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在一次安德丽亚的默许下,她终于得空出来了。
她回到汉娜家,打听现在组织的情况。当时汉娜正在院子里面打干草,见到苏珊娜来了却有些害怕的神色。汉娜没多说什么,只是为她指了布鲁克可能在的地点——池塘底修道院。
......
只是失望的是,她没在仓库里看到布鲁克,却碰见了梅拉还有几位组织的带头人。
燥热的午后,这阴凉的储藏室内,却让她不自觉的发冷。尤其是在梅拉问出那句“你为什么背叛?”之后。
她的语气之严厉,眼色之骇人,让苏珊娜想到了小学时候的校长。
“布鲁克在哪?”苏珊娜反问出了心中疑惑,“我打他的电话联系不到他,号码都空了?”
“你已经不需要布鲁克了,不是吗。”梅拉背着手在胸前,一步一步的接近苏珊娜,“你已经背叛了组织。”
“我没有。”她诚恳的咬着每一个单词,回答道。
所有人都神色冷漠又严厉的望着她,她这个罪人。
“别装了,组织已经知道一切了,是你搞砸了刺杀卡尔·鲁道夫的任务!你是个叛徒,你故意传送错误信息!苏珊娜!”她声嘶力竭的吼着她的名字,“我早该知道!是你一再的不作为,甚至是擅自拿主意,愚弄组织,让多少人牺牲流血!还有,瞧瞧我的眼睛!当时我还感谢上帝,仅仅让我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不是生命!而现在我知道了,是你私藏了全部通行证!嗯?还有多少次?你还背着组织做了多少坏事?”
“什么?”苏珊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强壮的男人凑过来,似乎想打她的脸。
“别装傻了!你这个叛徒!”
苏珊娜怕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却还是稳住情绪的说道:“这不是真的,或者说组织还没有真的下这个结论,要不然在这里迎接我的就不光是你了,还有子弹。”她质问着为首的梅拉,“你又从哪得到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记得可怜西奈尔吗,那个被你送进监狱即已经被德国人处决的女孩?布鲁克曾设法探望过她一次,西奈尔就把一切都告诉布鲁克了,布鲁克再也不是你的联络员了。”
西奈尔?
“意外吧,苏珊娜,”梅拉恶狠狠的看着她,这让她的脸都变得阴森可怖,“布鲁克多么相信你,他为了解除你的嫌疑,冒险跑去监狱找西奈尔,这一去不要紧,我们全都知道了!”
“你还把西奈尔送上了断头台,她是多好的一个姑娘,你,你怎么下得去手?”旁边的组织成员通红着眼睛,“你还算是个法国人吗!你要不要脸!我的上帝,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谩骂声如潮水般袭来。
苏珊娜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弱势和羸弱,“所以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濒死前挣扎的小女孩的鬼话,而不是已经跟了组织两年的,我。”她坚定地看着梅拉,颤抖着攥起了拳头,“为什么,梅拉?”
虽然西奈尔的确没有说谎。她们的初次相遇,让她,想要擅自逃离诺斯的小尾巴,自然的落在西奈尔手里,而也的确,因为苏珊娜擅自扣留通行证,间接的让梅拉失去了眼睛。
苏珊娜始终克制的质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吃掉她的众人:“非要撕破脸吗。”
“我们现在就要把你逮捕。”梅拉回答。人们一拥而上。
甚至谁的拳头就那样落在了苏珊娜的下颌角上,她仓皇后退。
又疼又害怕。
苏珊娜慌了,向众人喊着:“你们以为我会这么傻吗,我只要半刻不出修道院的门,门口的少尉先生就会提着枪冲进来,那时候,就不单是暴露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众人沉默了。
梅拉也按压下怒火。
“想试试么。”苏珊娜决绝的望着梅拉。
那一刻,她真的敢,真的拼了。
苏珊娜通红着脸看着众人,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炯炯有神:“我还不想和组织撕破了脸,我发誓,我没有背叛之心,若是有,我怎么还会跑回来找你们。西奈尔的事情,先前是我二人计划的秘密行动,代价和风险我早就都一并交代好了,没有半句虚言!但是她在赴死之前却退缩了,痛骂我见死不救!我也想救,但我不是上帝,她死了我也很难受,但我没有办法,总得有人牺牲。”
梅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像是苦恼似的捂着她那只瞎了的眼睛。
“如果组织还需要我,那就让布鲁克回来找我,”苏珊娜平复下语气,“如果不用了,我们最好也两不相欠。”
她在众人的愤怒和疑惑之间,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离开了。她总是被命运逼着走,一步错,步步错。
而落泪,少半为了表演,少半是因为委屈和寒心,剩下的,就是为了自己本身而悲哀。
要知道,活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同你的身份和存在,是个什么滋味。
身后的组织已经与她想看两厌,面对的德国人就更别提了。
如今,何处是归处?
她跌跌撞撞的坐上了越野车,回去了威尔海姆的别墅。
......
