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三 海岛

第98章 番外三 海岛

一

谈完华恒那一单,江雾柳终于松口休假。

结婚至今,他们连一场像样的蜜月都没有。这一次,她把所有工作按下暂停,选了马尔代夫私人岛屿——清净、私密、与世隔绝,像奔赴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水上飞机降落,海色入魂,撞进眼底。

白沙滩细密得像被碾碎的月光,海水分层晕开蒂芙尼蓝与孔雀绿,岸边鸡蛋花坠得满枝都是,风一吹,落下满地甜香。

江雾柳和谢之昱在酒店睡到自然醒,漫无目的在岛上闲逛。

转过一片椰林,一座纯白色小教堂静立海边。茅草檐、白木架、通透落地窗,面朝大海,圣洁得像一首诗。

里面正举行一场极简婚礼。

新娘穿棉麻白裙,头上插着几支新鲜鸡蛋花,赤脚踩沙,新郎是简单的白衬衫与亚麻裤。牧师站在木架花拱下,四五个当地小孩抱着花环蹦蹦跳跳,路过的岛民和度假客静静围观。

江雾柳脚步不自觉顿住。

原来婚礼可以不用表演给谁看。

她想起曾经那场订婚宴。自己穿着一身别扭的旗袍,挂着程式化的笑,被镜头追逐,被众人审视,像一个演员,只为宣告“两家联姻”这个消息。因此,在她的认知里,婚礼总是和疲惫与虚伪联系在一起。

可眼前这场婚礼,简单、干净、赤诚。只有两个人,一片海,一群陌生人最纯粹的祝福。

仪式很快结束,新人牵手跑出教堂,围观众人将花瓣撒向他们。

江雾柳远远看着,第一次被一场婚礼感动。

谢之昱侧头看她,柔声问:“羡慕了?”

江雾柳望着那对新人的背影说:“第一次觉得,婚礼原来可以这么浪漫。”

谢之昱没再多问。等人散尽,他牵着江雾柳的手径直走向了牧师。

“之昱,你干什么?”

“问问,能不能借我们也办一场。”

“可是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

谢之昱看着她:“新郎新娘都在,还需要准备什么?”

江雾柳一怔,随即笑了。

他与牧师简单交谈,又联系了酒店管家。这座岛本就以“浪漫婚礼”闻名,小教堂免费开放,接受自愿捐赠用于维护,随时可以预约。

管家一听他们想办一场私密仪式,眼睛都亮了,连声说“it’sourpleasure”,立刻热情安排起来。

“别紧张。”谢之昱捏了捏她的手,“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

江雾柳心口怦怦跳,临时起意的婚礼,没有通知任何人,却让她无比期待。

回别墅收拾行李时,她鬼使神差打开箱子最里层——那条伊莎贝拉为她量身设计的白色高定长裙。当年订婚,她明明最爱这条,却为了顺从宋母,选了中式旗袍。后来她偷偷买下,锁在柜底,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穿。

谢之昱再看见这条裙子时,十分意外,他见过,也永远记得她当年试穿这条裙子的样子——清冷、纯粹、不讨好,完完全全是她江雾柳。

她竟然一直珍藏。

他当年看她试穿这条裙子时,也曾暗暗想过,什么时候她穿这条裙子嫁给自己该有多好。

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二

婚礼在第二天傍晚,日落时分。

天空被落日染成了橘金色,小白教堂被鸡蛋花与棕榈叶轻轻环绕,海风卷着花香。

有人轻轻哼起当地传统民谣——没有伴奏,只有温柔的人声合唱,调子缓慢、干净、虔诚,像海与风的低语,又似时光的呢喃。

江雾柳一身白裙,耳后别一朵花,没有妆发首饰,干净得发光。

她从教堂入口缓缓走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岛民与孩子依次上前,一朵一朵递花给她。小小的、带着温度的花,递到她手里,越抱越多。

