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五 小满
一
谢之昱牵着江意的小手,坐上车往江氏集团赶。距离启元创立已过八年,江雾柳当初许下的宏伟战略,正一步步落地生根,从单一产品突破,到如今构建起完整的国产技术生态,江氏早已成为京州乃至全国,技术驱动型企业的标杆。
车子停在江氏大厦楼下,内部战略会刚结束,江雾柳正被一群高管簇拥着走出大门,眉眼间是久经商场的沉稳与锐利。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车旁的父女俩身上时,所有的锋芒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妈妈!”江意挣脱谢之昱的手,伸开手臂,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
江雾柳弯腰,将女儿抱在怀里抱起,在她软糯圆鼓的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意意今天有没有乖?”语气瞬间变得娇柔,没有半分总裁的架子。
“嗯!”江意用力点头,一脸骄傲,“意意听爸爸的话,自己穿衣服,自己上厕所,还给妈妈送一个惊喜——”她说着,从口袋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朵花,花被压扁了,花瓣蔫蔫地垂着。
“哎呀,压坏了——真搞笑呀。”她也不沮丧,自我解围般笑起来。
“在宋园捡的,藏了一路,说要送给你。”谢之昱说。
“谢谢意意,妈妈好喜欢啊——”江雾柳肯定地说。
三岁的孩子,刚刚知道“惊喜”两个字的含义,便每天都要给江雾柳准备各种各样的“惊喜”:一朵花、一颗石头、一幅自己的涂鸦。不起眼的小东西,藏着女儿最纯粹的爱意。
江雾柳抱着江意坐进车里。
没人知道,三年前生下江意后,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锋芒毕露的女人,曾毅然将办公场所挪到家里,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亲自照顾女儿,直到江意一岁,才重新回到公司。
谢之昱至今都记得,那些日子,她一边远程工作,一边喂奶、换尿布、陪女儿玩、哄女儿睡觉,虽然有育儿嫂,但是她总是亲力亲为。他常常感叹,江雾柳的毅力,从来都不止体现在商场上,更体现在她对女儿的爱里。
她没要求自己成为什么样的母亲,只是到了那一步,就自然这么去做了,而且一直做得很好。
而江雾柳却觉得,是女儿在无条件爱她。四年前,她原本准备去中东出差,出发前查出怀孕了,出于谨慎便取消了行程。没过多久,中东爆发局部动乱。她觉得,冥冥中是江意在保护她,这个小小的生命,使她变得柔软,也让她生出更多力量。
江意出生以后是个天使宝宝,皮实的很,一点也不娇气。育儿书上说,对小宝宝说话要尽量避免“宝宝用语”,所以平日对话也跟大人一样,所以,江意小小年纪,说话颇有小大人的范,特别招人喜爱。
显然,江意对江雾柳这个宽松民主的妈妈很满意,两人的关系好得不得了,甚至比跟谢之昱还亲——只要江雾柳在家,江意就彻底冷落谢之昱,特别黏江雾柳。
晚上,江雾柳陪江意睡了,才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客厅。
只要江雾柳在家,江意必须要妈妈陪着才能睡,睡前还要经历一系列仪式,读故事、唱催眠曲、上厕所、喝水……又抱着江雾柳夸了好几遍彩虹屁“妈妈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呀”,直到黔驴技穷才会乖乖入睡。
今天也不例外,江雾柳陪着她入睡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把那小东西哄睡着。
走出卧室时,谢之昱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温茶,卸下满身疲惫的夫妻二人,终于有了独处时间。
“累吗?今天战略会怎么样?”谢之昱将温茶递到她手里。
江雾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疲惫消散了大半:“很顺利,生态布局的最后一步落地了,接下来,还是要深耕技术,把核心牢牢抓在手里。”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丈夫:“之昱,我接手江氏以来,就没想过把江氏做成家族企业,那样路只会越走越窄。我们只有意意一个女儿,我更没指望她女承母业,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快乐。”
“这几年,我一直在推进职业经理人架构,分散股权,引入更多优秀的人才,就是想让江氏摆脱家族束缚,走得更专业、更规范。”江雾柳目光愈发坚定,“还有芯片,阀组的数据芯片,我一定要做出来,我们不能一直依赖进口,只有把核心技术握在自己手里,江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实现我们当时的初心。这一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谢之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
江雾柳心头泛起暖意。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是她的爱人,是她的导师,是她最默契的合作伙伴。
她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可以这样毫无包袱的追逐理想,是因为她知道,谢之昱会永远在她身后。
“今天带意意去宋园,玩得开心吗?”
沉默了片刻,谢之昱开口:“碰到宋景明了,还有他的新婚妻子。”
“哦?你们聊什么了?”
