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二 对手

第97章 番外二 对手

一、默契

京州,江氏集团总部,贵宾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室内却亮得刺眼。长桌一侧坐着江氏的核心团队,另一侧是国内能源行业的龙头——华恒实业的采购委员会。

江雾柳坐得端正,亲自参与这场谈判。

这是她堵上五年心血的一战——百分百国产氢能阀组,那个曾经不见天日的秘密计划,只要能拿下华恒首单,就能彻底打破国外垄断,让江氏站上自主可控国内首家的顶峰。

“华恒的要求,我清楚。”她表情从容,完全进入状态,“阀组的全生命周期成本降百分之十五,质保延长至十年,我都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抬眼,看向对面华恒的采购总监许知宁。

“三个月内,我希望华恒公开与江氏的战略合作,在行业内做首单背书。”

许知宁四十出头,是个精明的职业经理人,笑容滴水不漏。

“江董,国产替代我们支持,华恒不是不能做首单。但你也知道,我们内部对国产产品的可靠性还有顾虑。虽然有检测报告,但毕竟没有实际运行数据,所以这次我们更倾向于进口。”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江雾柳淡淡一笑,像某种暗号。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定的声线——

“许总,我插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谢之昱。

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指尖干净修长,他坐在靠后位置上,疏离又矜贵。可只有江雾柳知道,他刚才从许知宁进门起,视线就没放过对方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寸目光。

“宋氏能源旗下三家子公司,试用启元阀组八个月,零故障。”谢之昱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这份数据,足够做行业参考,我现在就让技术部发你。”

“宋总,宋氏的数据我信,但华恒工况不同——”

“那就对赌。”江雾柳临时加码,“华恒先试运行一条产线,用三个月跑数据,三个月数据不达标,所有损耗,江氏承担。”

许知宁彻底愣住。

谢之昱眸色微顿。这个方案,他们事前从未对过。

今天这场谈判,谢之昱来是帮她打配合的。

她唱红脸,开条件、划底线、稳大局;他唱白脸,用宋氏身份背书、施压、托底。

但临时她却加码,胸有成竹,却也足够冒险。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的决心和强势,为这场谈判拉锯战敲下退无可退的定音锤。

“江董,这话当真?”

“我对我的产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江雾柳目光坦荡,“宋总代表宋氏为技术做背书,我代表江氏对结果负责,这样,还不够让华恒放心?”

许知宁沉吟片刻,淡然一笑:“江董,你有宋总这样的战略伙伴,难怪敢死磕国产。”他顿了顿,“行,就按你们说的。先试运行一条线,三个月。数据没问题,首单背书我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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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握手中结束。

许知宁和江雾柳并肩走出会议室,边走边说:“雾柳,几年不见,你比在法国的时候更厉害了。”

“师兄过奖。”

许知宁当年在巴黎高商进修MBA,两人在某个社交场合认识,不算深交,但互相留了体面。因年长于江雾柳,江雾柳喊他一声师兄,实际上两人一起上课的机会并不多。

“对了,”许知宁忽然压低声音,话中意味深长,“你还没结婚吧?我听说你退婚了。”

江雾柳脚步微顿。

“还没。”

“那正好,我有个朋友,做投资的,条件不错,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江雾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谢之昱走在后面几步,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指节在身侧悄然收紧,醋意像冰下暗流,翻涌却不露声色。

许知宁临走时,特意伸手握了握江雾柳的指尖,多停留了一秒:“雾柳,改天单独请你吃饭,老同学叙旧。”

“好。”

走廊尽头,谢之昱站在光影交界处,脸色平静得可怕。

江雾柳走过去:“怎么了?”

