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德国科隆,亚琛大学分部。

风和日丽,布莱纳特正在校园里的溪边抽着军需r6香烟。

四野是绿草茵茵的草地,周围是铺着外套在地上,凑在一起的一对对小情侣。

他安静的望着那不太清透的溪水,出神。

哪怕是蹲在河边,望自己倒影的样子,他也是那么的勇武的有男子汉气概,像是一只孤傲的牧羊犬。

身后说个不停的,是他在大学里为数不多常聚在一起抽烟的几个同学......而男生们要想学会抽烟,一般都是在部队里学的。此时正是午后时间,几个人没事就在河边聊聊天。

而他,正想着他上午办理退学的事情......

早上的时候,他雷厉风行的拿着全部材料和自己连夜写的一封申请退学书,在年级主任的门口等着。

当布莱纳特见到年级主任的时候,十分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是以前见过的叔叔,父亲曾经的参谋长——施泰因纳先生。“你这小子,真是和你父亲对着干啊。”

没想到他因故复员后在亚琛大学做起了文职。

“施泰因纳先生,请按照流程帮我办理一下。”显然,布莱纳特没有想和他叙旧的念头。

“你父亲还好吗?”施泰因纳先生不急不忙的将这个高大又冷漠的年轻人请进了办公室,“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挺好的。”他答,遂将文件规整的平铺在桌子上,然后继续看着他。

施泰因纳先生看着他决绝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来这里上大学是国家的计划,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更何况,你知不知道你能来这里,是多么不容易。”施泰因纳先生真想直接告诉他,他爹为了把他从前线调回来费了多大劲,要知道,他父亲是个被禁足的老将军了,很多事都不像他们以前那么容易了。

“我有自己的选择。”布莱纳特平静的回答。

施泰因纳先生望着年轻人蔚蓝又深邃的眼睛暗道:瞧瞧,这固执的性子和他爹真是有的一拼。

“我不批!”施泰因纳先生扬扬手,将桌子上的文件推了推,“行了,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只是这件事没得商量。”

......

他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还真是难办呢。

布莱纳特困惑的想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而身后的同学们还在聊个不停。

“克烈木梭会把赫尔穆特打的找不到北。”

“克烈木梭,那个逼着我们在福熙车厢签凡尔赛合约的家伙?”

“那现在一个古德里安上将就会让他们后悔当时的决定。”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克烈木梭对古德里安呢,他也许能轻松取胜。”

“嘿,他可是法国人。我们也许可以先请他吃慕尼黑的黑麦啤酒,不用那么费事......哈哈哈哈哈......”

身后几个人笑起来。布莱纳特叼着烟听了几句,但笑不语转脸看那几个开着玩笑的同学:“如果克烈木梭都是步兵,一个装甲师摧毁两个师的24个火力点的确不是问题。”

“首先,他们需要些时间建立火力点。”

那男同学笑着,看着布莱纳特的脸色突然变了,有些惊慌的说了句:“秩序警察?”

“哦不!”有人说了一句。

布莱纳特拿下烟,随他们目光回过头去......果真一个穿着藏蓝色,带着制服帽子的警察正沿着溪水边过来了。

“别紧张兄弟们,我们是在吸烟区抽烟,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几人说着。

那警察越走越近,布莱纳特缓缓站起身,看了眼那身材干瘦的警察的脸。

“布莱纳特?”

“......?”

“是我,施瓦茨!”那警察呲着一口白牙,摘掉了帽子,笑眯眯的说道。金色雄鹰和金色像树叶组成的警徽,秀在他的领子和大臂上,那人身材略瘦了些,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挂在了衣架上。走到跟前,那制服男子还敬了个军礼:“别来无恙啊,少校。”

布莱纳特这才认出,这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你吓死我们了,警察先生。”布莱纳特的同学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抽着烟,“来一根吗?”

“那我不客气了。”施瓦茨上前从金属烟夹里取了一根。

一来二去聊了一会儿,这下,大家都混熟了。

......

