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泄密
韩念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照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有辆出租车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港城的傍晚,总是带着点潮湿的雾气。
几日前,江雾柳通过钟姨,将江雨桐的日记本和药物说明偷偷交给了韩念。只留了一句话:“关于你妈妈生病的真相,自己去查。”
这个京州小姨,韩念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从小,小姨每次来港城,都会给她和妹妹带礼物,待人很友好。她知道小姨在京州做的事——那些她偷偷在网上搜到的新闻。
她一直默默把小姨当成榜样。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位榜样会揭开那样沉重的真相——妈妈不是真的病了,是被人害的。
柠檬水上来了,她拿起喝了一口,淡淡的酸味。
韩念今年十五岁,继承了江家的好基因,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的是港城名校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坐得很直,那是从小被家里规矩教养出来的仪态。可她的眼睛,却不像普通十五岁少女那般清澈简单。自幼在母亲精神病发作的阴影下长大,她早已学会在人前强装无事,眼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小姨,我都知道了。”
“我以前都被蒙在鼓里,没想到他们对妈妈做这么过分的事。”
韩念一直知道母亲常年服用大量精神类药物,却从未深究。家人的口径一致,她便信了。直到那晚,她趁所有人睡熟,对着电脑屏幕,一个个查证那些复杂的药名,又逐字翻阅母亲的日记,才拼凑出整个残酷的真相。妈妈清醒时有多痛苦,被药物控制得有多麻木,日记里满是对她和妹妹的爱与不舍。而长期服药的后果,是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谁也不记得的疯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雾柳,目光复杂:“你是要带妈妈走吗?”
“是带你们三个一起走。”江雾柳的声音沉稳,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韩念沉默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映出眼底的挣扎。
“小姨,”她忽然开口,视线飘向窗外,“其实我老豆对我和妹妹挺好的。虽然他一直想要个儿子,但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如果我走了,他会好伤心。”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迎上江雾柳的目光。
“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这次我想先救我妈妈。我会配合你。”
“就按照你之前说的计划,我会报名在新加坡的比赛,妹妹还小,可以说带她去见见世面,老豆不会怀疑的。”
江雾柳微微颔首:“到了新加坡,会有人接应你们,直接送你们去京州。等你妈妈平安,也会过去与你们团聚。”
韩念轻轻点头,又问:“那妈妈怎么走?”
“我会处理。”江雾柳言简意赅,“你只管照顾好妹妹。”
韩念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眸,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小姨,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等到事情彻底风平浪静之后,”她一字一顿,“我会返回港城,回韩家,陪我老豆,我会努力让他知道——他做错了。”
江雾柳看着她。
十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她的眼底,却藏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绝。她终究还小,难以轻易推翻信奉多年的父亲。
江雾柳不信任韩家,但没有戳破,只将这份期待与决心默默记下,一切,都要等三个人平安抵达京州,再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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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站在门口,看着韩念弯腰上了出租车。黑色的车身缓缓启动,碾过潮湿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最终消失在唐楼的拐角。
她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
斟酌片刻,她发了一条信息:【来咖啡馆,有要事说。】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转身走进咖啡馆,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目光落在窗外氤氲的夜色里,神色难辨。
大约半小时后,门被推开。
宋景明带着一身晚风的潮气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靠窗的身影。他脚步微顿,然后径直走过去。
“韩念同意了?”
“嗯。已经敲定。下个月,新加坡数学比赛。”
宋景明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很近,江雾柳微微一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寸距离。
“你父亲那边,谈得怎么样?”
“他让我回京州,我母亲病了。”
“那你回去吧。”
宋景明抬眸看着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脸。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江雾柳没去接那道目光,而是专注于窗外的人来人往。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你父亲的条件很清楚。我既然答应了,就该信守承诺。所有行动都以我的名义,宋氏不能露面,你也必须回京州。”
“你为什么要答应?你就不怕被当枪使?”
“那算什么?我只要救我姐,我什么都能做。更何况,不是有你们宋氏在背后保我吗?”
