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起睡?❤️
暴雨砸在车顶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撞击的瞬间,安全带锁死,气囊没有弹出——车速不快,但冲击力足够让她的身体狠狠前倾又弹回。
响声巨大到让她大脑空白。
追尾。
回过神的第一秒,江雾柳先按下双闪。前车那辆白色宝马X5也亮起了双闪,缓慢向右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
解开安全带时,她从副驾驶座抓过那把黑色长柄伞。推开车门,右脚刚落地就踩进积水——高跟鞋细跟精准地卡进下水槽的格栅里。
重心狠狠歪了一下,接着剧痛从脚踝传来——
雨水立刻浇了下来。
宝马车主已经下车,三十来岁的男人,花衬衫,粗金链。正举着手机对着两辆车碰撞部位狂拍。
江雾柳提高音量:“先不要拍照,太危险了!先到护栏外!”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理睬,反而把镜头转向她。宝马车后座又下来两个男人,身材壮硕,站在车旁点起了烟,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开车的?!”花衬衫男人指着车尾凹陷的保险杠,“我这车刚提!一百多万!”
江雾柳撑着伞勉强站稳,右脚虚点地面以减轻负重。
“是我全责。你们有没有受伤?”
“我告诉你,我这可是顶配,原装进口——”
“这样,我们先按流程处理。先报警,通知保险公司——”
她说着已经拨通了122。电话很快接通,她准确报出了事故位置、车牌号和基本情况。当听到“没有人员伤亡”时,对方的语气明显松懈下来:“女士,由于暴雨天气事故多发,警力紧张,建议你们自行拍照取证后到快速理赔中心处理。”
“可是对方情绪比较激动,”江雾柳压低声音,侧过身去,“而且他们有三个人……”
“如果您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立即拨打110。”接警员公式化地说,“或者您也可以联系家人朋友来现场协助。”
……
“警察怎么说?”花衬衫男人眯起眼。
“建议我们先把车开到安全区,再拍照走理赔流程。这样,我先联系我的保险公司,他们会派查勘员——”
“谁等你查勘员?”男人打断她,语气不耐烦,“这大雨天的,谁有工夫耗着?这样,五万块钱私了,现金转账都行。雨这么大,我们也不想耽误时间。”
他身后两个壮汉往前挪了一步,形成半包围的姿态。
江雾柳看懂了,这不是正常的交通事故协商。
她环顾四周——暴雨夜,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溅起大片水花。没有人会停下来。右脚踝的疼痛开始蔓延成一片灼热。她低头看了眼——红肿已经很明显。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冷静:
“好,我打个电话给我老公。五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问问他。”
她拨通了谢之昱的电话。
简单快速交代完后,她看见不远处三个男人围在一起抽烟。
猩红的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时不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十分钟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是交警,是110的警车。
江雾柳愣住,她没打110啊?
警车在应急车道停下,两名民警下车,径直走到她面前。
“江雾柳女士?”年轻民警问。
“……是我。”
“有人报警说你遇到纠纷。”
……
几乎同时,一道车灯劈开雨幕。
黑色沃尔沃XC90稳稳停在警车后方。车门打开,谢之昱撑着一把黑色长伞走下车。
雨夜模糊了一切轮廓,但他走来的样子清晰如刀刻——
强大挺拔的气势让现场忽然安静。连雨声都仿佛变小了。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下移。
“受伤了?”
“脚崴了一下,不是撞的。”
谢之昱蹲下身。仔细检查脚踝的伤,然后直起身,转向民警:“警察同志,辛苦了。现在该怎么处理?”
他声音平稳,江雾柳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民警:“事故责任明确……”
……
车子被拖离高速,江雾柳被谢之昱扶着坐进温暖的交警岗亭休息室。民警递来一杯热水,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窗外,暴雨依旧。她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谢之昱撑着伞站在路灯下。
他正在打电话,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雨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但肩头还是湿了一片深。他在和保险公司的人沟通,语速很快,偶尔抬手比划着事故现场的细节。
然后他走向那三个男人。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花衬衫男人从一开始的嚣张到后来的蔫态。他递烟,谢之昱抬手拒绝。
民警走过去,谢之昱从怀里掏出名片夹。两人交谈了几句。
她忽然一点也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
因为那些,谢之昱都会搞定。
这种认知从很久以前就刻在骨子里——是从法国那个暴雨夜开始的——山路被倒下的大树拦住,手机没有信号,他一样可以逢山开路,化险为夷。
即便过去这么久,物是人非,他依然没变。
而她也没有。依然会在孤立无援的恐惧袭来时,下意识地、像溺水者抓浮木般,抓住他的名字。
谢之昱。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长出了坚硬的壳,足够独立,足够强大,可以独自穿越所有暴风雨。
可原来,内心深处,她依然渴望有一个人,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而谢之昱,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
-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谢之昱收伞进屋,黑色伞尖滴着水。他看了眼她手中的空水杯:“还要吗?”