他们俩是高中同学,只是施瓦茨后来毕业没上军事学院,直接在当地当了个秩序警察。两人自从毕业后也一直都没见过面。一群人瞎聊了一会儿后,他和布莱纳特两人便沿着溪边散步走开了。

而在这期间,施瓦茨始终亲切且安静的望着布莱纳特的脸,布莱纳特甚至有点怀疑他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危险想法。

“你怎么比以前还帅,兄弟!”施瓦茨望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结语,“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一个电影明星,叫什么来着......”

“......”布莱纳特本就冷静的脸,此时更没什么好情绪了。

其实,他很不屑别人夸赞他的外表,更不喜欢像其他人那样用什么电影明星标榜自己,他是个凭本事吃饭的军人,被人夸好看是多么肤浅的一件事。

“怎么在这看到你?”布莱纳特转移话题。

“我刚从波兰执行任务回来,实在受不了那烂脚丫的生活了,申请了个技术专科,回来修个个把学期回去。”

布莱纳特无语,把逃兵役说的这么顺其自然也是有两下子。只是想起他上学时就是个不着调的,和他关系一般,也就是一起玩过几次手球的关系了......更无须多说什么了。

施瓦茨继续说着,市井痞气般的皱眉眯眼,仿佛那画面就在眼前似的:“啧,你不知道那边壕沟里一到夏天就潮湿,靴子穿一个星期,外面没坏,里面的脚都黑黄黑黄的烂,可受罪了。”

“多用些布,也许会好些。”布莱纳特在苏联的经验之谈。

“都不大灵......诶,那你呢,怎么又回来上大学了?那时候听说你很早就上战场了......”

布莱纳特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近来的经历。

“我们技术专科不比你们大学专业,我这一周两个晚上几乎没的休息,还得在这边秩序警察大队执勤。你也是,混个少校就行了,让你父亲把你调到参谋本部去颐养天年,还至于在前线玩命?”施瓦茨自然知道布莱纳特的背景是自己不能比的了的,只是不明白他服役这么多年了,为啥还一直待在前线?难道作为军人世家的子弟,是嫌自己命长?

好吧,当施瓦茨看见布莱纳特没接话,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的时候,才觉得是自己在他面前小人得志了。

但想来,也没什么可和里希特比的。这种人能不比自己高风亮节,大家风范吗?人家是一生就生在他的终点上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金钱,地位,人家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求,所以这种人再没点崇高志向,或是伟大报复那得多没劲啊。

“那真是太巧了,”布莱纳特面色缓暖,“你我在这里能遇见。”

“可不是巧吗!我知道你在这儿念大学,完全是因为前些日子审批外地人员入境,里面有个简历因为字迹太乱上报到我这里了,我仔细瞅了瞅那德文写的,通篇就认出了一个‘布莱纳特·里希特’,大概说是来科隆找你。我一惊,这名字我熟啊,布莱纳特·里希特,不就是我高中同学吗!原来你到科隆来了!然后我得空就来这儿找你,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了,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话说,我还没跟少校喝过酒呢。”

“......?”布莱纳特微笑着答应,只是问道:“什么人找我。”

“漂亮姑娘呗,比我们家那位可水灵多了。”他回忆有点迷糊了,“具体的我可给忘了,怎么,没姑娘找你呢吗。没事没事,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早晚都会来!放心放心!”

布莱纳特耸肩,被施瓦茨狠狠拍了几下肩膀说道:“走走走,咱们得好好叙叙旧去。”

“我最近精神不太好。”他抱歉的说道,遂冷漠的看了看他这个不着调的样子,“改天吧。”

说起他精神恍惚的问题,他自己也计划着哪天去看看医生了。

“那行,正好明天一大早我得去看我哥哥,晚上喝多了也不太好。今天咱们就聊聊天好了。”

作为老同学,布莱纳特还是同意了。

哥哥?

布莱纳特跟着他往校园外走了几步,忽而一个记忆闪现......

记得,还是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施瓦茨的哥哥就因为犯流氓罪而被捕入狱,那时候这个事情可是当时社区的大新闻,施瓦茨因此好几周连着没录露过面,大概是觉得丢脸吧。

“这几天刚出来,也老大不小的人呢,哎,出来了还得我这个弟弟先照顾着......”施瓦茨边替他打开了警署车车门,边嘟囔道。

......

