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个人身后背着枪,正无聊的在院子门口抽烟。
“老大今天这是什么情况,直接打飞的去集中营捞人。”戴琳百无聊赖的问。
迪波尔无语:“小心下次忘记改口,看他怎么治你。”
“我们又不在别的编制里,叫他老大也合情合理呀。”戴琳继续歪着身子抽烟,“话说老大救出来的这到底是谁?”
“不知道,总不能是个犹太人吧。”迪波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看那样子可能就是犹太人,”戴琳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也许是个好犹太人,说不定,看那样子......他还挺喜欢她的。”戴琳的表情紧跟着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可老大和待会儿那个女明星又是什么关系。”戴琳更费解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迪波尔又看了看正午的太阳,“不过都这个时间了,不知道还去不去吕本茨找她了。”
.....
这时候,里希特终于快步从别墅里走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兢兢业业的副官:“贡特,你开我的车跟着我们。”里希特丢给他一把车钥匙。
“处长!”迪波尔和戴琳立刻扔掉烟敬礼。
“开车,吕本茨。”布莱纳特快速走过二人,拉开副驾门上了车,二人也马上钻进车里发动车子出发了。
......
“很快回来。”似乎睡梦中,有谁摸了摸她的脸。
......
苏珊娜心脏剧烈跳动着,惊醒!
大脑一片空白的她睁开眼,入眼的是亮亮的淡粉色天花板。这是哪?什么时候,集中营?实验室吗?宿舍?
害怕,绝望。
而近在咫尺的,似乎还有一个陌生人......
一个女人正站在她床前,盯着她床边上的吊瓶,而完全没有注意到苏珊娜已经醒了。
苏珊娜吓坏了,这是在给自己打什么东西?
她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扯掉了自己手上的针头。
“诶,别!”那女人忙靠近她想拦住她的动作。
“走开!”苏珊娜抗拒着她的靠近,激动地对她喊着,甚至跌跌撞撞滚落下床。
“我是照顾您的护士......您别激动。”
可无论护士怎么解释,苏珊娜还是激动的不行,很快被她过激的行为吓出了卧室。
苏珊娜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听到楼下护士在打电话的声音:“少将呢?女士她......”
苏珊娜呆呆的踩在卧室的柔软地毯上,四周的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真的......回家了吗。
苏珊娜胸口起伏着看向四周的陈设,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洒在彩色碎花墙纸上一些,也洒在精致复古的法式家具上一些......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身体似乎什么也没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腿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纱布包裹。
她不甚清醒的,缓缓走向她粉红色的化妆桌镜子。
......
她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这么清晰的镜子,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清自己。
看到自己在镜子里出现的那一瞬间,陌生又丑陋的......像是一颗炮弹炸在了自己眼前。她想要发出尖锐的喊叫,喉咙却干干的完全发不出声音。
这是谁?
苏珊娜无法承认,这就是她自己。
干瘦裸露的病态躯体,经常握铁锹的右手被纱布完全包裹,比男人还要短一点乱糟糟的头发,瘦削丑陋干涩的面容,身上千疮百孔......有的贴了纱布,有的则黄黄紫紫的涂满了药水,还有她布满奇怪花纹的腹部......
苏珊娜彻底崩溃了......
回忆渐渐清晰。
失去的孩子,受过的苦难,像海水一样将她淹没,无法呼吸。
......
而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苏珊娜在二楼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远远传来,似乎是地板油踩到底,又直接刹进院子的。
她荒芜的情绪开始波动,一点开心,再变成一些害怕,最后又变成大片大片的焦虑。
......
军靴的快速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之后门被缓缓打开。一身漆黑高大的男人,如此熟悉的身影......
他安静的缓慢的走进来,靠近她,摘掉帽子和手套放在门口柜子上。苏珊娜没有勇气再把自己的丑样子完全暴露,所以她像一只幽灵一样,被毯子从头盖到脚,坐在地原缩了又缩。
布莱纳特一进门就发现窗帘紧闭,阴冷的卧室里那粉红色梳妆台上的镜子,四分五裂的碎了一地,而苏珊娜正裹着毯子,蜷缩在旁边的地毯上。
布莱纳特忙走过来,蹲下身,才发现她满手是血!
“苏?”布莱纳特那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小心呼唤她,又似乎不知道从何安慰起,“把碎片放下。”
她不说话,只是痛苦的哭泣,一只手还抓着镜子碎片不放。
她这是想自杀吗。
这可把布莱纳特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马上俯身控制住她手腕......她挣扎的瞬间,又结实的划破了他靠近的侧颜。
他随意用手背蹭了下自己脸上的伤口,小心的掰开她手指,丢了她手里那些镜子碎片。可她没包绷带的左手心,还嵌入几个锋利的碎渣。
他本想要将她连同包裹她的毯子一把抱起,脱离开地毯上那些可怖的碎片,可她却挣扎着后退不要他过分接触自己。
“苏珊娜,怎么了。”为什么要抗拒他?
她不说话。
她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绝望。
因为她对布莱纳特的感觉也复杂的很,委屈,自卑,深爱,怨恨,依赖,甚至还有恐惧,对他是德国人本身这件事的恐惧,对他对犹太人态度的焦虑......太多了,甚至他这身精致的国防军军装她下意识的都惧怕。
她和他之前还有太多不确定的东西。比如他为什么不找她,为什么她会被送去集中营......
