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流放出局

第64章 流放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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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布上,江元泷负责的收购案现状触目惊心——“专利侵权诉讼”、“资产冻结”、“面临天价赔偿”几个加粗红字像一道道判决。项目被紧急叫停,前期投入的数亿资金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

江元泷额角沁出冷汗:“这是意外!当地政策突然变动——”

“突然变动?”一位董事冷哼一声,“尽调里明确提示过相关风险,元泷,你是根本没看,还是选择性失明?”

江元泷脸色青白。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主位的江奇明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长桌另一端。

那里,江雾柳正用纸巾掩住口鼻,压抑地低咳。她正经历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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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柳,你怎么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先不论谁的责任,挽救损失是第一位的。被扣押的设备和资金,林律师的团队处理过类似案例,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保住大部分资产。”

语速比平日慢,她喝口热水缓了缓。

“至于专利侵权案……如果能争取庭外和解最好——但这需要动用当地的关系。”她看向程瀚明,“程叔,能不能联系上布鲁塞尔负责这个案子的议员?”

程瀚明点头:“我立刻派人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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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又咳了两声,待缓和下来,看向江奇明:“董事长,林律师建议,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常驻欧洲。一方面展示诚意,另一方面......需要深入了解项目细节的人,才能配合律师团队打好这场官司。"

条分缕析,逻辑缜密。没有一句指责江元泷,却用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将他衬托得无能。

江元泷的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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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明凝视着抱病仍条理清晰的女儿,又瞥了一眼捅出篓子还试图推卸责任的儿子。他沉吟片刻:“你认为,派谁去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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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抬起眼帘,顺水推舟:“于公,哥哥是项目负责人,最了解情况,他去名正言顺,也能最大程度地挽回我方信誉。于私——这对哥哥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今后由哥哥常驻欧洲,全权负责善后,对未来的海外扩张也有帮助。”

话里话外,全是替集团着想,替哥哥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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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泷拍案而起:“江雾柳,你算计我!”

“元泷!”江奇明厉声喝止,“你妹妹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您听不出来吗?!”江元泷冷笑,“她这是把我发配边疆!!”

江雾柳平静地看着他:“哥,这个项目是你坚持要做的,现在出了事,难道不该由你负责到底?”

“爸……董事长,她是算好了的!!”

“够了!”江奇明阻止他说下去,“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小五,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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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门关上。

“爸爸。”

“今天辛苦你了,身体不舒服还坚持开会。”

“应该的。”

江雾柳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向江奇明,却没有立刻松开手,“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必须让您知道。”

江奇明接过文件。

里面是清晰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证据——启元遭遇霍恩海姆减压阀断供,差点夭折的危机,幕后指使的人,是江元泷。

“为了打压我,不惜损害集团核心项目的利益。”江雾柳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如锤重击,“爸,一个为了夺权可以不顾集团大局的人,真的能担当大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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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明看着证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之前对儿子的一丝犹豫和心软荡然无存。

项目失误是能力问题,但内部捅刀、损害集团根基,这是品行和底线问题。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冷硬。

“就按你在会上提议的办。让元泷去欧洲。”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必回来了。”

江雾柳微微垂下眼帘,低声道:“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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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药片干咽下去。喉咙的灼痛是真的——这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她用自己的“鞠躬尽瘁”,在江奇明摇摆的天平上,狠狠推了一把,亲手将江元泷送出了权力的核心圈。

流放,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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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的感冒意外拖得有些久。处理完江元泷的烂摊子,她便向公司告了假,在公寓里昏睡。高烧反复席卷,谢之昱守了她两天。

他很自责,把这场感冒和那晚在山顶吹风联系起来。

江雾柳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别多想,是身体想让我休息了。正好趁这个时间先病一场。”

他还是说:“下次不许了。”

江雾柳笑。这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回。可她任性的时候,他还是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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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江雾柳,你给我出来!”

江元泷的声音,气急败坏。

江雾柳对谢之昱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留在卧室。她关上卧室门,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开了门。

江元泷带着怒火闯了进来:“怎么,躲在家里不敢露面,是心虚了吗?”

江雾柳无力地靠在玄关柜上,声音沙哑:“哥,我病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改天?”江元泷嗤笑一声,“等我被流放到天涯海角,再也碍不着你的眼吗?”