晚些时候。

德国科隆,亚琛。

施瓦茨回到了自己位于市区中心的小公寓楼里。

进门的时候,他的妻子,斯塔贝·施瓦茨女士正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着《帝国信号》最新版的杂志。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厨房做饭的,施瓦茨想着,只是如今并没有什么菜香,餐桌上也空空如也。

“施瓦茨夫人?”他放下钥匙,神神秘秘的笑着,轻唤着他的夫人。

夫人继续看杂志,像是聋哑人一般。

施瓦茨小心翼翼的走进客厅,把藏在身后的小礼物盒子拿了出来......可她自始至终都没赏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理睬他和不做晚餐......都是因为前些日子,他们为施瓦茨哥哥的事情大吵过一架。施瓦茨想把刑满释放的哥哥接回家来住,却遭到了自己夫人斯塔贝的强烈阻挠。

“别生气了,他好歹是我哥哥,我得帮帮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施瓦茨看见依旧闷闷不乐的妻子,柔声说道。说罢,他蹲下身在她跟前,奉上了那个小礼物。

“这又是买的什么?”她终是被这件“小惊喜”吸引了,遂不情不愿的问了一句。

“优色林。”施瓦茨笑盈盈的拿着那一小盒化妆品。她每每生气,他都会买这个给她。

“这个也好意思拿过来赎罪?”斯塔贝白了他一眼,“怎么不买个好一点的?”

这个本土品牌他见她经常用的,价格还算可以接受......而国外的牌子太贵,他作为中尉一个月不过几百马克的工资和那么点日用品配给卷,尤其现在不在前线没有补贴,刨去吃穿用度买这么一个小东西几次还可以,要是他俩天天吵架,他天天破费,那他破产之日指日可待也!

“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个法国的套装。”他说。

她收了礼物,夫妻间的气氛才好些。

“那我哥哥?”施瓦茨试探的问。

斯塔贝瞪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也不为难你,住几天可以,以后就赶快把他送走。”

“这,”施瓦茨为难,“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他还能住哪里?”

“那就是他自己操心的事了,反正别来烦我。”

“怎么也得等他有工作或是成家吧,他真无处可去了,我就让他住在阁楼行不行。”

“成家?你怎么不管他到退休呢?”

施瓦茨颓废叹气:“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嗯,你可好好想想吧。”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点吧。”施瓦茨说罢,走进了略微狭小的卫生间。这是新装修的房子,地段又是十分便利的市中心,价格说得过去的情况下,房子的洗手间稍微小了一点也是可以接受。

“对,我还没问你你去哪了,今天这么晚回来?”

“啊,”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去见了个人。”

“什么人。”

他忽而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以他夫人的性格,听到这种位高权重的人的名字一定会激动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吧。他遂回答:“前陆军参谋长的儿子。”

斯塔贝丢了杂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前陆军参谋长的儿子?”她只觉得不可思议,三步两步跑去厕所门口倚在门框上,“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还没和施瓦茨结婚的时候,家里的母亲就说过,她找这么一个不着调又没什么背景的人以后会后悔!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施瓦茨挺会哄人开心,模样也有几分英俊的,反正在她朋友中,施瓦茨可是小有名气的帅呢......总之那时候是被爱情蒙了眼,哎,以她家的背景,算是有些亏的。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人脉?

“嗨,”他轻笑着,“就是以前的高中同学罢了。”

“那你还不和他好好联系联系,让他帮你调个工作,别一怎么着就去波兰的那种烂地方。”

“说不上话,算了吧。”施瓦茨不以为然的继续在水龙头下洗手,“更何况我能在后方这么久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多了,你就知足吧。”

“我不知足?”夫人呵呵一笑,“你要是陆军参谋长的儿子,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知足。”

“哎,”施瓦茨早已听习惯了这种话,也舔着脸笑起来,“我要是陆军参谋长的儿子,也不找你呀,是不是。”

夫人恨恨的打了他一巴掌,遂也跟着他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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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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