“去你办公室说。”

‎

一进董事长室,谢之昱反手合上隐私帘,隔绝所有视线。

江雾柳刚放下电脑,腰就被一股滚烫的力道从身后牢牢环住。

他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灼热,压得她颈间发颤。

“为什么不跟他说,你结婚了。”

江雾柳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的对话被他听见了。

谢之昱不会随便提出这个问题。江雾柳也知道自己失言。

情急之下的矢口否认,是不想引起无谓麻烦,却未料到,听在谢之昱耳中,成了她不重视这段婚姻关系的罪证。

她挣开转身,仰头看他,试图解释:“那是场面话。我总不能说‘我结婚了,老公是宋氏三少’吧?你想上热搜?我可不想。”

谢之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黑眸里翻着委屈、醋意、还有被忽略的不安。

隐婚一年多,她永远是江董,是无主的商界玫瑰,而他,是藏在阴影里的丈夫。

“那是原则问题,你可以不说我是谁。”他声音很低,“你只要说——你已婚。”

他表情平静,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那是骄傲如他,极少流露的脆弱。

同居一年后,是江雾柳提了结婚,但两人只是悄悄登记了结婚,没有公开,没有办婚礼。原因不言而喻,谢之昱也完全知情同意。可是,这不等于她可以跟许知宁否认结婚的事实——尤其是在许知宁对她怀有明显的好感下。

江雾柳心一软,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颌线,安抚他。

“好了,我错了。下次他再问,我就说我已婚,老公超帅,不方便介绍,行不行?”

谢之昱别开头,不吃这套敷衍,他今天就是不想过去。

“你戒指呢?”他问。

江雾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钻戒太扎眼了,还影响我拍桌子。”

“那就买个小点的。”

“那也会被看到,你知道那些记者的镜头有多长。”

谢之昱沉默地看着她,半晌,说道:

“我去准备晚上的饭局,许知宁不是要叙旧吗?我来安排。”

他拉开帘子,恢复成那个冷静的宋总,看向她时,眼底还压着未散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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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嫌隙

晚宴设在老城区洋楼,私密雅致。

许知宁到的时候,看到谢之昱也在,微微意外。

“宋总也来了?”

“宋氏和华恒也有合作意向。”谢之昱和他握手,“正好借江董的光,一起聊聊。”

谢之昱笑得客气,气场却寸步不让。

席间,许知宁很健谈。他聊巴黎,聊留学生活,聊现在自己负责的板块发展前景,眼神频频落在江雾柳身上。

“雾柳,你还记得咱们那个法国教授吗?头发花白那个老头儿,上课从来不笑。”许知宁端起酒杯,“他上次来中国,还问起你。说你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教授过奖了。”

“不是过奖。雾柳,你读书那会,是出了名的冷面学霸,多少男生追你都被你拒绝了,后来几乎所有男生都对你退避三舍。上午听你说你还没结婚,我还挺意外的。”许知宁笑,要把话题往私生活上引。

江雾柳只是微笑,搪塞过去。她当然知道许知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是她目前争取的客户,不能得罪。

不等江雾柳开口,谢之昱淡淡截话:“许总,华恒在西北的那个新能源基地,我听说进度不太顺利?”

语气平静,却硬生生截断了所有暧昧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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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里,车里很安静。

老陈开车,两人全程无话,连眼神都没有交汇。

车子一路驶出闹市区,回到了两人共同生活的公寓。

婚后,江雾柳就搬过来和谢之昱一起住。这是她的主意——她说,既然结了婚,就不该分居。

一进家门,谢之昱径直往里走,周身寒气逼人。

“谢之昱,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江雾柳追上他,“许知宁不是傻子,他听不出来你话里有话吗?你这样做是想让我难堪吗?”

“我全程没说半句过分的话。”他转身看她,黑眸里全是疲惫,“我只是不想再看别人对你虎视眈眈。”

“之昱,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眸子极快地暗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沉默了。

“我以为你能理解的,那是因为——”

“我知道。”他打断她,“当初结婚就说好了,我理解。”

她在别人面前,永远是江董。是那个不结婚、不戴戒指、不公开任何私人关系的江董。

她不想让江董这个身份,和某人的妻子这个身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这是他们结婚时就默认的。他作为丈夫,应该理解的。

他理解,但不代表不在意。

“我累了。”他说,“我先去洗澡。”

‎

江雾柳也只好去洗澡,换了睡衣。谢之昱在书房处理邮件。

江雾柳想了想,又换了一条黑色吊带睡裙,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还在忙?”

