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疑心

第32章 疑心

二十分钟后,助理回电:

“宋总,问清楚了。向家的向璟今晚在兰会所组了个投资圈的局,宋先生是向璟邀请的客人。会所经理说,宋先生大概八点二十到的,在‘听雨轩’包厢。江小姐那边是‘瀚海厅’,两个包厢离得不远。”

“向璟……”宋景明沉吟。

向家和宋家是世交,向璟在京州公子哥圈子里人脉很广。宋之昱和向璟是朋友,倒也不出奇。

但……

赵主任对宋之昱评价很高。宋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赵主任这个人,他接触了三个月,油盐不进,永远打着官腔。

他本想丢给江雾柳,借机试探她。是为了宋家甘愿放下身段,还是依旧摆出那副骄傲的江大小姐姿态,当场翻脸。若是前者,说明她识大体、可利用,且在他面前已学会低头;若是后者,他可借题发挥,既能敲打赵主任那帮人——“连宋家的人也敢碰?”,又能顺势将项目受阻的责任推一部分到江雾柳的“不懂事”上。

只是他没想到,江雾柳没闹,反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今天宋之昱几句话,就让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要么是运气好,刚好说中了赵主任在意的点。

要么……就是他太了解赵主任这类人,知道怎么拿捏他们。

“宋之昱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自从上次家宴后,他就让人去跟宋之昱。他知道自己多疑,但更知道,在宋家,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一场风暴。

他回国的时机太微妙了。

老爷子今年身体明显不济,几次家庭医生深夜出入老宅的消息,瞒得过外人,瞒不过他们这些时刻紧绷的子孙。那份从未曝光的遗嘱,像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在国外逍遥了二十多年、几乎被遗忘的“三少爷”,被老爷子一纸召回。名义上是见见未来的侄媳妇……可真的只是如此吗?

宋景明十六岁起就在家族的灰色地带周旋,用一份假合同让觊觎二房资源的大伯摔了个大跟头,才为自家挣来立足之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分都算计到骨子里。

和江氏的联姻,也是他苦心经营的一步——江雾柳是老爷子亲口称赞“有沈家遗风”的晚辈。娶她,不止是为了江家的资源,更是为了讨老爷子欢心,给自己的继承序列加上一枚有分量的砝码。

他不介意娶一个貌合神离的商业妻子。至于感情?他不需要,这段婚姻不妨碍他有别的女人。

可宋之昱的出现,像一颗意料之外的棋子,突兀地落在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上。

这个人,到底是无足轻重,还是未知的变数?

他必须知道。

“没有异常。”助理回答得很干脆,“和往常一样。每周一、三、五去东郊训练馆,偶尔和向璟他们聚会,上个月参加了一个创投峰会,但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宋老爷子让他进公司学习,他去了两次就说‘太闷’,再也没去过。”

“住哪儿?”

“宋先生没有固定住址。宋老爷子在城东有套别墅,但他很少去。平时住在酒店,但具体哪家……他换得很勤。”

宋景明靠在椅背上。

这符合宋之昱一贯的做派——散漫,随性,对物质没什么要求。没买房没租房,像个旅居者。

投资几个小项目,是为了有点事做。整天泡在训练馆,是因为喜欢。住酒店换得勤,是因为随性。

这样的宋之昱,今晚“碰巧”帮江雾柳解围,动机再单纯不过:维护宋家的体面,顺便在侄媳妇面前摆摆“叔叔”的架子。

至于赵主任的态度转变……

宋景明拿起手机,翻到宋之昱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景明?”谢之昱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慵懒,“这么晚了,有事?”

背景音里隐约有流水声,像是在浴室。

“小叔,听说今晚您在兰会所?”宋景明的声音温和如常,“还帮雾柳解了围?”

“啊……你说那个啊。”谢之昱笑了声,漫不经心回道,“碰巧了。我跟向璟吃饭,听见隔壁吵吵嚷嚷的,出去一看——嚯,这不是我未来侄媳妇吗?被人围着灌酒呢。”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就进去说了几句场面话。咱们宋家的人,哪能让人这么欺负?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再说了,老爷子要是知道未来孙媳妇在外面被灌酒,不得生气?”