他逼近一步。

“你早就设好了这个局,是不是?从你故意让出欧洲市场开始,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爸根本没说过要用国际业务决定接班人,那些耳边风,都是你故意安排好的,就这么‘恰好’落到我耳朵里——”

他咬牙,指节捏得发白。

“甚至那个欧洲的收购项目,也是你精挑细选埋的雷。你早就知道那个项目有问题,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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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肺部传来灼热的刺痛。因为发烧,声音比平时轻:

“风险,我提醒过你。路,是你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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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承认了!”他猛地挥臂,声音陡然拔高,“你承认是你挖的坑!你才是那个为了夺权,不惜将公司八个亿置于风险中的人!”

……

江雾柳看着他。

你动启元的时候,有考虑过集团损失吗?

有考虑过那是我拼了命才保住的项目吗?

我容忍过你一次。可你还是要把手伸过来。

我没有在董事会上将证据公之于众,已经是对你最后的兄妹情分。

但这些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转,终究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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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抬起眼帘时,目光清冷。开口。

“你没必要知道了。因为,你已经不是对手了。”

江元泷愣住。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愤怒像被人抽走了,只剩下空白。

她说的不是“你输了”。是“你不是对手了”。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好好去欧洲吧。”江雾柳淡淡说,“那里风景不错。待几年,心情会好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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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谢之昱出来的时候,江雾柳趴在沙发上剧烈咳嗽。他赶紧倒了热水,又给她服下药,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咳嗽慢慢平息。

“还好吗?”

“没事。”她缓过气来,“这是商业竞争,不该和亲情混为一谈。”

她嘴角勾起一个惨白的笑,看着他的眼睛,像寻求一种肯定。

谢之昱立刻俯下身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你做的很好。已经不需要我提醒了。”

她说:“接下来,启元的上市,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任何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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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个月。

启元拿到了第一个量产订单。

从第三轮送样,到客户测试验证,到小批量爬坡,到产能拉满——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节点,一个一个被踩在脚下。像登山者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

这个项目活下来了。现在,站在了发布会上。

“破晓”。江雾柳亲自定的名字,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也是光即将到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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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

江雾柳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前方的光亮。

十五个月。从巴黎回来那天开始,从决定接下启元那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画面像电影一样从眼前掠过——

外公书房里,第一次见到方旭文。他说,这个技术,国内没人做过。她说,那就从我们开始。

第一次测试,江元泷抓着技术细节发难,派人卡流程。之后她飞去德国,守了三个月,差点错过陈邈。

海森捏造数据,舆论战铺天盖地。她一天接三十多个电话,每一个都要说得无懈可击。

还有减压阀断供那天。霍恩海姆那个德国人,隔着屏幕说“欧洲订单优先”。

那天晚上,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黑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她把那家叫诺伊曼的德国小公司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问陈邈:

“我们能自己造吗?”

谢之昱说:“你想走的这条路,比你想象得更难。”

她说,我知道。

现在她知道,她其实不知道。

只知道她正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手机震了。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别紧张。】

她回:【你在看吗?】

【我在。】

她指尖收紧,心跳平复几分。她知道他来不了,但他在看,在屏幕另一端,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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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她发出去。

这次他回得慢了些。

【不是梦。】

【是你走出来的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

很久以前,巴黎那场收购案的庆功宴上。她站在人群里,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却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仿佛谁打一个响指,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直到,他站在台下,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她。

她看到了他,才知道不是做梦。

他说,我会看着你一直往上走。我会记得你在光里的样子。

……

她已经稳稳走上台。

灯光刺眼。她一步一步走向中央,每一步都很重——踩在那些熬过的夜里,踩在那些咽下去的委屈里。

接着视线慢慢适应了。她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第一排的父亲、母亲——罕见地坐在一起,还有外公、方旭文、陈邈——

然后是丁甜。

那个在德国给她当向导的东北姑娘,此刻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身边坐着两位穿着朴素的男性——父亲和爷爷。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和边上两位是什么来头,为何会被安排在第一排。丁甜显然也被这场面震住了,如坐针毡,光却始终望着台上——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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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来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烫。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稳稳的。

“各位来宾,欢迎莅临‘破晓’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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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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