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莺莺燕燕

第50章 莺莺燕燕

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了,亮得让人烦躁。

江雾柳看着外面精心修剪的玫瑰园——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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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宋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这些玫瑰,开得这么整齐,反而没了野趣。”

“宋家的东西,从来都要规整。”宋景明与她并肩而立,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交叠,“就像今晚——你看到那些女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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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当然看到了。

以二小姐宋青芝为首的大房派,带来了三家适龄千金:段氏地产的独女,某银行家的女儿,还有上市集团家的千金。

三小姐宋青玉那边也不甘示弱:两位海归名媛,一位艺术世家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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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了。今天的局主角是你小叔,宋家这是要把三少摆在货架上,价高者得?”

她侧过头:“你不参与?”

宋景明笑着摇头:“不跟着掺和了。我只需要确保,无论他最后倒向哪边,都不会威胁到我的位置。”

这话说得直白,连伪装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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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笑意疏淡:“你其实很矛盾——既想拉拢他,又怕他太强。既需要他制衡大房,又担心他反噬二房。”

“雾柳,你总是看得太清楚。”

“因为你们宋家的人,从来都把算计写在脸上。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写在眼底,有的人写在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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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宋之昱呢?是哪一种?”他问题像陷阱。

她答:“哪种都不是,他之前藏得那么深,你们不都没看透吗?”

宋景明眼神骤冷。

这话像针,扎进他疏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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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格外关注他?”

“当然。”江雾柳忽然变得温柔,“我是你的未婚妻,帮助丈夫了解对手,不是最基本的功课吗?”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领带,动作亲昵:“怎么,我的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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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明脸上的表情阴转多云,伸手握住她的手。

江雾柳抬眼,笑容甜美。在旁人看来像极了一对甜蜜情侣。

只有江雾柳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声音:“那就好,别让我看见,你站在我的对立面。”

她笑得更明媚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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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回手时,她转身走向洗手间。

宴会厅另一头,谢之昱被宋青芝和三位千金围在中间。段盈正举着手机给他看什么,身体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他微微后仰,眉头蹙起——

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找到了江雾柳。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

她点开,只有两个字: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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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好笑。

一向善于掌控局面的谢之昱,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活该。她想。

谁让他不懂拒绝?那些胭脂水粉的香气,他说不定也乐在其中。

想看他在女人堆里手足无措的念头达到了顶峰,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他的电话。

-

“宋先生喜欢骑马吗?我们家也有马场哦……”

谢之昱接到电话时,段盈正拉着他看手机里的“家族马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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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打断她,举起手机,“紧急工作。”

听筒里传来江雾柳一本正经的声音:

“谢总,德国实验室数据泄露,需要你立刻远程处理。够不够紧急?”

谢之昱嘴角弯起:“嗯。”

“紧急就立刻来。B2-D03车位,出门左转走到尽头右转,走货梯。”

电话挂断。谢之昱带着失陪的笑意,推开人群离去。步伐快得像逃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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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走进洗手间时,里面正传来压低的女声。

“……段盈也太急了吧?刚才那杯酒都快泼到宋之昱身上了。”

“她爸最近资金链紧张,急需宋氏注资。不过说真的,宋之昱那张脸……倒贴也不亏。”

是周楚楚和苏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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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没发现吗?他全程没碰任何一个女人递的东西。”苏晚晴说,“连宋青玉亲手切的蛋糕都没吃。”

“听说他在法国有固定伴侣?”

“早分了。我表哥在巴黎见过他,说他清心寡欲,像座冰山一样,没见和哪个女人走近过。”周楚楚轻笑,“这种才难搞,但也最有成就感。

“怎么搞?你刚聊到瑞士,他反应好淡啊。”

“男人嘛,总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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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推门出来,故意发出响声。

瞬间安静。

看到江雾柳,苏晚晴挑了挑眉:“江小姐?真巧。”

江雾柳走到镜前,打开水龙头冲手。

“苏小姐,公众场合议论宋家人,是不是不太合适?也有损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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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围住。

“江小姐,我没得罪过你吧?相信你不会出去乱说?”周楚楚开口,笑容甜美:“江小姐订婚了?恭喜啊……既然已经定了宋家二房,就别总盯着三房那位了吧?毕竟,吃着自己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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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抬眸,从镜中盯她,目光很冷。

“周小姐,还是管好自己。”她微微倾身,“你看他的眼神,都快把他衣服扒了。这么饥渴的话,不如直接点——去问他今晚房间号是多少?在这里为难我,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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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楚的脸瞬间涨红:“你……你嘴怎么这么脏?你妈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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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直起身:“友情提醒,他喜欢聪明独立的,最讨厌倒贴耍手段的。你这种……还需要再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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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D03车位上停着江雾柳的保时捷MacanEV。

谢之昱上车前确认四周无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瞬间充满他的气息。

“刚才在洗手间挺厉害的。”谢之昱开口如同雷击。

劈得江雾柳一愣,想找个地缝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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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楚哭着去找她爸了,说你说话难听。”他侧头看她,眼里有隐约的笑意,“说你羞辱她。”

“我说的是事实。”

“下次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找我——”话音未落,她瞥见谢之昱眼底笑意愈浓,“……你其实挺享受被莺莺燕燕环绕的,对吧?”

