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她固执的一个人,举着包扎好的手臂,潜入满是泡沫的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再钻出来用胳膊蹭蹭脸......就算是洗好了澡。
她披着浴巾,全身哗啦啦的滴水,犹犹豫豫的从卧室的浴室里挪出来。
布莱纳特坐立不安的守在门外,听到门的声音才转身看向她,马上走过来想帮她擦干。
苏珊娜抱着自己的身体和柔软的浴巾有些不知所措。
他细致的擦了一会儿......
“这里怎么了。”别的伤他都看得懂,但是唯独她腰身上,被她用毛巾紧紧遮盖却还露出一点的,那些奇怪花纹,他看不明白。
苏珊娜委屈的这才吐出那几个字:“怀孕。”
“现在?!”
布莱纳特隔着浴巾摸她头的手悬在半空,立刻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脸和身体。
“不是。”苏珊娜低着头不肯与他对视,强忍着情绪和眼泪,咬着嘴唇:“不要看。”
苏珊娜实在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哦,糟了。
布莱纳特立刻站起身来把她抱在怀里,边仔细思考边安慰的摸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苏珊娜,对不起,不要想了.....”她心里酸涩,哪怕在他怀里尽力忍住也还是哭的停不下来,贴着他温和的衬衫啜泣。
他心疼的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的泪水,修长的手很容易从脸颊一直抚摸上她脖颈。
她啜泣着,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
布莱纳特迟疑的没有说话。
轻轻顺着脖颈摸到她瘦削的肩膀,他大概可以沉痛的感受着她曾经受的饥饿和苦难。他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爱美的姑娘,她曾经那么宝贝她那一头漂亮头发,现在竟然全被剃成这样。
她生命里曾经骄傲和坚强的底色,似乎也被拨筋抽骨的去除了。
他低头,忽而又注意到她胳膊上,那列明显的数字刺青......
“一起睡觉好不好?”他平静又温柔的问她,说罢就要把她抱起来。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兴趣想那种事情......”她忽而又说话了,让他僵在那。
什么?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是人吗?
“苏珊娜,我发誓我没有。”他俯下身向弱小的她解释,“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他又给她擦了擦身体,然后把她抱上了床。
“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是不是。”她冷冷的又委屈的又问。
“不是。”他轻快的回答。
“你刚说的.....你说你,发誓没兴趣。”
“......”
唉。
“我知道,我太......”她又开始崩溃的暴风哭泣。
“......”
“我想一个人。”
“......”
“求求你了。”
......
他替她关好门,孤独的走向隔壁的书房,拉开粉色的皮革椅子,烦躁坐下。
抬眼,满墙都是她的照片,曾经那些她可爱的脸,让他羞愧的低下头。
忽而,他想到了一天前,贡特送到的那些信......
她不知道,他推了多少事情就为了能陪她一晚。她也不知道,被她“请”出卧室后,这一夜,他在书房里,第一次看了那些信,几乎一夜未眠......
......
隔壁卧室的苏珊娜呢,她一个人在卧室里同样浑浑噩噩的难以入睡,记忆混乱的折磨着她抑郁的神经,哭一会歇一会,循环往复。
她几次听到门外有布莱纳特的脚步声,似乎几次他都想进来看她,或是和她说些什么。
直到她艰难的完全睡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苏珊娜又在莫名的惊慌中早早醒来,看着天花板,瑟瑟发抖。
很快,似乎一楼客厅的大门被人敲响......
今天一早,达勒姆别墅区的警卫护就护送来了一位优雅女士。
“早上好,少将。”
“感谢您能来帮忙。”已经穿戴整齐的布莱纳特将她邀请进门。
“我的荣幸,少将。”
苏珊娜赖在床上屏住呼吸,隐隐约约听不清楼下的对话。
“您只需要照顾苏珊娜的生活就好,要按时吃饭吃药,我的东西,还有二楼除主卧外的其他房间不要碰。”
“是,少将。”
......