江雾柳摇头。
“处理好了。你的车拖去4S店了,明天会出定损报告。对方同意走保险,不再提私了的事。”
他顿了顿,“那三个人,民警登记了身份证。如果后续再找你麻烦,直接告诉我。”
江雾柳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正好在附近。”轻描淡写。
但她知道——东郊别墅到机场高速,即使不堵车也要半小时。而他二十分钟就到了。
“脚怎么样?”他问。
“还好。”江雾柳想站起来,但右脚刚受力就疼得皱眉。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弯腰——
“谢之昱!”她低呼。
他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要是不想坐着轮椅去上班,就老实点。”
江雾柳不动了。
太近了。心跳又开始失控,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伞。”他言简意赅。
江雾柳愣了一秒,然后乖乖撑开他带来的那把黑色长伞。谢之昱抱着她走出岗亭,走进减弱的雨中。
他的步伐很稳,即使抱着她,走在湿滑的路面上也没有丝毫摇晃。
-
他将她稳稳抱进副驾驶座,调整好座椅角度,俯身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等他进了驾驶座,他开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我回去,我帮你处理伤。二,我送你回公寓,让宋景明过来照顾你。”
这哪是商量?语气里的分量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江雾柳:“没有第三选择?比如我自己打车——”
“没有。”他打断她,没有半分余地,“你的脚伤需要马上处理,拖到明天会更严重。”
他说的每一点都无可反驳。
江雾柳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见自己说:“……那就,麻烦你了。”
-
车子驶入东郊别墅区时,雨势终于小了些。
这是宋逸给谢之昱的别墅,独栋,带庭院。谢之昱从枫林公馆搬走后,回国后大部分时间住在宋家老宅陪老爷子,这里只是偶尔过来。
电子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车库。谢之昱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他没再问,直接俯身把她抱出来。这次江雾柳没再抗议,只是默默搂住他的脖子。
别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得像没人住过。但客厅壁炉里竟然有柴火在烧——显然是他提前远程点着的。
“坐会儿。”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从冰柜里取出冰块,用棉布仔细包裹,做了一个简易冰袋。
然后他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小腿。先握住她的脚后跟和脚掌,轻柔地做了几个方向的被动活动。
“疼吗?这里呢?”他问得仔细。确认没有骨性异常后,他才敷上冰袋。冰凉触感瞬间缓解了疼痛。
大约敷了十几分钟,他起身去开门——外卖送到了。
袋子放在茶几上,各种医用品:弹性绷带、镇痛喷雾、口服止痛药、碘伏棉签……
单独的袋子里,还有一盒蛋糕。
江雾柳眼睛都直了。
谢之昱捕捉到那个眼神,嘴角勾起很淡的弧度:“奖励。”
“?”
“奖励你现在变聪明了,”他低头拆绷带包装,“知道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打开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巧克力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交织,像某种隐秘的慰藉。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好久没吃了,好好吃……”她轻声说。
谢之昱低头笑了一下。拿出弹力绷带进行加压包扎,手法熟练流畅,力度恰到好处。
这个姿势有点怪——她捧着蛋糕吃着,他半跪在她面前,腿上放着她受伤的右脚。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暖烘烘的。
“是以前格斗的时候学过吗?”江雾柳忍不住问。
“嗯。”他没抬头,专注手上的动作,“刚开始比赛受伤比较频繁,看着医生怎么处理,很快就学会了。”
她突然有所动,放下手中蛋糕。
“你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什么?”
谢之昱左手指了指右肩关节处:“这里。”
“比赛时被反关节技锁死。”他语气平静,“听到‘咔’的一声,还是没拍地认输。”
“后来呢?”
“赢了比赛,输了肩膀。”他淡淡一笑,“盂唇撕裂,手术后六个月不能训练。”
江雾柳似乎感受到一种生理性的疼痛……什么撕裂,听着就很疼。
“值得吗?”
“当时觉得值。现在觉得傻。”
她没说话,静静看着那个位置。
“很疼吗?”
“比赛时肾上腺素撑着,感觉不到。是下场之后,发现胳膊抬不起来了,才知道坏了。”
他语气平常,可江雾柳听着,心却在一寸寸收缩。
“手术呢?”
“麻药过后疼。真疼,连着三天睡不着觉。”
“现在呢?还会疼吗?”
谢之昱眼神微动,抬起头看她:
“偶尔。变天的时候,或者抱你久了——”他故意停住,看她反应。
江雾柳果然:“真的假的?!”