他没说话,江雾柳回过头来看他。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她说,声音很稳,“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回京州,就否认这一切。”
“江雾柳。”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明明知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交易。”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来。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
三成利润,瞒着宋伯钧,帮她换掉韩家,帮她拿牌照,帮她查姐姐的事——已经超出了冰冷的交易。
可她不能接。
“我只知道,”她抬眸,语气平静,“我会信守承诺,不会把宋氏牵扯进来。也请你遵守约定,立刻回京州。你留在这儿,只会让宋伯伯不满意。”
宋景明的目光很直接,她侧过脸,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雾柳的手指顿住。
忽然,他伸出手——
握住她坐的高脚椅的边缘,用力一拉。
椅子在地面上轻轻滑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江雾柳连人带椅,被他拉到了面前,距离骤然拉近,她的膝盖碰到他的小腿。
江雾柳这次没有躲,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宋景明反而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看见慌乱,看见闪躲,看见她强撑的镇定底下那点破绽。
可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试图解题、却永远找不到答案的人。
周围的人短暂地看了过来,随后发现两人只是对峙,便又都收回了目光。
是他先开了口:“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更近了。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
“你到底看上宋之昱哪一点?”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连音乐声都显得刺耳。
他提醒她,“别敷衍。”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江雾柳,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你说生意,我就陪你生意。你说要保持距离,我就往后退。我到现在,依然尊重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
“今天,我想听你说一句真话。……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江雾柳看着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笑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接着说,“如果和你比的话——他看我的时候从不算计,喜欢就是喜欢,要就是要,从来不做选择题。”
宋景明的眉头皱起。不算计?不做选择题?他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你,你每一步都在算。算风险,算收益,算后果。你连拉住我的时候,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她甚至更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气息就这样盖下来。
“你问我看上他哪一点?”她勾了勾食指。
他低头,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敢输。”
三个字,很轻,落在他耳朵里。
宋景明愣住了,江雾柳坐着了身体,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宋景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困惑,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击中。
他将她的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试图掩饰那份猝不及防的慌乱。
江雾柳低头浅笑,仿佛在说,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你又破防。
“说正事。”江雾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韩念和韩安,这周飞新加坡。借口是国际数学比赛。人到了那边,就等于脱离韩家的控制范围。”
“然后呢?”
“然后,舆论起来,韩家必乱。趁那个时机,我把我姐姐接出来。”
“你姐姐那边,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回京州。”
宋景明皱起眉。
“你爸让你回去。你一直留在港城,他反而不放心。你回去,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万一京州那边……我爸那边有什么动作,也好及时通知我。”
宋景明沉默了几秒。
“行。我回去。但你自己得小心,司机留给你,再雇个保镖。”
“不用。”
“江雾柳——”
“韩家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打断他,“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港城了。多此一举,反而引人怀疑。”
宋景明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雾柳。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
“我爸以为,离开宋家我就什么都不是。但他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宋氏埋了多少线,他动不了我。”
“所以,”他看向她,“你不用怕他,不用顾虑他,以后也不要再单独和他谈什么交易,和我谈。”
“我说我会站在你这边,不是说说而已,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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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走了。
宋景明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夜色里,她的背影早已消失。桌上的咖啡凉透了,他却没有察觉。
敢输。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放。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敢输”这个概念。只有赢,或者不输。输是什么?那是属于失败者的,是需要在下一局加倍讨回来的东西。他从小学会的,是怎么把胜算算到最大,怎么把退路留到最宽,怎么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落到输的境地。
可她说什么?
她说那个人敢输。
这算什么?莽撞?不计后果?一时冲动?
他想起宋之昱。他到底敢输的是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敷衍,不是托辞,不是编出来让他死心的话术。
是真的。
她真的觉得,那个人比他强。
难道,真的是他太会算了,才让她觉得,他不如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两把椅子,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一把是他的,一把是她的。
中间隔着的那点空隙,大概就是他和宋之昱的距离。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雾气,扑在脸上。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想,只是朝着她走过去——
她看他时,会不会就不一样?
他第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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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宋家老宅。
宋家每月一次的家族聚会。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各房之间探口风、看风向。宋逸老爷子身体不好之后,这种聚会更是暗流涌动。
正厅里人来人往,各房的人都在,几位董事会的老臣也被请来喝茶。
谢之昱虽然不想参与,但他是宋家人,不出面反而显得刻意。
宋景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的是“小叔,家里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宋景轩是宋家大房宋伯谦的儿子。宋家事,谢之昱一向懒得掺和。但宋景轩这人有点傻气,反而让人没那么戒备。
偏厅的门开着,外面是宋家的会客厅。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原本只是寻常的抱怨,谢之昱左耳进右耳出,直到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
“——他那个未婚妻。”
他的指尖猛地一收,指腹压在窗棂的棱角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痕。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唏嘘,几分事不关己的调侃:
“董事会那边闹得凶,三成利啊,说让就让,连个招呼都不打。宋景明这小子,也太张扬了。”
“伯钧压着呢,但能压多久?”
“压多久?董事会那帮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正好借题发挥。”
“话说回来,换掉韩家、拉郭氏入局,这事办得确实漂亮,可让利三成……实在过了。”
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妻?”
