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而希尔德伽特只看着哥哥回来了,完全忘了她替布莱纳特代收了很多信,有来自国防军信息部的、来自西线曾经战友的,军事学院同学的......还有一封来自法国的匿名信。因为是匿名,所以她自作主张,擅自拆开过看了,没什么稀奇,不过是几张钢琴谱,还带着肮脏的军用马靴印。

不过细心的她还是发现了琴谱背后那一行不太好看的德文:

“那天没来得及亲手送给你,今祝你一路平安。”

没有署名,只有和封皮上对不上号的一个日期——1941年1月1日。

那是1941年的第一个日子。

希尔德伽特搞不懂这信想表达什么,于是也没当回事的放在了家里的某个角落,想等着布莱纳特回来再给他。

只是这一放,她自己都给忘了。

......

德国,巴伐利亚,达豪镇。

苏珊娜跟随总督和三个孩子搬到这里,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们就住在镇子外西北角的集中营附属别墅里,这里风景秀美,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麦田。而别墅隔壁,就是那座由废弃兵工厂改造的新型监狱。

她近来的生活都很惬意,这座安逸的德国的镇子上,物资丰富,酒水繁多,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和肉送过来让他们享用。

而苏珊娜每天不用给任何人做饭,不用洗床单和脏衣服,不用服侍任何人。安佳,那位波兰女佣,她也被从法国带回了德国,她负责一家人的饮食,每天待在别墅的厨房里或是集中营的铁栅栏后面缝鞋垫,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苏珊娜当然也没完全闲着。

开始,她不清楚总督是怎么看待她和她“叛主”威尔海姆的,她总担心贝克先生会对她疑心。直到后来,总督帮她办下了德国公民的证件,并在当地政府帝国安全局里,给她挂了六处b局文秘一职,她才稍稍放心。

只是,一周里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要待在家里,照顾孩子或是带他们参加活动。

想着自己黑户的身份一旦消除,她就真的和德国公民无异了!

她这才放松警惕,想来对总督有利用价值是事实,更何况,总督是个官场老手,需要她这样的人在身侧也不是没可能。若是真想动她,她早就死了。

至于在她的工作岗位上,总督给她挂职在了施密特女组长的名下。那位看似还算和善的金发日耳曼女人,也许是因为总督托的人的关系,先开始对她这个只上过教会学校的高中生还算客气,后来因为她频繁请假带孩子办理各种入学手续,对她颇有微词,到了后来就变的爱答不理,成员开会不叫她,办公的规章制度不与她说明,导致她做一点小事就要问同事好久,花费很多时间。好几次甚至故意将她做的不合格的报表直接捅到了公告板上,让办公室主任直接找她训话。

只是,苏珊娜也不盼望在这里加官进爵,她只要不犯过分的错,没人能开掉她,就是做事的时候会因为没人指导而碰些壁罢了......

还有一件让她不太快乐的事就是德国的禁烟法律,她二十二岁的年龄甚至不到购买香烟的女性法定年龄25......如果未来国社党员转正,那么吸烟就是触犯红线,会被直接开除党籍......

总体来说,她现在可比以前在法国,压力小多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相比之下可以说是十分滋润......

然而,温饱思淫欲。

她生活上没什么压力,过的清闲,她就总是想起过去,过去的好,过去的坏,过去受的伤痛和过去受的恩惠......想起令她无法释怀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还有那始终没能解开的误会。

她甚至有冲动,向总拉着脸的施密特女士请假,然后不顾一切的去找他,那个还活着的人——布莱纳特·里希特。

只是去哪找?

找到了,她又怎么解释?

只是不解开,这就成了她心里的郁结......

她曾想起安德丽亚见过布莱纳特,是认得他的,那身为她丈夫的总督,贝克先生一定也知道他。所以她找了个机会,大胆的问了总督。

好巧不巧,总督不仅认识布莱纳特,据说总督的堂哥贝克将军和布莱纳特的父亲十分要好。但苏珊娜也只是小心的问问,说他曾帮助过自己很多,轻描淡写的说有机会想报答一下而已。

总督说了句‘那孩子应该也回国了,上次听说要在科隆上大学,为此他父亲费了不少劲......你可以可以写封感谢信到大学,他会收到的。’

这句话和那个地名在她心里生了根。

......

八月初的时候,埃尔维被送去法兰克福参加帝国劳役的训练。他穿着那身土黄色黑皮带的制服站在门口和她告别。

远看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子,带上船帽就更是看不出年纪,和正经士兵的身高已无差异。埃尔维和苏珊娜约定好,以后每个月都会写信回来,希望苏珊娜有空的时候,也能给他寄点有意思的书籍什么的。

同时走的还有艾瑟。她提着两个大箱子,和苏珊娜拥抱告别。因为德意志女青年会的营地在慕尼黑距离达豪镇不太远,所以她每个月都可以回来家住几天。

三个孩子,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小伦纳特了。而他也参加了当地的希特勒少年团,除了必修出任务的时候,他还都可以回家吃早餐和晚餐。

只是这之前,在选择辅助工作志向的时候,伦纳特可犯了难。

选项有很多,消防局、帝国铁路局、党卫队、空军部队后勤等等......苏珊娜了解他,他的梦想是个飞行员,他要选就一定会选空军后勤。但在外出公差的总督很快打来一个电话,不容置疑的让他选择——党卫队。

和父亲意见相佐,伦纳特生气又害怕的一个人坐在门口前的木质地基上。苏珊娜小心的靠近男孩,安静的坐在他旁边。

这么大,正是男孩子长个子的时候啊,苏珊娜微笑的看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男孩——长着淡淡雀斑的脸上有着几丝泪痕,他揉了揉自己亚麻色的分头,转过去不想她看见自己的脸。

“就算是党卫队,你以后也有机会开飞机的。”苏珊娜说道。

“爸爸就是不想让我当飞行员。”伦纳特狠狠揉了揉眼睛,似乎那样就能完全擦干眼泪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想!”