他抬头。

她站在灯光里,锁骨以下大片皮肤裸露,裙摆刚刚遮住大腿根。她的头发半干,垂在肩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示好和邀请。

谢之昱抬头,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秒,随即移开,语气冷淡:“你先睡,我还有事。”

她走进书房,绕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

“别忙了,陪陪我……老公。”

老公两个字,让他浑身顿了一顿。

江雾柳很少用这个称呼。

他合上电脑,将她抱到腿上,低头吻下去,吻得越发用力,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不痛快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江雾柳整个身体紧紧贴着他,舌头被他吸得发麻,睡裙的肩带滑了下来,肌肤相贴。

江雾柳动情,谢之昱却停下来了,呼吸微喘看着她。

她茫然抬眼:“怎么了?”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有渴望,还有一丝被敷衍的失落。他看得太清楚,她今晚是在哄他,刻意用了那个称呼,喷了香水,她在用身体讨好,不是真心想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

他的心情瞬间冷了下去。

“今天算了。”他拉开她,“我累了,早点休息。”

好,算了。

她也累,也委屈,也骄傲。

他不接受,她便不再强求。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而眠。

曾经无论多晚,他都会从身后抱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才能安睡。可这一晚,他没有。

中间像隔了一堵墙。

‎

三、难哄

第二天,谢之昱出门很早。他说晚上有应酬,宋氏的元老饭局,推不掉。

一整天,他没有发消息。

江雾柳知道有些东西横在他们之间。不说不代表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是第一次为人妻,虽然她和谢之昱的相处模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可是又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她说不清楚。

江雾柳在办公室里批了一上午文件,下午开了两个会。五点的时候,她给姐姐江雨桐打了个电话。

江雨桐听完她的陈述,先是问了一句。

“雾雾,你有替他想过吗?”

江雾柳想,怎么没有?她主动提出和他结婚,就是怕他没有安全感。

江雨桐接着说,“人前,他扮演你的合作伙伴,人后是你隐姓埋名的老公。该隐身隐身,该现身现身——雾雾,没人能做到这样,但他做到了,为了你。谢之昱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情绪。更何况他那样在意你,那样爱你。”

“他知道我有苦衷——”

“他知道,他理解,但他也会累。”江雨桐的声音轻了下来,“雾雾,你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他不说委屈,但你不应该当做理所当然。”

江雾柳握着手机,像被点醒,心口猛地一缩。

他爱她有多少,她是知道的,从来没怀疑过。

但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好像从来没亲自问过。

而江雨桐提醒了她,再骄傲的人,再强大的人,也会没有安全感,也会害怕失去。

她想起他问她“你戒指呢”,他当时的眼神,她没有当回事,她以为只是吃醋,哄一哄就好了。

但这不是吃醋,是他没有安全感了。他怕她永远不愿意公开。

江雾柳从来都不会没有安全感——那是因为谢之昱做得足够多,足够好。

但谢之昱也会没有安全感吗?

这是她未曾想到过的,心里一股密密麻麻的绞痛缠上来。

‎

晚上九点。

饭局上,谢之昱被几位长辈追着问婚事。老人们都知道他结婚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着素圈的婚戒,只是他从未公开过妻子的身份。

这些都是外公留下的老人,真心关心他,只是他无法回答,心口越发憋闷,只好一杯杯酒下肚。

就在这时,江雾柳打来电话。

“你在哪个包厢?”

“怎么了?”