威尔海姆自从解禁以后,行程又成了一个谜,一周之内他几乎没几天着家,白日里更是看不到他人影。
所以这么大个房子,也倒便宜了苏珊娜。
她回到别墅以后,烦躁站在二楼卧室里,那个宽大的阳台上。
不远处是集中营那个广阔的沙土院子,苏珊娜远远眺望去,不时有小人影缓缓排队走过。思绪本就难理,午后的热风吹过她面庞,让她更加不耐烦了。
她回到床头,从床垫下摸出一盒红色的卡地亚香烟,熟练的用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
她坐在床边盯着冉冉的烟雾从嘴里吐出来。
没有任何回头路,因为现在在她身后,什么也没有了。
苏珊娜叼着烈烟,走下了二楼,想寻点刺激的酒让自己解乏。她如往常一样私自打开了客厅的酒柜,这时候,似乎听见了门口传来,汽车排气筒的声音。
不好,威尔海姆回来了!
苏珊娜一下子掐灭了烟把它藏在了白色绒绒地毯底下,然后飞也似的把客厅里的全部窗户都打开。
觉得还不够,她又抡起了沙发上的一本文件,疯狂的在屋里扇着,希望烟味快快散去......
另一面。
威尔海姆悠闲的踏上了门口的台阶,在地毯上蹭了蹭鞋,然后推开了门。
他的马靴声回荡在前厅。
“下午好。”他走到了客厅,看到了正在餐桌旁僵硬站着的苏珊娜。他还是往日里那般的干净利落,眼睛晶晶亮的,穿着板正的制服。
苏珊娜在疯狂的咀嚼着餐桌上的草莓——为了快速消除嘴里的烟味,她一嘴吃了三大颗。
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试探的望着刚进门的威尔海姆,希望他什么味道也没闻见。
威尔海姆自顾自的摘了帽子,扔在沙发里,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瞧了一会儿,他大步走到她旁边。
“吃什么呢,”他好奇的站到桌前,扫视着桌面,“吃这么起劲。”
她没说话,艰难的终于吞下了一些,但仍忙不迭的嚼着。他脱了手套,好奇的拿起了一颗红彤彤的草莓在两根指头间。
可是,看了几眼后,他又放下了,侧过脸低头瞧着她:“好吃?”
她不说话,因为嘴里仍塞满了草莓。
似乎没什么事情,苏珊娜站直了身体,要往楼上溜。
“我昨天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电话。”威尔海姆平静的说道,“你应该听听。”
苏珊娜预感到有些不安,所以她嚼着草莓停下了脚步,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转播人员把香烟店老板的电话转接到办公室来了。”他轻而易举的就靠坐在了餐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旁侧一脸懵懂的苏珊娜,“他打电话来问我货品收到了吗,质量怎么样,他说是第一次给德国军官供货没有检验单,监察厅希望有个反馈。”
苏珊娜听到这里,瞳孔收缩,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她犯了一个严重又愚蠢的错误!
而威尔海姆还在不慌不忙的说着,“我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因为下单的人还没告诉我呢’。”他无辜的望着苏珊娜,那毫无责怪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所以,克莱因,味道怎么样,我好赶快给他一个答复。”
是了,她用他的名义购买了数包卡地亚香烟,现在就藏在她的卧室床垫下面。她以为在小商铺买不会引人耳目的!
苏珊娜愣住了,惊恐的看着威尔海姆。艰难的吞下了嘴里剩下的那点草莓。
还记得他威胁过她不要让他看到她再抽烟,不然......
这回却被他抓了现行!
她无力的向后的退了退,奈何屁股撞上了餐桌,她抬眼望着他从桌边站起身,正慢条斯理的靠近。
苏珊娜忙不迭的转身逃跑。
“这又是要着急去哪。”
他微笑着顺势拉着她手腕,把她带回到了他和桌子之间。
不是这么惨吧,今天真是什么倒霉事都碰到了!苏珊娜被桌子隔得屁股疼,可她被卡的死死的,她的两只赤足之间,站着他一条腿。
“我不会再抽烟了,”她严肃的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威尔海姆,“我发誓。”
他把她真挚的誓言仿佛置若罔闻,只是用那只褪了手套的手,抬着她的下巴,她不愿意的偏头躲开了。他好奇的又富有兴致的看着她亏心的样子。
“好抽吗。”他问。
“对不起,我错......”她心虚的让自己没力气与他对视。
他随即单手掰住了她惊恐的脸颊,低头吻了她。
措手不及。
她当即愣了。
她从没想过他会和她接吻。
所以她一瞬间震惊的呆住了。冰凉柔软的唇碰在她嘴上,鼻尖重重的碰在她脸颊上,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深切和力量......她真的感受到了。纯粹的指尖固定了她的脸。
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摁在冰冷桌子上,接着吻弯了她的腰。似乎是怕她腰折了,他还好心的拦在她腰上,让她紧紧贴着他身体。
因为他趁着她刚要开口说话的时机,所以轻易的撬开了她的牙齿,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她嘴里与她纠缠。
他热切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仿佛要把她吞没。
她真想反手就是一巴掌,但她还是顾忌。
所以等他喘息之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他也顺从的拉远了彼此间的距离。
她愤怒又怨恨的望着威尔海姆,胸口起伏。而他,只是昂着头,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与她对视,随即无赖的笑着。
她终是他的阶下囚,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仅此而已。
他平静的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他不怕死的再次抬手,轻轻把她耳边的那一缕卷曲的黑发,认真的挂到她耳后。
“脸怎么受伤了。”他注意到她下颌角有一丝血痕。
“走开。”苏珊娜缓和了下语气,却仍是冷冷的。
“......”
他终是把抵在她双腿之间的那条腿后撤了半步,松开了苏珊娜。
她不顾一切的逃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