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希特勒去死!希特勒去死——!啊——”
午饭时候,大家聚在空地上默不作声的吃东西,隔壁的厂房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嘶吼,那惨烈程度不亚于苏珊娜当时生产时候的声音。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而大多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或者也可能是无法进行劳动的下场,昨天有个女人晕倒在战壕里,因为被怀疑患上了传染病,也被立刻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真的是传染病吗,也可能是累倒了吧,毕竟这里每天吃不饱却要干挑战人极限的体力活......但是没人在乎。
尸体都被堆放在了集中营外面,估计已经发臭了。
明明是酷暑,却让人脊背发凉。
麻木的苏珊娜被那惨叫声音震慑住,终于控制不止的开始双手发抖。因为苏珊娜感觉自己已经虚弱到拿不稳铁锹了,右手的水泡被频繁磨破后开始长疮了......
精神和身体双重迫害下,苏珊娜知道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她不敢想近在咫尺的未来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刑具和下场。
此时烈日下虚弱的苏珊娜,没心情去吃脚边的那碗似乎已经散发馊味的汤。
迷迷糊糊中......“吃一点吧,下午还要继续干活。”坐在旁边的艾玛劝说。
吃?有什么必要?都是快死的人了。
苏珊娜眼神发直,像是精神失常了。
“你的孩子去哪了。”艾玛一口气喝光了自己碗里的汤,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苏珊娜没回答,没有心情再进行这无聊的对话。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找一个相对快的方式自杀,是不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被抓进来的时候,我的孩子只有八岁,”艾玛继续边吃边说,“我对他说,就算是妈妈不在了,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
“现在我对你说,如果孩子不在了,那妈妈也要好好活下去,毕竟谁也无法代替对方活着。”
“......”
“现在想来,他应该有十岁了。”
“不要再说了!”苏珊娜开始剧烈呼吸着跌倒在地,头晕眼花。
这时候,那些在囚犯中间走来走去,穿着制服的德国畜生看到了苏珊娜的异常,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士兵问。
苏珊娜强撑着不说话。
“她喝汤呛到了。”艾玛解释。
苏珊娜假装咳嗽着,用尽力气稳住自己的目光,看向那德国士兵犀利审视的眼睛。
那个的士兵看了一会,又转头问艾玛:“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啊。”艾玛云淡风轻。
“为什么包起来?”
苏珊娜虚弱的低头,表演似的开始喝汤,没精力再注意其他的。
“就为了干活方便。”艾玛继续笑着回答。
“打开看看!”
“......”
“她手断了!”突然那士兵马上转身汇报着!
“没有,只是长疮了!”艾玛解释。
这时候,苏珊娜才抬头看向一旁的艾玛。艾玛正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睁大着眼睛,企盼的看着那边的长官。而她那只被迫抬起的右手,破布条被打开,乱糟糟的......
那边的德国长官立刻嫌弃的摆了摆手。
士兵很快把艾玛从地上拎了起来:“走!”
艾玛不说话也不挪动一步:“我还可以干活,长官!”
士兵想强拉赢拽把她带走,但艾玛不卑不亢的躲开了几步,还想赖在原地:“我真的还可以干活。”她努力活动着身体和双手展示。
一声枪响。
苏珊娜吓得闭眼,打了一个冷战!她手里的汤碗被溅了一抛鲜血,撒出来半碗,血液混着汤汁激荡到了苏珊娜的脸上。
苏珊娜再睁开眼,与面前艾玛茫然的目光相对,她嘴唇动了动摇摇晃晃的躺了下去,躺在了安静沉默的囚犯中间。
依旧寂静的人群中,有人眼疾手快抢走了艾玛没吃完的黑面包。
士兵拽着艾玛的一条胳膊,把她拖走了。苏珊娜愣愣的看着脚边艾玛留下的那形状奇异又恐怖的一滩鲜血,和自己碗里橘红色的汤汁......苏珊娜下一秒直接吐了出来。
......