江雾柳的心一点点,被陌生人真诚的笑容感动着,走到中段时眼泪已经掉下来。她自认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可在这一刻,心变得柔软,像融成一汪海水。一个当地小女孩捧着编好的花环跑过来,江雾柳蹲下身,女孩踮起脚,把花环轻轻戴在她头顶。

她抬手拭去眼角涌出的泪水,捧着一路以来收到的花束,走向教堂尽头的谢之昱。

他站在光里,带着笑意与期盼,全身上下白的干净、耀眼。

他远远地朝他伸出手,等着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牧师看向两人,念出最简短也最郑重的誓词:

“Loveispatient,loveiskind.Itdoesnotboast,itisnotproud.Italwaysprotects,alwaystrusts,alwayshopes,alwaysperseveres.”

“Toloveandtocherish,fromthisdayforward,forbetterorworse,richerorpoorer,insicknessandinhealth,tilldeathdoyoupart?”

“Ido.”

“Ido.”

牧师最后一笑:

“Youmaykissthebride.”

谢之昱俯身吻住她的唇角。

背后有掌声响起,温馨的民谣哼唱小调又悠悠扬扬地流淌起来,花瓣雨纷纷落下。

这一刻恰逢落日,橘黄色的光将两人拥吻的影子拉长,慢慢变成了剪影,定格在海天一色。

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一个认识他们的人都没有,全是陌生人自发的祝福,以及整片大海的见证。

那一刻江雾柳想,婚礼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以自己想要的样子,临时起意也不错。

‎

三

入夜,海边酒吧点着暖黄串灯,浪声一卷一卷漫过来。

酒吧是颇具热带风情的风格,地面就是白沙,可以赤脚踩进去。Live乐队弹着轻松的BossaNova,慵懒慢摇的旋律,让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谢之昱坐在吧台前,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入口处等江雾柳。

百无聊赖之际,吧台另一侧,忽然走来一道身影。谢之昱立刻望去,却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漂亮的女人,谢之昱也多看了两眼。

她穿了条热烈的抹胸红裙,肩颈完全裸露,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踩着一双凉鞋,圆润脚趾露出来,沾着细沙。长发披肩,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

她环顾四下,眼尾微微上挑,又野又媚,目光很快锁在他身上。高大英俊的亚洲男人,在岛上太过惹眼。

她径直走到他身边,侧倚在吧台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先生,一个人?”声音又软又甜,尾音微微上扬。

谢之昱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搭腔。

女人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面前的酒杯:“一个人喝酒多无趣?请我喝一杯?”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透着淡淡的粉,动作暧昧。

谢之昱眸色微沉。

“女孩子不该单独在酒吧,找陌生男人买酒。”他礼貌拒绝。

女人却像是没听懂,反而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可我看先生很顺眼呀。”

她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上,忽然笑了:“原来……你结婚啦?”

“是。”他答得干脆。

谢之昱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戒指上,心头微漾。

是,他结婚了,他娶了全世界最好的江雾柳。

‎

“真可惜。”她拖长语调,惋惜道,“长得这么帅,结婚了就不好玩了。你在等你太太?”

谢之昱不答,始终保持距离。

她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微醺的气息。

“哥哥,可以麻烦你送我回房间吗?我一个人来的,怕路上有坏人……”

语气甜的发腻:“你看上去很善良,你太太一定也很通情达理,对不对?”

谢之昱眸底暗潮微动,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说:“我就住在海边别墅,或者我们换个其他地方聊聊,也可以呀。”

时间过去几秒,酒杯空了,扣落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走吧。”

他起身,颀长身形立在灯下。

她愣了一瞬,化为暧昧笑意,“不等你太太了?”