他低笑,“骗你的。早不疼了。”
包扎完,他从袋子里往外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交代事项:“冰袋,每天敷20分钟,绷带晚上睡觉要缠,别太紧,缠之前喷药,止疼的,如果实在太疼,吃一片止疼药……”
最后,他拿出一双浅灰色厚毛绒袜,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脚踝,替她穿上。穿那只受伤的右脚时,动作格外轻。
江雾柳愣住了。
每样东西,井然有序摆在茶几上——从止痛到治疗,从保护到安抚,组成了一条流水线。
他很妥帖、周全,那么轻易地就让她卸下所有防备。让她不自觉产生了……依赖。
而依赖,是她的禁忌词,会剪断她的翅膀。
“想洗澡吗?”他问。
“可我的脚……”
“可以做防水层。”
谢之昱用保鲜膜和医用胶带,很快给她脚踝处包好一个严实的防水层。
浴室在二楼,他又一次抱起她。
浴室门口,他把她放下,“需要帮忙吗?”
“不用!”
他笑了:“有事叫我。”
-
单脚跳到淋浴间,热水倾泻而下。
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冲走了雨水、寒意和今晚所有的恐惧。但脑子里那些画面却越发清晰——
他撑着伞朝她走来的样子。
他蹲下检查她脚踝的样子。
他和民警说话时冷静专业的样子。
他抱着她走过暴雨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为她处理伤时,低头时睫毛的阴影,让她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全是他的样子……
心跳又开始乱了。
-
她擦干身体,穿上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袖子和裤脚卷了好几圈。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却很亮,亮得像藏着火。
扶着墙,她一跳一跳地下了楼梯。
“洗好了?”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张总是冷静的脸,此刻显出一种柔软。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
只听谢之昱说,“一起睡?”
……
空气凝固了。
他再次抱起她时,她闻到他身上有和她一样的沐浴露味道——他什么时候在楼下浴室洗过了?
这是要做什么?
他抱她进了主卧,轻轻放到床上。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紧张。
谢之昱跪上床垫,床垫立刻深陷。他往前挪一步,她就往后退一点,直到背抵住床头,退无可退。
“江雾柳,”他看着她,眼睛深得像海,“你别告诉我,你做选择的时候,没想过?”
“想什么?”
“孤男寡女,”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跟着我回了家,在我家洗完了澡,现在该干什么了,还需要我提醒?”
他的头靠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江雾柳闭上眼,手抵在他胸口:“别乱来……”
他在她颈窝停住,低头看她手的位置——结结实实抓着他的胸肌……
“到底是谁乱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立刻松手,脸烫得像要烧起来:“我现在是伤员。”
“我很专业的,”他又靠近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保证不会伤到你。”
“不行——”
“不行?”他停下来,看着她,“那好。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刚才二选一,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让宋景明照顾你?”
江雾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嘴角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他知道订婚后,她没搬去和宋景明同居,也猜到了她向宋景明隐瞒了私人公寓的地址。
“不用回答。”他低声说,“只要记住,以后你的选择,只有我。你给我打电话,我就一定会来。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理由。”
他的目光太认真,认真到她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谢之昱,你知道我不能……”
“我知道。”他截住她的话。
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温柔的苦意:“算我在犯贱——看到你受伤,就想照顾你。”
他忽然扑上来。
但不是她预想中的吻。
他只是抱着她,一起滚进床铺深处。他用被子把两人裹紧,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动你。在你同意之前,我会守好规矩。”
江雾柳僵在他怀里,像一尊雕塑。
良久,她慢慢放松下来,脸贴着他胸膛,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味道包裹着她。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勃艮第的阁楼里,他们确认了心意,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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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她奇异地睡得很安稳。
也许是谢之昱身上的气味。她曾在某本心理学杂志上看过,熟悉的、亲密的气味能调节大脑神经递质,释放安定的激素。相爱的人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同步呼吸和心跳,那是身体最诚实的语言。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在他怀里,那些纠缠了她多年的梦魇,今晚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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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清晨。
办公桌上的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提示有新邮件。
发件人让她心跳骤停:陈邈。
内容很简短:
江小姐:
见信如晤。
我已抵京州。若你仍有意,三日后下午三点,老城‘竹里馆’见。
不必回复。
陈邈
短短几行字,江雾柳却看了三遍。然后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手机。
“他回信了!谢之昱,是陈邈!他给我回信了!他在京州,约我见面!”
谢之昱声音沉稳:“恭喜。”
平静得让江雾柳愣了一下。
“他愿意来京州见我,但我没把握说服他留下来。我几乎对他毫无了解……”
“江雾柳。”他轻声叫她名字。
“你要相信你自己。想想这三个月你在德国做的功课,你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他既然愿意见你,就说明你已经打动了他。放心去吧。”
-
谢之昱缓缓放下手机。
江雾柳刚才那个雀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回信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告诉他。
这个认知,足以驱散任何心里的阴霾。
【三天前】
视频里的陈邈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看上去像一位儒雅的艺术家。
“陈老师,谢谢您能来我母亲的葬礼。”谢之昱语气恭敬。
“应该的。我和你父亲、母亲是同门,当年在国外求学时,他们对我照顾良多。”
陈邈停顿片刻,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
“你特意联系我,不只是为了道谢吧?是为了那位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