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苏珊娜的猜忌,像是她种在院子里的月季,在被困住的日子里疯狂生长。
没有人来做客和她聊天,除了和艾瑟不时打几个电话,也不知道聊什么,因为苏珊娜的生活太贫乏了。
吃饭,睡觉,研究料理,园艺,遛狗,听着德国即将胜利的广播......日复一日。
哦对了,在和霍斯特约定好的安全时间节点,里霍斯特则一直在试图联系苏珊娜,但是苏珊娜都不再回应。
为什么?因为她没能力,她更不想背叛布莱纳特去搞什么小动作......太冒险了。
......
而她每天能见到的人,就是照顾她的温德林。是的,温德林还是没被安排回家,因为种种外部原因。
温德林是一个很好地倾听者,却鲜少说她自己的事情,做事滴水不漏,说话也是。布莱纳特一开始说她是专业的护理人员,但苏珊娜现在看来,更像是情报部门出身的间谍,来监视和探究苏珊娜的。
哪怕是苏珊娜牵着伊丽莎白在别墅区的湖边溜达的时候,温德林都会在不远处默默跟着,看着。
这种生活简直令苏珊娜窒息。
她想要什么东西,他几乎都会满足她,除了......自由。
每周布莱纳特从远方寄回来那些巧克力,礼服,首饰,玩具......也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十一月底的某一天,一名军人端着礼物,如往常那样按响了院门的门铃。当时苏珊娜正巧在院子里浇花。
她放下水管,顺手接过了那些沉甸甸撒着金粉的彩色盒子,摇摇晃晃。
而从礼物盒间忽而飘落在地的,还有一封信。
苏珊娜疑惑,缓缓放下礼物,把那封信捡了起来。
只是她看了名字就不淡定了。
那是一封希尔德伽特·施万,写给布莱纳特的信。
来自柏林,一个陌生的地址。
苏珊娜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信。
这说明,布莱纳特又在骗她了。
她生气的通篇读下来,大概是希尔德伽特说她感冒发烧了,想让布莱纳特过来看看她,她现在很孤独什么的。
布莱纳特明明和苏珊娜说过,说希尔德伽特不在柏林。
还想让苏珊娜摒弃前嫌,向前看?
呵......
他的隐瞒,透着的都是对他妹妹,那个愚蠢女人的保护。
到底还有多少事,他在瞒她?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况,观察?监视?还是忽视?
苏珊娜难以平静。
......
阴冷挑高的楼道,光洁深邃颜色的大理石地砖......气势汹汹的杂乱军靴声。
迪波尔还有外军处的几名科长正健步如飞的跟随在里希特身旁,拐进一侧的通讯室里。
“......说死守列宁格勒没有意义了,查尔斯特勒普团指挥还说主力军已经被调走撤退了,他们剩下的围城部队没人管,每天都在饿死......”
“给我电话!”布莱纳特没等迪波尔说完,肃穆的一张脸拧着眉头,抬手示意。
屋里等在电话旁的接线员小心翼翼的拿起电话放在他黑色手套的掌心。
“里希特?少将?”布莱纳特还没完全将电话靠近耳边,查尔斯特乐普彪悍的又沉闷的声音就已经从里面传出来了。
“不必多言了。”布莱纳特面色不善的直接开口,“我告诉你,不要擅自撤退!”
迪波尔看到副处长站的笔直高大身体,那眼神似是要撕了谁。
“你他妈......”查尔斯特勒普则直接开喷。
迪波尔看着这两位前领导班子,又像以前一样吵起来了。
“物资我想办法给你补。”里希特皱着眉完全没理会电话里的骂声。
而电话里的查尔斯特勒普发怒的声音要穿过听筒了:“所以你知道这件事?你还掩盖?你不在前线打仗怎么人性也没有了?我们的人在死!京特记得吗?他拍的照片我已经寄过来了!非战斗减员的尸体成片成片的堆!每天都会有人在围困战中冻死饿死!我到时候会把这些照片,一起拍在他们的会议桌上!”
“博克,认真听我说话!”里希特副处长还在试图让已经暴躁的对方冷静听话,“不要撤退,更不要回来在会上质问!物资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我的人在死!你听不懂吗?饿死,冻死,上面的人贪污了物资却完全不在乎!”
“你这样做的后果不仅没有意义,你还会被定义为消极抵抗,甚至是叛国。”
“我是在揭露贪腐,前线平民的孩子在饿死,后方的高层在醉生梦死!他们不是被子弹杀死的,是在死于后方的贪腐......”
“让我换种方式给你解释,我们作为指挥者不能用感性去指挥和理解军队,”布莱纳特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有些人支持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的英雄主义可以为他们下一步造势。如果真的‘发生什么’,那么他们有人就会接替元首。你现在消极抗命,还能留在团指挥的位置上,只能说明有推手在帮你,但他们没有人是想要帮你解决问题的,你就是他们的马前卒,你懂吗?”
查尔斯特勒普冷静了几秒钟,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但还是再一次开口:
“所以布莱纳特,就算是‘接替’又怎么了?我是马前卒又能怎样?不过是死嘛。”
真是炸裂的一句话。
查尔斯特勒普紧接着又说:
“接替以后把指挥权还给国防军!接替以后,和苏联和谈!不行吗......?”
布莱纳特依旧铁青着脸,停顿了几秒还是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一切还会重蹈覆辙。”
“布莱纳特,我们灰熊营的人......都要打光了啊。”
“我会为物资想办法。”
下一瞬,迪波尔看着里希特副处长面色凝重的挂了电话。
现在和英国的谍报战战况正严峻,迪波尔现在都替里希特犯了难。
和帝国保安局的竞争也正激烈呢,副处长的情报科早已被他们当作眼中钉,被盯梢许久......副处长下一步是按计划去玩情报游戏,钓里宾特洛甫完成任务指标?还是全身心解决前线物资的问题呢?
还是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里希特低着头,靠在桌旁思索了片刻,阴冷的顶光,忽略了他眉骨眼窝的帅气轮廓,也更加冰冷了他白皙的肤色。
布莱纳特抬起头低声说:“下一步对叛党的围剿计划不能改变。其他的回去从长计议。”不善的站起身,带着愤懑的走出门去。
“是,处长。”
令人头疼的事还真不少!
迪波尔立刻跟了上去。
......
布莱纳特再次回家已经是十一月了。
当时正值午后,苏珊娜正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拿着园艺剪刀为她的蓝色曙光做今年最后的修剪......
还真是强悍的花呀,这么冷的天了,竟然还有几朵半残的大花在开放呢。
忽听身后相机快门的声音。
苏珊娜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和头发:“我现在不好看,不要拍照了!”
“好看。”布莱纳特放下相机,将带子缠在自己手上。漆黑帽檐下,是他浅笑的眼。
苏珊娜放下剪刀,利落的路过他注视的目光,准备回到屋里了。
“我要先工作一会儿,”布莱纳特还是耐心的说道,“等一下来找你。”
她却头也不回,不理会。
伊丽莎白小跑着跟随苏珊娜走回二楼的卧室门口。她忽而回眸看向楼下玄关的方向......那里温德林正在和布莱纳特窃窃私语着什么。
又在汇报监禁情况呢?苏珊娜愤懑的想。
她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进口羊毛毯,开始准备午休一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看见一个漆黑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
他似乎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她,在房间里缓缓游荡了几步,靠近她的床,上床,跪在床上。
苏珊娜感受着床上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
他岔开修长的腿跪在她身侧,开始扯他身上的制服扣子和武装带。
苏珊娜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