“送你回去,来得及。”

‎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往海边走着。

沙子松软容易陷跟,女人干脆甩掉凉鞋,赤脚踩在沙上。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一瓶开了的低度果味啤酒,边走边转着圈哼起海岛小调,红裙在夜色里翻飞,像一簇跳动的火。

谢之昱弯腰捡起她丢下的鞋,拎在手里,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守护着一场只有他们懂的游戏。

路灯在沙滩上投下一圈暖光,她脚步一软,身子晃了晃。

“我小时候学过芭蕾,我还记得动作——”她回头,朝他笑着说,“你看着我做——”

说着,她捏起裙摆,完全露出小腿。脚尖轻轻点地,手臂舒展成优雅的弧度。

慢板、阿拉贝斯克、小转圈,头发随着动作飞扬,她自己哼着《天鹅湖》的调子,声音轻软,在海边格外清晰。

谢之昱站在不远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欣赏的笑。

“我还会一个高难度动作——”她吸了一口气,重心一拧,准备挥鞭转。可沙滩太软,重心不稳,身体猛地一晃。

谢之昱眼疾腿快,一步上前,温热手掌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捞回怀里,她没摔倒。

“喂——”她仰头看他,眼波狡黠,“这位严守男德的已婚先生,手放哪儿呢?还说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谢之昱俯身,语气低沉宠溺:

“酒量差还贪杯?”

纤纤手指抚过他凌厉的下颌线,轻佻又顽劣。

“哥哥,你看着就像好人,好人是不会趁人之危的。”

谢之昱终于忍不住,戳破这场游戏。

“玩够了吗?”

江雾柳眼底一亮,还在戏里,轻轻推开他,故作无辜:“先生说什么呀?我们……今天刚认识不是吗?现在送我回房间就好。”

谢之昱看着她顽劣又狡黠的模样,眸色渐深。

好,陪她玩到底。

‎

四

谢之昱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真丝质地的方帕。

“既然要玩,我带你玩个更刺激的。”

江雾柳心跳莫名一快,来了兴致,眼神放光:“什么游戏?”

“蒙上眼睛,跟我走。”他低声,“敢吗?”

“有什么不敢。”

他将方帕折好,覆上她的双眼,绑了一个结实的结。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江雾柳顿时失去方向感,唯一能依靠的是谢之昱伸过来的手,他牵着她一步步踩着沙滩走去。

她走得极慢,几步之后才完全放心,步子渐渐放开。

“你要带我去哪?”她忍不住问,又紧张又期待。

走了没一会,谢之昱忽然停下。

“到了。”

江雾柳已经完全懵了方向,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只感到听觉被无限放大,海浪声更近了,沙沙的潮声包裹着她,脚下是细腻温热的沙——应该是在海边沙滩上。

紧张、刺激、期待,混在一起,让她呼吸变得有些乱。

“坐下来。”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她缓缓屈膝,因为裙摆不便,自然改成跪姿。

眼睛被蒙着,谢之昱看着她茫然撅起的小嘴,像在找寻什么,忍住笑意。

“接下来做什么?”她刚开口。

却不想,谢之昱顷刻间摁住她的后脑,衔住她的唇,品尝起她那因茫然紧张慌张而微微撅起的小嘴。

动作越来越大胆放肆。

江雾柳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猛得清醒:

“你不是要在这里——”她伸手去摘眼罩,被谢之昱抓住手。

“你不想试试么?”谢之昱低声承认,声音哑而撩人,“在这里……做爱做的事。”

江雾柳不可置信,脸瞬间涨红。

“谢之昱你疯了?这里是户外——”

“哦?现在认出我了?不装陌生人了?”

她拒绝,用手连连推他又压过来的身体。虽然她不算保守,但也不至于为了追求刺激,开放到这样的程度,一时之间她接受不了。

没等她缓过神,他控住她的手,吻又落在她耳尖、颈侧、锁骨,毫无规律,随机落下。出其不意的触碰,让每下都像是电流窜过,让她控制不住地轻颤。

一开始完全拒绝的态度,在谢之昱的勾引下出现了动摇。

“不行……万一有人……”

“没人,我看着。”他含糊道。

“可是万一——”

他停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快意的满足。从前都是她玩弄他,他哪里见过江雾柳兵败垂成、紧张无措的样子。

于是他故意贴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哦,那你小点声,别把人引来。”