不一会儿,卧室门被敲响。
“苏珊娜,早安。”布莱纳特来到门外温和的对她说,“我必须要走了,但我不能真的放任你一个人在家,所以我请了专业人士来照顾你。温德林·霍夫曼女士,她是柏林一位专业的护理专家,也是我信任的人。希望你和她相处愉快。”
屋里的苏珊娜默不作声。
“任何事情或是找我,都可以告诉她,或是直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还想我的话。”
静止了几秒,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去巴伐利亚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还有.....我们的孩子,你想不想把他也迁回柏林?”
隐瞒的伤痛被一瞬间刺破。
“我确实一直没有收到信,直到施泰因迈尔先生找到我。”
他终于知道了。
布莱纳特终于知道了。
那从一开始,威尔海姆就没把信给过他?
她字字泣血的信,他也一封都没及时收到?
布莱纳特的话再一次解开了苏珊娜心中那一道大大的伤疤,委屈和悲痛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扼住了她的咽喉。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们。”他声音低低的,没有任何生气。
悲痛笼罩着他的高大的身体,明晰的晨光也变得如此压抑,心中那么多遗憾和可惜却无法言语。
苏珊娜又委屈的哭了。
“当时国社党对我的审查很严以至于信件积压......但终归是我没能负好应有的责任。”布莱纳特继续说,“你想让我怎么做,能让你感觉好一些......?”
“......”苏珊娜无声哭泣,发不出一点声音。
“能不能,让我再看你一眼。”他轻柔又小心的乞求。
苏珊娜在床上哭的完全停不下来,所以她还是什么也没回答。
等了几十秒。
“好,”他立刻明白的,“好好休息,我走了。”
“......”
“再见。”
那么渴望却无法抱紧。
“再见。”苏珊娜终是透露着不舍的回应了小小的一声。
很快,他带好制服帽子,下楼出门,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
苏珊娜爬起来,抹着眼泪站在二楼玻璃前看他即将远去的漆黑修长身影,看他忽而站定,也转身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位置。
颜色阴暗肃穆的制服帽檐下,他温暖的目光,穿过薄薄雾气,与她对视。
镇定的目光,浅浅弯曲唇角,他心里有她。
要好好的,苏珊娜。
抬起带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挥手告别。
......
那位温德林·霍夫曼女士准备了非常丰盛早餐,为苏珊娜送进了房间里。温德林穿着白色套装,一头栗色的卷发被打理到及肩的长度,看起来温婉又干练。她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看到正把毯子裹满全身的苏珊娜,正缩在在床上。
“请慢用。”她声音温和的像是和煦的阳光。
温德林女士把飘香的早餐放在了卧室沙发前的矮桌上,便离开了。过了一个小时回来,却发现苏珊娜只吃了一半。
她仔细查看了苏珊娜瘦削的身体。
“为什么要把自己蒙起来呢?”她问苏珊娜。
“......”
温德林又看看梳妆台上消失的镜面,似乎有了答案。
“我想休息了。”苏珊娜一切都提不起精神,歪斜着身体坐在床边。她以前的丝质睡衣都变大了,领口处可以露出她一半瘦削的青紫肩膀。
“等我我先帮您换药。”她又把端着满是药品和纱布的托盘走过来,安静的弯下腰解开苏珊娜右手上的绷带。
过了好一会儿,苏珊娜终于忍不住: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少将吗,我早上问他可能要过几天了。”
“很想他吗,”温德林温和的笑了,“那为什么临走的时候不和他见面呢。”
“......”苏珊娜又不再说话了。
“为什么要把这么漂亮的脸挡起来?不要这样对自己。”
温德林拿来小镜子递给苏珊娜,又拿起梳妆台上精致的雕花梳子,轻轻料理着她的头发:“你很像洋娃娃的。”
被温德林梳理修剪了半天,苏珊娜终是被她引诱着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这发型和美丽不搭边,顶多算是可爱吧,全靠她五官硬撑。
苏珊娜撇开目光,看向地面。
......