“我来接你下班。”

“司机会来接我。”他压低声音,“今晚都是宋氏的老人。”

他下意识提醒她,今晚都是宋氏的人,她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宋家圈子——那些看着她从“宋景明的未婚妻”变成“宋之昱的妻子”的宋氏元老。

他知道他们背后会怎么议论,他知道那会让她不舒服。

江雾柳却在电话里干脆地说,“等着我,我马上到。”

‎

江雾柳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十几个人。她认得的,是宋氏的几个元老,谢之昱的大哥宋伯谦,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想来是京中有头脸的权贵。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江雾柳特地换了身温柔的裙子,妆容干净柔和,褪去了江董的凌厉,多了几分女人的温婉。

谢之昱抬头有些诧异,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她一直避免和宋家的人来往,为了避嫌。

当他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他彻底愣住了。

那枚戒指她嫌太大,从来不戴出来的。

‎

江雾柳环视众人,面带微笑,自报家门。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她说,“我来接我老公回家。”

“老公”二字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她却从容优雅地一步步走向谢之昱。胳膊穿过他的,亲昵地挽住他。

“老公,没喝多吧?”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旁若无人地喊着,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称呼——明明之前,她从未在有第三人的场合,这样叫过他。

甜得谢之昱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

“不是让司机来接么?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微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不放心你。”她娇嗔一笑,说得极其自然,随后落落大方面向众人。

“各位叔伯好,我是宋之昱的太太,江雾柳。”

她挽住他的胳膊,正好露出那枚璀璨夺目的,硕大的钻石。

众人从诧异的余震中纷纷缓过来,瞬间炸开了。

“之昱啊,好小子——原来你那位神秘的太太,是江董——”

“藏得够深的啊。”宋伯谦也笑了,“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肯带人回来,原来是怕我们吓着她?”

‎

谢之昱僵冷多日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的光。

“我和雾柳不想用私生活打扰大家,所以一直没通知,让各位叔伯担心了。”

江雾柳默契接话,“叔伯们请放心,从今以后我会照顾好之昱,你们也别再张罗给他介绍对象了!”

“哈哈哈哈……”

“说什么担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之昱,我们知道你是爱妻心切。但是你别忘了,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我们只想盼着你好,现在我们知道你太太是江董,我们也就放心了,你父亲相信也会十分安慰的。”

“来,我们祝之昱和雾柳,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举杯声里,谢之昱低头去看江雾柳,她刚好也抬起头,撞进他眼里,笑意温柔,快要溢出来,她指尖轻轻捏他胳膊的硬肉,像是回应。

‎

四、想要个女儿

回家路上,江雾柳开车。谢之昱坐副驾,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嘴角笑意就没有下来过。

到了红灯处停下,他伸手过去,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她的掌心、指节,还有那枚钻戒。

“别闹,开车呢。”她嗔他,绿灯亮起,“坐好。”

江雾柳将手抽回,放回方向盘上。

“雾雾,我很高兴你来了。”他说,“你不喜欢宋家的圈子,但你还是来了。”

江雾柳专注眼前,回道:“如果我不来,你打算一直跟我生气下去?”

谢之昱垂眸,苦笑,那笑是明显的无可奈何。

他能拿她怎么办?

生气,舍不得。放手,做不到。

这是一条不归路,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他本来打算,就这样忍下去,他总会消化掉,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今天她来了,她当着宋家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是她的丈夫。

“你是知道我的,”他说,“我生不了那么久的气。”

“哦,是吗?”

他气的一天一夜没和她说话呢。

“真的。”他顿了顿,“最多再两天。”

‎

到家,关上门的一瞬间,谢之昱耐心告罄,酒精让他对力量的把控变得模糊,他失控般将她抱起,按在最近的餐桌上,裙摆被撩起,抬起她的腿,呼吸灼热得发疯。

他吻她吻得比平时用力,比平时更黏人。厮磨之后,江雾柳用力推他。

“谢之昱,你先洗澡——”

“嗯。”他敷衍过去。

“你喝了酒——”

他对江雾柳的要求置若罔闻,一边答应,一边解她的扣子,亲吻她露出来的皮肤。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头顶。他很少这样,他从来都是克制的、冷静的、矜持的。但今天,他很亢奋,像小孩,粘人,不讲道理,也不掩饰。他的呼吸,他的身体,他的手指都在表达着主动。

这样笨拙又忘情的谢之昱,让她心头狠狠一动,瞬间缴了械配合他。她双手捧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摩挲。