谢之昱将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江雾柳轻轻嗔了他一句:“你啊,还是没放过他。他这些年压力也很大,接了宋氏,内忧外患,要平衡的关系太多,要不然婚事也不会迟迟定不下来。”
谢之昱脸色一沉:“江雾柳,你哪头的?”语气带着几分霸道:“不许同情他,也不许帮他说话。”
“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你老公?”这次是带着醋意。
“这也要吃醋?”江雾柳笑出声,她声音软下来,捏了捏谢之昱胳膊:“知道啦,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呀,你知道的。”
笑过之后,江雾柳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之昱,我一直想问你,你把宋氏的权力都给了宋景明,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你不给他,以你的能力,你会是宋氏的掌权者,会成为京州呼风唤雨的人物。可现在,你明明为宋氏、为江氏付出了那么多,却一直隐在幕后做无名英雄,你真的甘心吗?”
谢之昱没有半分犹豫:“从来没后悔过。”
“我从来都不贪宋氏的权力,当初回到宋氏,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只是为了能和宋景明谈条件,把你抢回来。”他低头,吻了一下她额头:“我有我自己的安排,而且——”他顿了顿,眼里有自豪,直言不讳:“我就喜欢做江雾柳背后的男人,我就喜欢帮你实现你的理想,看着你一步步走到光里,这比我自己去做更有成就感。”
“现在这样,就是我最理想的生活。”谢之昱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有你和意意,比什么权力地位都重要。”
江雾柳的眼眶微微发热。
结婚五年,江雾柳时常觉得婚礼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那些心动与欢喜,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
女儿出生后,二人世界的时间被分走了一部分,虽然经历了头两年做新手爸妈的手忙脚乱和崩溃,可他们的感情却在鸡零狗碎里、在无数疲惫却清醒的夜里变得更深更浓。
或许因为谢之昱不仅是她的爱人,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们在一起可以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工作到家庭,从孩子到感情,从兴趣到理想抱负。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明年,我打算带意意去美国看看我妈,让她看看外孙女。”
谢之昱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以前,江雾柳和母亲沈颐芳的关系极其僵硬,母亲从小离开她,被她视为抛弃,心底的隔阂与怨恨,多年来从未消散。但自从当了母亲,她渐渐明白了为人父母的不易,性子也变得柔软了很多。江父这几年身体不好,自从江氏交给江雾柳之后,他就处于半隐居状态。父母年纪大了,再多的恩怨与委屈,也都被时间抹平了,该尽的责任,该有的关心,她终究还是不会推脱。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今天跟我提,想让江元泷从欧洲回来。”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一向强势的父亲在求她。他终究是老了。
“你同意了?”
“嗯。”江雾柳点头,“可能人年纪大了,总希望子女在身边,能一家团圆吧。我对他说,只要江元泷安分守己,我可以让他回国。”
谢之昱点了点头,眼底有赞许:“雾雾,你长大了。”
以前她不信的,可随着时间逝去,随着女儿的出生,那些恩怨、隔阂、不甘,那些针锋相对与勾心斗角,终是被渐渐化解了,治愈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问他:“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没了这份激情,只剩柴米油盐的亲情?”
婚姻对于江雾柳来说,是场未知的实验。爱会不会被岁月磨平?她不知道。
谢之昱垂眸,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他的眼神很深,逼着她直视自己。
“不会,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变成亲情。雾雾,我们要谈一辈子恋爱。”
江雾柳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手指勾住他衣领将他拉得更近,她歪了歪头,眼尾挑着几分狡黠的挑衅:
“那万一呢?”她手指戳了戳他心脏位置,“万一有天你的心不受控制,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扣住她的后颈,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已经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了。”
“心?”
“是忠贞。”
谢之昱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这个词,老派,直白,像谢之昱会说出来的话。
江雾柳心里狠狠动了一下,却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故意逗他:“那万一是我喜欢上别人呢?”
谢之昱的眼神沉了下去:“你敢?”
语音刚落,他便俯身,在她的唇上狠狠亲了下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江雾柳不甘示弱,舌尖伸进他嘴里,他立刻吸住不放,扯得她舌根发麻发疼,发出唔唔声。江雾柳找准时机,在他的唇上猛咬一口,他才吃痛松劲,她顺势推开他,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控制不住——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做梦梦到的都是你,可你又高冷地拒绝我,我就想尽一切办法要得到你……”江雾柳向后倾了倾身,手臂支撑在沙发上,语气慵懒,伸出一只脚,脚趾踩上他胸膛,来回蹭着。
谢之昱伸手去摸破皮的嘴唇,看着她勾人的笑意,沉默了几秒。
“你梦到什么了?”
“你猜啊——”江雾柳笑得眉眼弯弯,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故意逗弄着他。
谢之昱抬眸,眼神里几欲喷火却还在克制。他伸手拽住她的脚踝,停止了她的绕圈游戏,在小腿上吻过去,酥麻感还没过去,一个不留意,江雾柳被猛地压在了他身下。
“还猜什么,”嘴唇贴着她耳后敏感处,嗓音蛊惑:“我让你梦想成真。”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她身体痒痒处,像一只大金毛磨她,力气又那样大,惹得江雾柳浑身发颤,笑意瞬间破功,前仰后合地躲闪,身体不停蠕动,失声尖叫。
“不要……好痒……”她笑着偏头,伸手去推他的肩,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他紧实的后背,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心跳又快了几分。
谢之昱牢牢按住她的手腕,扣在她的头顶,继续在她的颈窝、锁骨处辗转啃咬,气息烫得她浑身发软。
“啊……啊……”
“我错了我错了!”