世界的另一边。
“旅指挥!”一路上碰到的国防军士兵都在向他敬礼致意。
迪波尔提着翻译好的电报文件,跟在里希特的身后走进集团军总部。明亮高挑的楼道,匆匆而过的各色军官。
盯了一晚上电报,迪波尔强忍着头昏眼花......一路上,他都在盯着前面里希特副处长,那带着漂亮少将肩章的宽阔肩膀,在眼前闪耀晃动......现在眼睛就更花了。
苏联人又露出了几个情报破绽被他们截获了,所以副处长此行目的,就是来劝说元帅对苏联先发制人的。
迪波尔以前怎么没发现,里希特对战争原来这么狂热?
这时候外交大臣,里宾特洛甫部长迎面截停了两人。
“Hiel!Hitler!”
“部长先生。”里希特处长敬军礼同外交部长打招呼。
“里希特处长,好久不见!”里宾特洛甫上下扫了一眼,忽而笑着打趣说,“脸上怎么挂彩了。”
那是.....是前天苏珊娜不小心用镜子碎片划下的痕迹。
“被家里的小猫弄伤了。”布莱纳特毫不在意的眨了下沉寂的眼睛。
“哦。哈哈。”
里宾特洛甫随即警惕的盯了一眼迪波尔,然后拉近里希特说着什么,里希特微微俯身去听。迪波尔虽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缓缓靠近,全神贯注的偷听,他做情报做久了已经养成了职业习惯。
里希特随即又放松的挺直了的漆黑的身板,肯定的回答:“我当然理解。”
“你能理解是最好。”里宾特洛甫肯定的点头,似乎是在劝说他什么。
里希特不慌不忙凝视他的眼睛:“我父亲能为元首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为元首做不到的,我也一定要做到。”
里宾特洛甫点头。
毕竟他是能为了元首,杀掉父亲的人。
里希特冰冷深邃的面容,透着悲悯的笑意:“毕竟第三帝国千秋万代。”
“第三帝国,千秋万代。”里宾特洛甫突然又凑近了里希特,低声说:“所以,你那天在巴登赌场怎么那么快就撤了?是什么没谈拢,让我们傻傻等在那?”
“因为美国人拿出来的支援物资不够激励德国继续打下去。还想交换情报?小心最后把美国人甩下欧洲谈判桌。”布莱纳特眼里满是鄙夷。
但其实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因为他那天突然跑到集中营捞人了。
“但符合咱们的利益不是嘛,之后可以让他们再加码呀。”
“德国,需要更多,立刻。”布莱纳特缓慢地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光深刻地,像是要透过里宾特洛甫的眼睛看到他身后的美国人似的。
“......嗯。”里宾特洛甫有点被他唬住了。
“那先回见。”
“诶,等等,你之后和苏联人......交流过吗?”里宾特洛甫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您在暗示我滥用职权?”
“当然不。”里宾特洛甫有些困惑,“那就奇怪了,他们似乎不再提和谈的事了。”
“苏联人没有耐心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德国,既要又要。”里希特轻蔑的笃定。
迪波尔跟了里希特这么久,长了不少心眼,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是比如现在他渐渐能看明白,这是国社党中的那一派,在试探里希特知不知道前几天,他们有人背着元首接触苏联人的事。
迪波尔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就是里希特处长,前几天派他远距离狙击了,那个乔装前来尝试谈判的苏联人......一击毙命,直接带走。
苏联人想以打促和的电报他们早就截获了,里希特就等着瓮中捉鳖。
迪波尔不懂政治,他是个麻木的小人物,看不懂局势,看不懂里希特,只是忠诚的完成他的指令罢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多想什么正义与否。
里宾特洛甫紧接着真诚叹气:“我们的敌人都不想和谈了,内部再怎么想也是白搭。你们上次在哈尔科夫打的比较漂亮,元首志在必得的又进行第二次大反攻,现在库尔斯克骑虎难下。”
这时候一名国防军传令员走过来。
“里希特少将,曼施坦因将军找您。”
里希特朝里宾特洛甫点头致敬:“先回见。”
“您先忙。”
迪波尔很快跟上去。
走,接续想办法和苏联人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