他后来还是把她抱进卧室,伸手去摸床头柜,脸色忽然一沉。

“怎么了?”她问。

“没有安全套了。”他跪起身,神情严肃,“我现在买。”

他伸手去够手机,开始下单。

“不用,我在安全期。”她仰面看着他,语气慵懒。

“不行,安全期不一定安全。”

他暗自发过誓不会再让江雾柳吃紧急避孕药。她确实再也没吃过了。这种时刻,谢之昱总是让她无比安心。

江雾柳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可爱至极,动人至极。

“老公。”她轻声唤了他一声。

今天,她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叫他。

“有了就生。”

她轻声细语,像说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

却让谢之昱瞬间僵住,他抬头,静静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

她没喝酒,没在说胡话。可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有了就生。”她嘴角向上弯起,“你想要孩子吗?”

他先是看着她,而后又低头,犹豫半晌。

“想。”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来。他想,日夜都想。

他想要孩子,一个和江雾柳的孩子。可是她不想,那便不重要。

她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

“因为你以前说过,你不想要孩子。”

那是他们结婚后不久,某次她说起,她对成为母亲没有把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好母亲,甚至不确定要成为一个怎样的母亲,所以不考虑怀孕。

她不提的事,他也不提。

她看着他,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我现在想要孩子了。”

谢之昱不解,“可是,孩子不在你的人生计划里。雾雾,你不要因为我——”

“就是因为你。”她眼神坚定,“原本我确实不想要孩子,但因为是你,我想要一个和你生的孩子。”

她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拉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谢之昱,我想生一个和你的孩子——因为我爱你。”

谢之昱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听见这句话。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只要江雾柳不提,就是他做得还不够,不够周全,不够让她安心,让她卸下所有恐惧。所以他不提结婚,不提孩子。

他会等,等她哪一天觉得够了,她自然会提。

可这一刻来得猝不及防,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理智,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热流冲上了眼底,眼眶发酸,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江雾柳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异常坚定,“是我忽略了你,让你隐身了这么久。”

谢之昱眉头一蹙,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说不出的怨与委屈,简直可笑。江雾柳的这份坦诚,让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滚烫的动容同时炸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一直迈不过那道坎的人,是我。”她继续说,目光坦荡,是与自己彻底和解的清醒,“是我胆怯,怕外界说我靠宋家、靠婚姻,轻易否定我所付出的一切。可我今天才想明白——我拥有的,是我一步一步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她指尖微微用力,捧着他的脸,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看着她最真实的内心。

“他们想说什么,随便他们。江雾柳是我,宋之昱的妻子也是我。这两个身份,我都认,我都要,没有什么见不得光。”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颌,眼角有一点倔强的水光,却笑得纯粹。

谢之昱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震惊、疼惜、狂喜,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动容。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让他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满足的男人。

他无法再克制,低下头吻住她,无比郑重,带着献出一切包括灵魂的决意。

‎

那一夜,谢之昱重新拿回了主导权。

不是靠强势,不是靠惩罚,只靠毫无保留地交付——卸下心房,移掉所有阻碍,把彼此完完整整地还给彼此。

他褪去所有克制,温柔又疯魔,缠得她失神,让她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所有负担。

她被他带上了一个从未抵达过的高度。她失神,忘记自己所有身份。

她只是他的雾雾,只是一个被深爱着、可以完全释放的灵魂,在黑暗里找到了出口。

她也第一次认识到——

原来,完全卸下束缚的谢之昱,可以这样放肆,可以这样撩人。

他学什么都很快,学得又极致又漂亮,像极了她嫉妒又最心动的那种天才。

她不得不承认,最初爱上的是他聪明的头脑,再认识到他整个人。

在意识模糊的顶端,她听见他俯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雾雾,给我生个女儿。”

呼吸灼热,带着近乎祈求的温柔与期待。

她神志不清,用尽所有力气,轻声回:“好。”

事实上,她的意识和身体到了这一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说好。

他是故意的。故意等到她毫无回击之力时,才提出藏了许久的心愿,让她答应。

月光洒进房间,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所有漂泊,都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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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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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二 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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