阵,倒没想到他竟能和景葵有了私交。
宋铮将书信放到一旁的火盆里,炭火顷刻间将纸张燃起。
火光燃起,温景葵手中的香被点燃,他看向面前穿着华贵锦衣的公子,将香递了过去,“公子请闻,看是否要调整。”
那么子接过,鼻翼间轻动,淡淡的兰花香夹着依兰香飘散出来。
华贵公子眸中惊喜,面上满意,看着温景葵,抬起下颚示意身后侍奴。
侍奴上前,将一包银钱递到温景葵面前。
华贵公子拿过桌子上的香盒盖好,他起身看着温景葵,神情温和,“多谢温香师。”
温景葵坐在木案后,看着推门离开的公子,他看向桌子上的银钱,伸手拿过放到桌子下的格子中。
温景葵起身走到一旁的窗子前,伸手推开窗子,散着屋中的气味。
温景葵站在窗前,长身玉立,精致的眉眼带着绵绵思念。
也不知姨母何时回来?
也不知姨母,这半年过得如何?
身后的屋门被敲响,温景葵转身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白衣罩着长衫、身形瘦弱的年长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男人长得白净,眼角有几分细纹,五官平凡,气质平和。
温景葵看向进来的男人温和出声,“安阿公。”
安怀关好屋门走上前去,他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温景葵。
温景葵伸手接过,打开,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银钱,他出声道:“多谢安阿公帮我收着。”
安怀面上带着轻柔的笑,柔和的眉目带着疑惑,“怎的将银钱都拿出来了,要去做什么?”
温景葵垂眼看着木盒中的银钱,眸中暗了些,他声音平稳,“买院子。”
说完,温景葵看向安怀,“安阿公,我下午不来了。”
安怀朝他轻柔笑着,“好。”
温景葵便抱着木盒子从阁楼中出来,抬步朝着隔着一条街的官衙走去。
官衙旁走来走去的女人猛地停下脚步,赶忙上前走去,看着温景葵欣喜道:“公子,你来了。”
温景葵点头,看着她神色平静道:“久等了,进去吧。”
女人应着好,满脸都是喜色。
进了官衙,温景葵和女人两人签了契书。
女人将地契钥匙交给温景葵,温景葵将手中的大半银钱递给女人。
两人在官衙签字盖上官印,温景葵将地契和钥匙放到怀中,他抱着木箱子回了宋宅。
久未曾回来,温景葵推开院门进去,院中玩闹的温若瑶温若春看到温景葵的身影哇的一声惊叫朝着温景葵跑来,她们抱着温景葵的腿,高兴地喊着,“阿兄,阿兄,你终于回来了。”
温景葵低头,神色柔和了些,摸着阿妹的头,“阿母阿父们呢?”
温若瑶抱着温景葵的腿回着,“阿母和小爹出去了。”
“阿父在屋子里躺着。”
温景葵神色淡了些,他伸手将两人拉开,“我去看看阿父。”
温景葵进了屋子,屋中并不明亮,温景葵听到几声低咳从床榻上传来。
床榻上的人面容苍白,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温景葵时他眼神一怔,随后面上惊喜,看着温景葵,低哑喊着,“小...葵...。”随后又是一声低咳。
温景葵走上前去,眸中带着些心疼。
他伸手握着温父伸出来的手,温父的手很瘦,握在手中有几分硌。
温景葵坐在床边看着温父,眸子黑沉,“阿父,想不想搬出去?”
温父一怔,看着温景葵,“搬...出去?”
温景葵朝着温父点头,声色平和,“搬出去后,阿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还能给阿父找份活计做。”
温父怔愣着看着温景葵,“可你的婚约...。”
温景葵握紧了温父的手,低垂着眸,“我只问,阿父愿不愿意?”