宋景明安静地听着。

“而且景明啊,”谢之昱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责备,“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雾柳一个人去那种局?赵主任那些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雾柳马上就是宋家人了,折了她的面子,就是折宋家的面子。”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关心家族体面、维护晚辈的叔叔形象,跃然纸上。

“是我考虑不周。”宋景明从善如流,“多亏您在。”

“行了行了,客气什么。”谢之昱打了个哈欠,“我就是碰上了,说几句话的事。酒倒是喝了不少……那帮人太能劝了,我现在还头疼呢。”

“小叔。”宋景明顿了顿,“宋家在津港的项目,赵主任说看在您的面子上,批了。”

“哦,那挺好。早该批了,拖这么久。”

“小叔对这个项目,倒是很上心。连赵主任的审批权限,都摸得这么清楚?”

谢之昱衣衫完整,站在浴室镜前。水流声掩盖了他略微急促的呼吸,但脸上却浮起一个近乎讥诮的笑——转瞬即逝。

他嗤笑一声:“我上什么心啊?上周陪老爷子喝茶,听他骂了赵主任半个钟头,说这人办事拖沓,把津港的事卡了三个月。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顿了顿,让语气里多了一点“被连累”的无奈:

“今晚一进去,看见那桌上有他。这不正好吗,借着你未婚妻的事,把那老家伙敲打敲打——你们项目能快点推进,老爷子心情好了,我也少挨几顿念叨。一举两得。”

宋景明在那头似乎低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原来是这样。爷爷确实常抱怨赵主任。”

“可不是嘛。”他声音含混,“所以啊景明,赶紧把项目搞定,别让老爷子总揪着这点事。他最近血压又高了,医生让他少操心……行了不说了,我这满身酒气,得冲个澡。”

他以一种不耐烦又理所当然的姿态,准备结束通话。

“小叔。”宋景明忽然叫住他,“向璟最近手头那个新能源基金,听说您也投了点?”

问题跳转得很快,像漫不经心的一瞥,却直指核心——他在试探谢之昱的资金动向和真实意图。

谢之昱单手支在洗手台上,眼底神色暗了下去。

他果然查了自己。

向璟的项目,是谢之昱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投着玩的。向璟非拉着我,说稳赚。你知道我的,对赚钱没多大兴趣,纯粹给他个面子,扔点钱进去听个响。”

“原来如此。”宋景明的声音终于松了些,“那不打扰小叔休息了。”

电话挂断。

谢之昱将手机扔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那个眼底一片清明、毫无醉意的自己。

水声停了,浴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宋景明信了吗?

至少暂时信了。他给出的每一个理由,都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宋之昱”这个角色该有的行为逻辑里。

一个散漫的、无害的、甚至有点“没用”的公子哥形象。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让他更加清醒。

这一步试探,算是过去了。

但宋景明这种人,疑心就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客厅里还残留着江雾柳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她刚才坐过的沙发凹陷。

视线落在玄关处——那双粉色拖鞋,一只正,一只歪。

她从未改过习惯。

他走过去。弯腰将两只拖鞋拿起,鞋尖朝外摆正。然后关上了鞋柜门。

-

宋景明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举起杯,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宋之昱这样的性格,能有什么心思?他要是真有野心,老爷子让他进公司的时候,他就该抓住机会。可他连去都懒得去。

至于江雾柳……

宋景明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那副委屈又懂事的语气:“景明,我不喜欢这样的酒局……下次你能不能……”

这样的女人,聪明,识大体,知道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强硬。正是他需要的伴侣。

而她和宋之昱之间——毫无交集。

他查过江雾柳在法国的经历,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巴黎高商毕业,实习记录完整,社交圈简单。感情史几乎是空白。唯一一段模糊的关系,是她读研时和一个华裔交往过,但三个月后就分手了,对方后来回了加拿大。

而宋之昱在欧洲的背景,符合一切在国外生长的散漫的公子哥经历。

宋景明放下酒杯,走到窗前。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宋之昱那边,不用查了。”

有些事,过度敏感反而会自乱阵脚。

他需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如何在董事会中进一步巩固地位,比如……如何让江雾柳真正成为他的助力。

至于宋之昱?

就让他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

-

次日。清晨八点,江雾柳坐在江氏大厦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程瀚明给的新材料公司资料——“国新材料”。专攻特种高分子材料,规模不大,但有两个专利看起来很有希望。

昨晚会后她原本计划去找方旭文,却被宋景明临时的酒局拖住了。

她约了方旭文九点在他的办公室碰头,然后一起去国新材料。

助理蒋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板,这个……一早放在前台,指明给您的。”蒋菡声音有些迟疑,“我问了保安,说是个戴头盔、穿外卖服的人放的,个子很高,监控里特意低头避开了摄像头。”

江雾柳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放着吧。”

蒋菡离开后,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才用裁纸刀划开封口。

里面滑出几张照片,让她指尖瞬间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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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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