霍斯特曾叮嘱她布莱纳特变了,当时自己不相信,但是经过之后的折腾,苏珊娜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也没意识到,经过这么多苦难,她自己的心理也变得时刻战战兢兢和偏激起来。
布莱纳特找来药水,岔开双腿坐在她身前,低头,握着她的一只手,一点一点清理上面伤口。苏珊娜这才敢抬头,偷偷看这个男人一眼。
紧闭的房间,灰暗的夕阳余晖下,他那熟悉认真的侧颜,帅气的棕发,看他那从额头到眉眼的漂亮锐利的线条,再到笔直鼻梁,到完美的下颌线......
她再想到自己,她就痛苦的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她再一次推开他,把自己完全缩在毯子里。
他镇定深邃的蓝眼睛,直直看向缩成小小一团的苏珊娜,马上又闪烁着沉下目光。
“把手给我,”他伸出手朝她,“好不好。”他没带手套,修长的手很白皙好看。
苏珊娜倔强的缩在毯子里,自己把手心里带血的玻璃碴挑出来,然后丢在他手心。
他似乎听到她还在哭,便想掀开盖在她头上的毯子,想摸摸她哭泣的脸。
“不要!”她终于说话了,并且双手抵在他坚硬又宽阔的胸膛上,胸前的勋章硌的她掌心又开始渗血。
她没发现的是他漆黑制服的翻领上,也溅满了喷溅的血迹。
哪怕回来的路上他擦过几次了,还是很明显。
“别怕我。”他立刻停止靠近,只是捧着她那双缠满纱布的手在手里,碰也舍不得,不碰也舍不得。
他皱眉心痛的看她。
“苏珊娜......”我该拿你怎么办。
......
布莱纳特胸口处那些飞溅的血迹来自于那位可爱的女明星,弗里达的父亲。
时间倒回半天以前......
吕本茨。
弗里达的盛情邀请,却不想变成引狼入室,家直接被布莱纳特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原以为是信物的项链被迪波尔摘下,丢在了她父亲的办公桌上。
她目瞪口呆的被戴琳拉出了房间,和那些武装完备的士兵站在自家的客厅里。
所以没人能听到那位年轻的旅指挥和她父亲在房间里开门见山的对话。
里希特擅自拎起一旁的椅子,坐在她父亲桌子对面。
“我来只是想知道,我父亲临死前说了什么。”里希特语气倒是很平静和直接。
“我怎么知道......”
里希特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
“换一种说法,监听器就放在项链里,记录下了很多意义重大的对话,所以这次你身边的所有人都逃不了。这些录音放出去,你是做情报生意的,你应该懂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你不是在前线参谋部工作吗,怎么有的这些手段?”这些明明是我们情报部门干的活啊。
“原来你还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布莱纳特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嘲笑,但他也显然没有心情解释什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是负责动手的。”
“当然知道。”布莱纳特继续岔开腿坐在那椅子上,微微俯低身板,“告诉我细节。”
很快,弗里达的父亲,这位国社党情报部门的中层就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其实一开始为里希特将军带去的是毒药,他们想让他自己喝掉平静的死去。但在他们威逼利诱的劝说之下,希特将军还是大笑着拒绝,他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说要么杀死他,要么就滚出去,他是不会屈服的去喝药再伪装风寒去世的。
所以他们给了他一个枪子,正中眉心。
“就这样?”布莱纳特冷静的问。
“就这样。”
里希特立刻面无表情站起来走过他身旁,显然对方基本理解他的意图了,但还是不住发抖了起来。
“惯用右手吗。”
“......”
“无所谓了。”
布莱纳特抽出那人的配枪,抵在那人的太阳穴利落的开了一枪,爆裂声中,鲜血喷溅了布莱纳特一身。
他似是怜悯的低垂着目光,平静的扶着那人缓缓倒下在刚刚写好的遗书上。板正漆黑的风衣制服上被鲜血染得更黑了。
很快这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就离开了。
“你可以报警了,女士。”临走前,戴琳还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脸已经吓傻在原地的弗里达,“你父亲自杀了。”
......
这是里希特副处长亲手处理的第二个人物了,迪波尔逐渐明晰,这小半年来,无论是情报铺垫还是派人跟踪的这几个人,都和当年里希特将军的事情有关。
副处长这是在公报私仇啊。
戴琳开着另一辆车先去警察局做铺垫工作了,车里这剩下开车的贡特,和坐在副驾的里希特。迪波尔透过车里的反光镜,看坐在副驾的里希特处长,对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是那么平静。
血污浸透他一丝不苟的翻领制服,他冷静地怕是有些疯狂了......
似乎是注意到迪波尔在看他,那双深刻的蓝眼睛也从反光镜看向迪波尔。
“尽快把一部分设备和工作搬到达勒姆,未来我会花更多时间留在柏林了。”如果直视他的瞳孔,会有一种被穿透灵魂狼顾的感觉。
“是的处长。”
“今晚我回柏林,除了明天下午的会不要推,其他事情......都帮我推了,”他微微皱眉思索他那复杂缜密的时间表,白皙年轻的面容瞬间威严了几分,“问,就说视察去了。”
“是的处长。”
里希特把他今天和明天上午的事情都推了,这可真是迪波尔头一次见。据他所知,里希特今年的前几个月都是工作狂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