终于,苏珊娜也因为每天繁重的建筑工作累倒了。
那几天下暴雨,露天的工地成了一片沼泽,囚犯们就只能在边在泥里打滚边工作。同样骨瘦如柴的她终于不堪重负的倒在宿舍的平板床上,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她知道她没用了,德国人很快来把她带走枪决,就像带走艾玛一样。
终于轮到她了。
此时已是清晨,大家都去空地上集合了。而她此时还在床上挣扎。
她此时双眼也已经看不清了,半睁半眯的空洞的望着上一层的床板......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她黯淡无光的眼里,闪着绝望的泪花。
曾也为自己骄傲,曾也如烟花般绚烂,曾有触碰过美好......
原来不管曾经再怎么挣扎放肆的活着过,结局......就都那样吧。
她也要成为‘人山’中的一小部分了。
......
不知过了多久,德国士兵终于发现她还‘懒惰’的躺在床上。士兵抓着她的手就要把她往床下拖,她瘦的轻轻一坨的身体就那样摔在地上。
苏珊娜知道,自己大概是死了吧,不然怎么会没什么感觉呢?德国人拖着她一只手将她拉出屋外去......
在角落里,这个德国人丢下她,又靠近她,压在她身上上。
做什么?
她的灵魂再一次慌了。
难道又要强暴她?
不要......她想挣扎,想拼命推开却动不了。
不要,拜托了......她痛苦的又红了眼睛。
似是回忆,又像是现实。
他撕扯她的衣服,苏珊娜哭着做着最后的挣扎,却是那样无力。
“苏珊娜。”
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握紧她的手,像是又来控制她。
她发了疯般的挣扎哀求:“求求你,不要!”
“苏珊娜,已经没事了。”
泪眼朦胧间,她头晕眼花的看到了一双蔚蓝色深邃眼眸,近在咫尺。
熟悉,却可怖。
她随即皱眉,漂亮的绿眼睛里红红的眼里含着泪,惊恐、迷茫、委屈,最后又多了几分怨恨,马上闪烁着与他错开目光。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身宽阔漆黑的德军制服,专属德国的勋章标志,铁十字晃啊晃.....这一切让她下意识的害怕的不行。
是梦吧?
是自己病昏了脑袋。
她就像是不认识一样继续往后缩着身体,害怕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将脑袋埋进双臂里。她怕极了,身体因为激动的情绪剧烈起伏着,像是快要窒息了。
她不要幻象欺骗自己。
“走开!”
“别怕,”对方摘掉手套,竟然又靠近她身边,试图进一步触碰她,“苏珊娜,我不会伤害你的。”
手心碰到的,是她囚服下,骨瘦嶙峋的后背。
“苏珊娜,”她还是低着头,所以没看到他此时也心疼的红了眼:“是我,布莱纳特。”
她仍逃避他的触碰,躲避他的靠近。
恍惚间,她余光看到了外面白花花的天际,她似乎......现在正处于万米高空,正当她害怕的回头想再看个明白的时候......自己死了吗?终于飞上天堂了吗?
下一瞬终于因为过于激动,体力不支的再次昏过去。
像是断线的木偶。
“苏珊娜!”布莱纳特吓坏了,抱着她倾倒的身体在怀里六神无主,转头对前面副驾的戴琳,“无线电联系好医院了吗?直接派到我家里!”
“是的,老大。”
高大的他在运输机里把过膝的制服风衣脱下,盖在她身上,不露出一点条纹囚服。
裹着衣服横抱她在自己怀里,他低头轻声又焦虑的说:“我们回家。”
......
似明亮的蓝油漆疯狂泼洒在院墙上。
野蛮而妖娆的蓝色,黑色苍劲的藤本枝干。
蓝色曙光般的花朵从围墙根爬上,疯狂生长至别墅墙壁,遮蔽了部分一楼的窗户,似乎即将蔓延到二楼。
亮丽的蓝色为这个阴暗、鲜少人踏足的苍白别墅蒙上了一层神秘,阴郁的色彩。
不过今天,这座宅子的宁静终于被打破。
房子的男主人终于抱着被裹得神秘的女主人回来了。
紧跟着医疗小队匆匆踏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