谢之昱挑眉,“我只对你的反应感兴趣。”

江雾柳:“……我再管你的烂桃花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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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库昏暗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微微滚动的喉结,凹陷的脸颊,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笑意专注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盯穿了。

江雾柳被盯得全身发烫,心跳骤然加速。

……

“谢之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当时去苏黎世看你了,你会怎样?”

话问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谢之昱的眼神暗了暗。

“没有如果。”他移开视线,“你没来。这就是结果。”

“但如果有呢?”

时间仿佛漫长得过去了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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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

“我大概会抱着你哭一场。然后问你,能不能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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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江雾柳手指攥紧。

她忽然转身,拉过谢之昱的脖颈将他抱住——

“这样……有好一点吗?”

他比她高大许多,此时却像失了力,愣在那里。

“嗯……”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用力勒进自己怀里。脸埋在她侧颈,深深吸气——她发间那股清冷的香气,有能让他瞬间安定的力量。

‎

他不肯松手。

然后像是某种本能驱使,他的脸开始轻轻蹭她的脸颊——高挺的鼻梁沿着她颧骨的弧度滑动,最后停住,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江雾柳没有阻止。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谁也没越界,谁也没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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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雾……离开宋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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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说出他的意图。

他要她……回到他身边。

是真心,还是掺杂着宋家错综复杂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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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而且更多。”

他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毫无犹豫地朝着她的唇亲下去——

只是在触碰的瞬间被江雾柳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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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婚事不是儿戏。朝令夕改,别人会怎么看?”

“我管别人怎么看——”

“你可以,但我不行。你有宋爷爷给你的权柄,有站在高处的底气。我没有。”

她语气中带着坚韧,“我只是江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靠和宋景明的婚约才勉强站稳脚跟。如果我得罪了宋景明,下场……”

“我能护得住你。”

……

“所以到最后。”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带着嘲讽意味,“我江雾柳还是一个需要被拯救、需要被你护着周全的角色?”

她摇头,笑容苍凉,“谢之昱,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我自己挣来的位置,是我自己证明的价值。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之昱眼神一痛,“我是说我有能力,帮你做你想做的事——启元,江氏继承权,让我光明正大地帮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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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良久,江雾柳轻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谢之昱?”

“我今天才知道,你回京州,原来不是为了清算我,而是为了接管宋家?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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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眸色骤然暗沉,方才全然的交托与温柔褪去。

“你是在替宋景明套话吗?”

他没等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站在我这边。”

彼此不信任的墙已铸成。

江雾柳知道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

她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疏离:“随口一问罢了。你的围我帮你解了,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离开太久,他会起疑的。”

-

谢之昱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动。

她回去了,回到那个男人身边,那个由利益与算计编织的、没有他的世界里去。

他应该早已习惯的——她的理智,权衡,甚至她那些惯会伤人的话语。这本就是他重遇她时,就该做好的心理准备。

可每一次,当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当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所有的理智都会被轻易击碎。此刻,他扯松了领带结,心口那阵窒闷仍然真切。

‎

他不该问她那个问题,不该逼她做选择,不该在她明明已经身处两难境地时,还要加上自己的重量。

那会让她不安……然后推开他。

可他太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尤其是——看到她笑靥如花站在宋景明身旁的时候,他的不安和恐惧就会转化成……占有欲,达到顶点。

-

与此同时,江雾柳悄然回到宴会厅。

走回宋景明身边时,他正与一位政要谈笑风生,看到她,只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默契。

她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却压不住心底那片灼热的慌乱。

为什么要抱他?

明明这样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明明知道……她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

不是对谢之昱生理性的渴望与服从。她对自己说。是车库里昏暗的环境,那个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让她放松了警惕——

可每次闻到他身上气息,即使不用靠的太近——她的心跳就开始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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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抱抱他,仅此而已。

像朋友之间那种支持性的拥抱,用这个迟到了三个月的拥抱,去弥补那些他独自承受病痛与失去的日夜。

可拥抱之后呢?

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她需要时间,需要把启元做成,需要在江氏站稳脚跟,需要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在这场博弈里保全自己——也保全他。

‎

而谢之昱今晚的逼问,让她意识到:他等不了。

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承诺,要她立刻做出选择。

她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所以只能推开。

-

暴雨夜,晚上九点。

江雾柳握着方向盘,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仍看不清前方的路。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蒋菡发来的消息:

【梁工刚传来消息,三家国内供应商全部拒绝了。】

手指骤然收紧。

‎

前方车突然减速,江雾柳踩下刹车,却发现刹车有些软——车子还在向前滑。

她心头一紧,用力踩下去。

“砰——”

剧烈的撞击声混着雨水的声音传来,车身剧烈地一震……

-

谢之昱接到电话时,正在开视频会议。

他点了静音,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传来雨声,还有江雾柳微微发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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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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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谢之昱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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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事吧?”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机场高速……出口附近。”她的声音虚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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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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