温父犹豫着,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小葵怎的一回来就想着搬出去。”
“搬出去咱们住哪里去,咱们都吃什么?你还和宋家有着婚约,咱们住在宋家不是天经地义。”温小爹面上挂着笑,站在门边看着温景葵。
心中却带着埋怨,靠着宋家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温景葵头也未抬,他只看着床榻上的温阿父。
温阿父眼神慌张,看着门边的温小爹,又看向温景葵。
温景葵握着他的手又使了些力气,出声唤着,“阿父。”
温父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温景葵,他点了点头,“我...愿意。”
温父在那日温景葵离开后想了好长一段时间,心中对景葵觉得愧疚。
他身子不好,妻主不喜欢,连带着温景葵也不被妻主喜爱。
比起他,温小爹倒受妻主喜欢,也操持着整个家,所以温父便大都听温小爹的话。
那日,小葵说她他不愿意,明显是有隐情在,他看的出小葵的委屈,如今,温父却醒悟几分。
温小爹见温父答应,他眉头微拧,面上是不满意,“阿兄...。”
话才起了个头,温景葵抬头朝着温小爹看去,他视线泛着股煞人的冷,让温小爹的话猛地顿住。
温景葵放下温父的手,站起了身,他眼神冷漠地扫过温小爹,温小爹咬着牙跟着温景葵出去。
两人走到大厅中的桌子旁坐下,温景葵为自己倒了盏茶水,他握着茶盏轻抿着。
温小爹脸色不好地坐着,咬着牙。
等温景葵喝了盏茶后,他平静开口,“院子我已找好,过几日,小爹便带着家中人一起搬出去。”
温小爹咬着牙撑着一张笑脸看向温景葵,“小葵,还搬出去做什么?你到时和明己成婚了,咱们一家子住一起,也和和美美地。”
温景葵握着茶盏偏了偏头,他精致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眼神轻扫着温小爹,语气淡漠,“小爹,婚约不日便会解除。”
“温家,没有理由住在宋家,还是尽早搬出去为好。”
温小爹脸色一白,惊愕地看着温景葵,随后急切埋怨道:“什么意思?温景葵,这样好的婚事你要解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一家,有没有想过你阿妹阿弟的前程。”
温景葵握着茶盏,垂眸淡然的看着莹润茶汤中的茶叶。
温小爹看他面容平静,突然嗤笑着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心思,宋六君是什么样的人,你能肖想她,可别做梦了...。”
温小爹还未说完,一声“砰”的响声,随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温景葵冷着脸将手中茶盏扫落在地上,他视线轻淡地落在惊愣住的温小爹身上,语气平稳,“小爹,你也知道,如今,服侍在姨母身边的是我,你若是不想待在岭南,那我只好让姨母送你回江南了。”
一句送回江南让温小爹身子发颤,江南什么也没有,只有等着收拾他们的人,若是回去,哪里还有命活着。
温景葵淡淡的扫过面色煞白的温小爹,他施然起身,抬手整理着衣衫,语气漠然隐含威胁,“侧夫就该有侧夫的样子,不要逾越,还望小爹好自为之,莫要让我有机会在姨母耳边吹枕边风。”
说完,温景葵抬步离开。
看着温景葵离开的背影,温小爹的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他竟然在温景葵的身上感觉到了压迫。
还有,他与宋六君相似的神情。
温小爹身子发颤,心底恐惧,但也清楚的知晓,如今,他们只能靠着温景葵活着。
三日后,温家悄无声息的从宋府搬了出去。
也不算悄无声息,至少温景葵与李婶夫说了此事。李落纷知晓他要搬出去,眸中划过一抹喜色,温景葵却并未在意。
李落纷的态度不如之前热切,且对他和宋明己的婚事只字不提。
李落纷吩咐侍奴领着温景葵离开,暗中使了个眼色,温景葵看到了,在半路温景葵看到了正拉拉扯扯的两人,宋明己和一位端庄明艳的公子。
温景葵神色平静,心中思索:看来,这桩婚事并非只有他想尽快解除。他掩下眸中的暗色,神色如常地跟着侍奴离开。
元日过后又两个月,开采出来的第一批玄铁够了数,宋铮着手安排着运往定王所在的封地,“滇南。”
滇南离岭南不算太远,宋铮打算回去陪家中人过个端午佳节。
她让行风留下来看着铁矿,自己带着阿曼乘着海运向着滇南而去。
而此时的宋家,宋三君的院子中,李落纷正看着温景葵,“你和明己的婚约便解除了。”
温景葵点头,神色平静的看着李落纷,“我知晓了,婶夫。”
李落纷看着面前愈加美艳动人的温景葵,神色怔愣一瞬。
前几日妻主与他说起温景葵和明己的婚事,意思是让他赶紧去办,李落纷一早便叫人去唤了温景葵,他要赶紧将温景葵和宋明己的婚事解除了,不然眼看着日子一日日的过去,可不能耽搁明己和路影的婚事。
倒没想到温景葵能这么爽快的答应,毕竟是他自己找上门认得婚约。
温景葵却看着李落纷道:“婶夫还有事吗?我还有事。”
他只告了上午的假,下午还要去制香阁中。
李落纷摇了摇头。
温景葵便起身离开。
温景葵和宋明己的婚事并未有几个人知晓,只有宋家人知道,所以解除后也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也是李落纷之前有意不让消息外传,怕别人笑宋明己娶的夫郎是个落魄户。
但这事宋明己一直没机会知晓,她被宋远派去帮着宋二君巡视宋家的茶山,不在宋府。
曜日与清幽冷月一次次交替,明暗替换间,宋铮在春日桃花盛开时回了岭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