“为什么呢?”

隔了好久,伦纳特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后,他才唯唯诺诺的开口:

“我也明白爸爸不愿意我去当飞行员,因为我没有哥哥姐姐们胆子大,我甚至不敢开枪,听见枪声我会......站不稳,”伦纳特难为情的说着,“艾瑟说得对,我可能就是个懦夫吧。”

“不会开枪不是懦夫,不会用武器伤害别人也不是懦夫。”苏珊娜认真的望着眼前的小男孩,“有的人拿着枪,就会耀武扬威,而丢了枪就是胆小鬼,要做就做一个不管有没有武器都顶天立地的人。”

她是真的想让他做一个好人,不关乎他的国籍和血缘,也没有理由,单纯的只是想让一个孩子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快乐的人,一个没有束缚的人。

只是千万别像她。

她接着安慰伦纳特:“你要知道你比很多人幸运,你还有能力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还健康还有清晰的视力,还有手有脚,你还年轻,所以,千万别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是这样吗,苏珊娜......”

“因为你要相信天空,”她指了指天的方向,“特别美好。”

伦纳特看着苏珊娜正望着自己,那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他甚至开始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望着自己,而是在想着谁。

“那你坐过飞机吗?”伦纳特笑了,他不想让苏珊娜哀伤随即转移了话题,“我看你的眼神,好像真的飞过一样。”

“我没坐过飞机,但我能想象......”苏珊娜抬起头看着高高的蓝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温柔了,“因为有人对我说过天空的样子......”

雷金纳德,那个生前几近失明的英国皇家空军,曾经对她说过的天空......

......“你知道吗,苏珊娜,在我脑海里我还能看到开飞机的样子,你能想象吗,穿越云层,我追着风翱翔,我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就在那么远的地方!甚至还能看见云层,飞鸟,粉红色的阳光。”......

......“可是我现在已经瞎了......”

所以她也重复着雷金纳德的话语,给伦纳特描述他们向往的天空:“你会追着风,追着云和飞鸟,穿过云层,但一切的一切都会是那么渺小......你自己的梦想也不是不为了击落谁和伤害谁,只为了你自己可以自由翱翔在天际。”

虽然,她也知道那很难实现。

“好的苏珊娜,我一定会当上飞行员的!”伦纳特也被她激发出了信心,炯炯有神的看着她,“我会努力的!”

......

隔天清晨。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阴冷的日光雾蒙蒙的透过卧室的玻璃窗,照在梳妆台后。

来到巴伐利亚二十多天了,就下了两场雨,今天可是个凉爽的日,苏珊娜正想着,手底下已将灰褐色制服上的金色金属扣子,系上了最后一颗。

转身去,迎面对上梳妆台的镜子。奢华的波斯红地毯,木质的墙围,那里面站了一个转着整齐制服套裙的,神色清冷的,打扮利落干练的德国女公职人员。

她一头海浪似的黑发被束好,光亮的黑发顺着一个方向梳好,藏在了歪带的船帽里,不多出一根发丝。

白皙皮,娇美的骨。眉目间的妆过于清淡,那让人深刻眉宇,那双凌厉又漂亮的绿眸,那张略微猩红的唇,一张不近人情却又轻佻的美丽的面庞。

踩着高跟鞋,一身威严的制服套裙,让她的身姿更加婀娜又端庄。

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她怔怔的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竟然有朝一日成了一个德国人,成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德国人。

下楼去,高跟鞋的轻响落在大理石楼梯上。

她看见伦纳特已经坐在餐桌前,正打着哈欠,撕着面包皮。少年身着棕黄色的少年团制服,背着黑色的背带,纤细的手臂上鲜红的万字臂章,小头发也梳理的干脆利落,俨然一位机灵的小士兵模样。

“早上好,苏珊娜。”他百无聊赖的打着招呼。

“早上好,小家伙。”苏珊娜把公文手包放在了桌下,也坐在了他对面。“安佳,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她抬眼看安佳还傻站着,“你也快去吃饭吧!”

总督总是出公差,大部分时间家里除了她以外就安佳一个成年人,所以她总是想让安佳和他们一桌吃饭,只是再一深想......还是不要因小失大的好。

安佳接过了苏珊娜递给她的咖啡就回厨房了。

“苏珊娜,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山上扎营,就不吃晚餐了。”伦纳特低头喝着牛奶,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得三周左右。”

“那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怕你提前准备出去玩啊,这样就没人照顾院子里的‘豚鼠先生’了。”

“嘿,你这小家伙。”苏珊娜被他一句话噎住,“放心,我在安全局里还有事要做,我哪里也去不了。”只是苏珊娜一想起施密特女士对她爱答不理派活的样子她就觉得压抑。

“那就好。”伦纳特会心一笑,痛快的把牛奶都灌进了嘴里。

“别得意,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揍不了你,我就打你的‘豚鼠先生’。”苏珊娜凶他。

伦纳特坏笑着不以为意:“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刚走没几天,要是回来会提前打电话的。”

......

送伦纳特和其他少年团的孩子一起去镇上集合后,苏珊娜便到了镇上的帝国安全局,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另苏珊娜意外的是,施密特女士也随贝克先生一起去出公差了,为期三周左右。

所以这么长时间,她都无所事事了!

在中午的时候,她当即回到别墅里的找安佳帮忙,一是让她每天帮忙喂一下院子里的“豚鼠先生”,二是,总督要是提前回来,就说她有急事去外地寻亲了。

她利落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在手提箱里,然后去镇上取了户头上所有钱,最后直奔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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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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