“嘘,小声点。”
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与八卦:
“可不是。韩家不知怎么得罪了他未婚妻,他这是替媳妇出气呢。一口气把韩家从码头上彻底踢出去了。”
“三成利换媳妇高兴,值不值?”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董事会那帮人不高兴。伯钧叔气得够呛,但也没辙。儿子翅膀硬了。”
宋景明——为了江雾柳——让利三成——换掉韩家?
他竟一无所知。他去海城备赛不过一个月时间,京州就发生了大事。
“小叔!”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宋景轩站在偏厅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笑嘻嘻地走进来。
“小叔,你一个人躲这儿干嘛?茶都凉了,喝这个!”
宋景轩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小叔,你听说没?景明这回可出名了。”
“什么事?”
“就是那个——他未婚妻的事啊。”宋景轩一脸八卦,“韩家虐待江雾柳的姐姐,她那边直接和韩家撕破脸,要给她姐姐撑腰,连她爸出面说话都不管用。景明一怒之下,直接把韩家从码头上踢出去了。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是个护妻狂魔。”
谢之昱的呼吸滞住了。
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猛地攥了一把。
他竟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江雾柳去了港城办公事。他在海城,她飞过来看了一场比赛,亲口说她要和宋景明结婚了。
她冷静地像打算好了一切,只字未提和韩家的纠葛,未提她正身处怎样的漩涡,更没提她需要有人撑腰,需要人帮她。
她把他撇得干干净净,连求助都是找的宋景明?
谢之昱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在往下陷,像一脚踩空了。
那是再一次被抛弃的感觉,只是这一次更彻底。
他一直往下掉,却掉不到底。
“小叔?小叔!”
宋景轩的声音把他从那种失重感里拽回来,他正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汽水瓶举在半空,水滴顺着瓶身往下淌。
“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之昱盯着宋景轩,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嗐,前两天跟韩家的人喝酒,他们自己说的。”宋景轩挠挠头,“他们还在骂郭氏不讲武德,我就顺嘴提了一句——我说你们也别光骂郭氏,这事背后肯定有人,你们自己查呗。”
谢之昱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宋景轩眨眨眼,“我就说,你们那个牌照,不是被换掉的吗?换掉你们的人,你们还不知道是谁?然后他们就问什么人,我就说……京州这边最近不是有人在港城吗?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说什么啊。”
他看着谢之昱,笑容还在脸上。
“怎么了小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
韩家知道了。她在港城。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宋景明。
他怎么在这里?他应该在港城,应该在江雾柳身边。
隔着半开的门,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宋景明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
“小叔?”宋景轩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走廊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米。头顶的灯很暗,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宋景明站在靠窗的一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松弛。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下颌线凌厉得像刀削。
谢之昱站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呼吸却压得很沉。
“你怎么回来了?”谢之昱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呢?”
宋景明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带着挑衅的、不动声色的笑。
“这不该你操心吧。”
谢之昱的眼神一紧。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她人呢?也回京州了?”
“她在港城,还有些事要处理。”
“你自己回来,把她一个人留在港城?”
谢之昱的声音陡然拔高。
宋景明没有退。
“这是我们计划好的。您未免管得宽了些。”
计划好的,他们计划好的。
谢之昱盯着他,压抑住内心快要燃起来的怒火,说道:
“韩家知道被换牌照的事了。”
宋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宋景轩。”谢之昱往偏厅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冷得像冰,“跟韩家的人喝酒,把江雾柳在港城的事漏出去了。”
宋景明的脸色变了。
几乎一瞬间,眼底那抹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恐惧。
他转身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没接通。
宋景明挂断,再拨,依旧没人接。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出现慌乱,仿佛站在悬崖边,脚下已经开始松动。
谢之昱看着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意。
“你就是这么当未婚夫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把她一个人留在港城?!”
“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宋景明下颌线绷得很紧,说不出话来。
谢之昱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宋景明的衣领。
“她在哪儿?”
谢之昱的力道大得将他的衣领扯变形,眼底怒火与急切快要溢出来。
“我问你,她在哪儿!”
宋景明没有挣开,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里是恐惧,是无能为力,是深深的自责。
“港城……她今天会去金钟停车场……取证。”
话音刚落,谢之昱猛地松开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
脚步急切,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宋景轩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惊愕地喊:“小叔?!您去哪儿?!”
谢之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听不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两个字。
港城,港城,港城。
那两个字在血管里烧,在骨头缝里炸,在每一次心跳里擂得震天响——
谢之昱冲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他要穿过那片灯火。
去机场,去港城,去她身边。
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鼓起来,凉意贴着皮肤往里钻,可他只觉得自己在燃烧。
雾雾。
等我。
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