江雾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向来这样,认错滑跪得飞快,又爱故意招惹他,看他失控的样子。
谢之昱没放过她,吻渐渐变得缠人,指尖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移,声音沙哑:“错哪了?”
“我不该说……不该说喜欢别人……”江雾柳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媚态横生。
“谢之昱,你都三十七了,怎么……怎么欲望比二十多岁还大?”
不是他欲望大,而是身下的女人,太勾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勾走他的魂,让他丧失理智,让他想要一遍遍拥有她,永远都不够。
控制欲望,保持理智,是他奉行了一辈子的事情,可到了江雾柳这里,所有的原则和克制都失灵了。
因为,真正的心动,从来都是控制不住的。真正的爱意,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
他不答,只是吻得更凶,指尖摩挲着她的肌肤,惹得她浑身发软,腰肢不自觉地绷紧,从方才的求饶,渐渐变成沉醉缠绵的喘息声。
谢之昱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怎么不说不要了?嗯?到底要还是不要?”
江雾柳伸手勾住他的腰,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要……”
“要什么?”他故意逗她,逼她说出那句害羞的话。
“要……”
江雾柳忽然借着他的力道,翻身坐起,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将他按倒在床榻上。
她俯身,发丝垂落在他颈间。
“要你求饶。”
那个不服输的江雾柳又出现了。勾得他心头一颤,笑意漫上眼角,手掌扣住她的腰。
他眼底漫开一抹期待又玩味的浅笑,指节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求饶。”
笑意渐深,指尖收力,
“可要努力点。”
“别一会儿……又喊手酸。”
……
……
二
江雨桐博士毕业后,留在京大任教,潜心做学术研究。江霜柳交了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朋友,常常一起约着江雾柳一家吃饭、出游。
每到谢之昱MMA赛季比赛的时候,江雾柳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全家去现场为他加油。赛场之上,谢之昱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格斗手,拳脚间带着凌厉与锋芒,追寻自己的热爱。
江元泷从欧洲回国后,按照江雾柳的安排,在江氏旗下的子公司任职,不插手核心事务,偶尔也会跟着江雾柳去看看江父,一家人虽不亲近,却也相安无事。江雾柳的母亲从美国回来过一次,和江意意外地处的很好,看着活泼可爱的江意,她好像弥补过去对江雾柳的亏欠,对外孙女百般呵护疼爱。
母女俩虽没有敞开心扉,却因为有江意这个粘合剂,少了从前的隔阂,相处也算融洽。
周末的午后,江雾柳坐在院子里正在处理工作,谢之昱在一旁陪着江意搭积木。
江意忽然说,“我要妈妈陪我玩,不要爸爸陪我玩。”
谢之昱不想让江意打扰江雾柳,便说,“乖,爸爸陪你玩,爸爸帮你装自行车。”
江意想了想,“妈妈会帮我装的。”
江雾柳正好处理完,合上电脑,故意说,“可是妈妈不会装自行车呀,只有爸爸会。”
江意眼睛快速转了一圈,趴到谢之昱膝盖上,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爸爸,我爱你。”
平日里,江意会一碗水端平,说“我爱爸爸妈妈”。
“你这小家伙,这么多心眼子到底像谁?”谢之昱无奈地捏捏她的脸。
江意趴在谢之昱的肩头,对着江雾柳甜甜地笑:“妈妈,等我长大我就和你结婚。”
江雾柳被逗笑,三岁孩子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结婚”,就急于用上。
“可是妈妈已经和爸爸结婚了,你以后要找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那谁是我喜欢的人?”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江雾柳抬头,看向谢之昱:“但是,爸爸妈妈会永远陪着意意,永远和意意在一起。”
江意敞开笑意,蹦跳着,像一只小蝴蝶飞去院子,一圈一圈。
阳光洒在小小的身影上,温暖而耀眼。
“谢之昱,我是不是中了你的圈套?”
“什么圈套?”
“我在很久之前就怀疑过了……明明最不想结婚的人是我,可是最先提同居的是我,主动提结婚的是我,甚至说要孩子的也是我……你说,我是不是被你套路了?还有,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同意嫁给你?”
谢之昱搂过妻子的肩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着急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由内而生的俏丽与轻盈。
谢之昱仔细思考她的问题。
与其说是圈套,不如说是一场豪赌,赌她能看到他的偏爱与执着,赌他们能跨越所有阻碍,走到一起。
这场赌局,他赌进去一颗敢输的真心,却万幸,他最后还是赢了。
“我没预设过结局,也不知道最后你会不会选我。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只是爱你。”
从第一眼见到你,到现在,再到往后余生,从来都是。
院子里传来江意清脆的笑声,江雾柳目光望向不远处奔跑的女儿,嘴角扬起安宁笑意。
岁月安暖,圆满皆期。
(还有番外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