江雾柳被这句话激得紧张到了极点,问题是,这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说话瞬间,她被他轻轻带倒,躺在了细软白沙上,松软绵细的白沙瞬间包裹了她裸露的皮肤,微凉触感奇异,仿佛被自然完全包裹接纳相通,空气里咸咸的海风钻入她的鼻孔,海浪似乎在今夜格外温柔。

江雾柳逐渐安静下来,接受了这场疯狂的游戏。谢之昱贴着她的小腹向下,撩开了她的裙摆。

羞耻与刺激同时炸开,引得她浑身发烫,心快要跳出。她拼命忍住声音,指尖攥进沙里,却什么也抓不住。

可他偏偏变本加厉,专挑她最敏感的地方轻咬、厮磨。

“唔……”一声轻响还是溢出,在静谧氛围里格外清晰。

他立刻伸手,手指压住她的唇。

“小声点。”

江雾柳张嘴去咬他手指,像发泄又像报复。

“怎么还咬人呢?”他低笑,“小野猫才咬人呢。”

“还继续吗,小野猫?”

他把选择权扔回给她。

刚才的感受一层叠加一层,让她体验到重重浪潮,千奇百味,根本没够。可是他要她说出来“要”,羞耻感达到了顶点,死也不能开口。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反抗吗?”

明知故问,明明知道她是因为紧张又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那就当你同意了……”

他再次低下头。越是忍,他越得寸进尺。

海浪一遍遍漫过神经,理智被彻底冲碎,她声音发颤,轻轻咬着谢之昱的手指,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指间沙一遍遍滑落。

她想自己实在是太堕落了,连这种事也同意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江雾柳意识回流,猛地一颤,瞬间绷断最后一根弦。

“谢之昱……”她脱口叫出他的名字,“有人来了……”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下意识找他怀抱。谢之昱顺势将她圈进怀里,她脸埋进他胸口,恨不得再往里钻。

“是不是有人来了?”她惊恐未定。

谢之昱强忍笑意,“别怕,我在呢。我帮你看看……”他顿了顿,“看到了。”

“啊?!”江雾柳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我就说不可以在外面……”她责怪他,脸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嗯。”他憋笑,“是一只路过的小野猫。”他低头,摸了摸她泛红的脸,“跟你一模一样。”

江雾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又羞又气。

谢之昱心软。

“雾雾,你摘下眼罩看看,这是哪儿?”

江雾柳摘下眼罩,月光洒下,眼前是空无一人的私人白沙滩,海浪安静吻岸,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是他们别墅直通的私滩。

“前后的别墅都被我包了,所以不会有人的。”

江雾柳愣在原地,脸颊爆红。

“你故意的……”她瞪他,“谢之昱,你变坏了。”

谢之昱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又纵容。

“是谁先玩陌生人搭讪的?”

江雾柳一怔,也笑了。每次都是她出主意胡闹,这次把自己玩进去了,颜面尽失。

下次,她一定要赢回来。

‎

他们没再胡闹,安静在海滩边坐了很久。

迟早要回到战场的,但这一刻允许忘却。

海风卷起她的红裙,她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飘进了一朵云里。

谢之昱轻轻抚她的背,问:“怎么这么开心?”

他太久没见过这么放松的、无所顾忌的江雾柳了。上一次,还是在巴黎热恋的时候。

他常常问自己,最爱哪一面的江雾柳?

答案从来都是,全部。

他爱坚韧带刺的、不服输的江雾柳,爱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江雾柳,也爱眼前这个狡猾顽劣、无法无天的江雾柳。

千面都是她,他无一不爱。

以后她是什么样,他都会爱。

“我就是开心……”她微微扬起头,眼神明媚得像太阳,“因为我——结、婚、啦!”

她从没想过,结婚会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谢之昱低笑出声,“恭喜你,谢太太。”

“也恭喜你,谢先生。”

是啊,是该恭喜的。

娶到她,可是他这一生,最不容易、也最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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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加利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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