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1941年7月2日。
法国，诺斯。
德军总部，A座。
赫林正站在威尔海姆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大队长，”赫林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看的出大队长现在心情不错，“几个底细不清晰的家伙已经清理了。”
“很好。”
此时的威尔海姆正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迎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擦拭自己的鲁格手枪，声音婉转。
因为，很高兴的，艾勒伯格终于受不住他威逼利诱的手段，从而交代了一个藏匿在德军总部里的，他麾下的叛徒名字，威尔海姆下一刻就以泄露军事机密为由，转手交给了军事检察当场处决了那家伙。拔了这根肉中刺，威尔海姆自然感觉顺畅了不少。
而对于那些调查委员会的人，他也把他们的后事书写的妥妥帖帖：承接布下一个局，该在无名大火里丧生的丧生，该枪毙的他当场一一亲自动手枪毙，酣畅淋漓。而剩下一小部分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动不了，可他还是衬警察队伍来之前，给他们每人都强行注射了药物，没留下一丝证据。
据说后来那些人，回国没多久都病死了。
复仇的快感在他眼神里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旗队长夫人要被押回过去了。”赫林少见的说话很慢。
“嗯。”他点点头。
“也许，咱们不应该和旗队长闹太僵，一切已经都结束了，再牵扯无辜的人......”赫林试探的说着，“没什么好处。”
威尔海姆白净斯文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你想让我怎么宽恕，这个要置我于死地的家伙？”威尔海姆放下手里鲁格，回眸带着戏谑和凉薄的眼神看着赫林。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林忙摆手，“我是说，旗队长夫人，她是个可怜的女子，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您知道她确实却没办法，她是旗队长先生的妻子，她没得选。尽管如此，她甚至还想要帮助咱们......她太无辜了。”
威尔海姆冷冷的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赫林，扔下一句：“她想要帮助的是你。”
“我请求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她很快被枪毙......”赫林期待的看看他，“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大队长。”
“那你得和她告别了。”威尔海姆轻笑，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悠闲的低头擦自己鲁格枪。
赫林的脸色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怔怔的看着威尔海姆的侧影。
仿佛跟了他这么久，有些事却像是刚明白一样。
......
此时此刻，苏珊娜正在总督的府邸。
她的神态不似往日灵巧和灿烂了，丛刻她正疲惫的和孩子们在书房里坐着，听着门外其他房间里传来，总督夫妇吵的不可开交的声音。
还是那样，夫人出轨，丈夫逼问。却也总吵不出个结论。
大人们的争执已经不再顾及孩子们，而孩子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埃尔维和艾瑟有些难为情的看着苏珊娜，他们只觉得那些话被她听了很不光彩。
苏珊娜虽然耳边是总督夫妇互相激烈的言词，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因为她已经没心思了。
艾勒伯格倒台以后，她再也找不到什么希望能帮助她复仇和逃离威尔海姆的。
曾经的怨恨，曾经破釜沉舟的意志，全部功亏一篑，化成泡影......
远处传来杂碎东西的声音，以及安德丽亚哭喊着，她不会和他回巴伐利亚。总督也气急败坏的随着她喊，是呀，去找外面那个男人去吧......！
“妈妈还会和咱们一起回去吗。”伦纳特问他的哥哥姐姐。
他俩也都没说话。
苏珊娜疲倦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忽而有些不舍，他们一家子的离开也代表着她即将失去最后一丝与外界的联系。
望着孩子们可爱的脸，她不禁有点不舍，本就脆弱的情绪忽而更加脆弱了。
伦纳特有些好奇的回头看她。她也这才发现，这小家伙竟然开始长雀斑了......伦纳特看着她正红着眼睛冲他自己微笑。
突然，一个闪念从苏珊娜脑海中一晃而过。
总督家是她最后一丝希望，难道也不就是最后一丝，还可以利用的东西吗。
只是她的内心一直告诉她从不可打这家人的主意，因为夫人和总督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有他们她怎么能从威尔海姆的集中营里再次出来？
可是，她的心底开始动摇，如果她足够聪明想出计策，就只是简单的利用和借力打力，不会伤及他们呢......
苏珊娜一下子被自己心底里的某个想法吓坏了......
“你们知道，这里的诺斯动物园吗......”苏珊娜下意识的说道。
......
在午后，安德丽亚又要画好妆出门了。苏珊娜乖巧的走过来帮她带好了礼帽。
“夫人，您还是涂我送给您的那个颜色比较好。”
安德丽亚思考着又照了照小化妆镜：“你说的对！”
她快速的从梳妆台的小盒子里取出了那支别致的英国口红，将它绚烂的颜色装点在嘴唇上：“好看是好看，可我都快用光了。”
“别亏待自己，夫人。”苏珊娜看着镜中的夫人安慰道。
那颜色真的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更何况是贝克先生呢，他天天见他夫人涂这个颜色，定然不会忘记吧，苏珊娜暗自想着。
......
第二次她来总督家的时候，她很轻易的就让威尔海姆陪她过来了。而到了总督府邸却正碰见施泰因迈尔先生正和几个孩子商量着什么。孩子们说眼看就要离开法国了所以想今天去一趟当地的动物园，刚打电话总督先生允了，不想，还没来得及通知苏珊娜她就来了。
苏珊娜自然满口答应。
施泰因迈尔先生就开着车带着孩子们很快出发了。
威尔海姆却见苏珊娜也不着急离开，独自走进一楼的偏厅，那里阳光独好。
“不走？”他慢悠悠的跟她到了偏厅。这里风景也不错，他透过窗户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小池塘，正波光粼粼。
“我等等安德丽亚夫人，谈谈上课的事。”她坐在精致椅子上，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着，“您忙的话，去忙您的事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他身侧的精致布艺椅背，阳光照在他白净的侧脸上，让他的眼珠的颜色更加鲜艳：“上课的事？”
“贝克先生不是要离开法国了吗，我看最近他们事情也多，我就来告个别算了。”
“我今天没事。”说罢他拉开椅子，坐在小桌的一边，她的对面，看看她再看看外面的天。
干坐着两人也无话，苏珊娜于是起身去厨房向安佳讨来点茶叶，拿到偏厅去。他站起身，眼疾手快的接过了她手里的茶壶和杯子，站在她身旁，一杯一杯的泡好。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问她。对于总督一家的坐息日程他还真没她清楚。
“还早。”她昂头看他。她眼睛晶莹的像两只漂亮的玻璃球。
......
她依旧是那副不死不活的安静样子，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她都没力气反抗，她只是会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让人只觉得怜惜。
苏珊娜虽然不知道他外面还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反正她知道他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他都精力旺盛。
......
房间里一会儿便传来，细微且不可描述的声音......她故意在他耳边嘤咛，勾引着他。
......
不多时，总督先生回来了。
偏厅的两个人还都一无所知。
总督放下帽子，忽而听到了偏厅那边的奇怪声音。
......
威尔海姆猛的抬起头，看向偏厅的玻璃门，他听见了男人的脚步声。
在他怀里正仰面他的苏珊娜，此时衬衫大开在胸口成了个大V领子，露出了她一边肩膀，搭配上她此刻粉扑扑的小脸，简直活色生香。她像没听到脚步声似的，伸着脖子咬着他的洁白衣领——将嘴巴上的口红，全蹭在上面。那色号可是和安德丽亚的那支一模一样的。
“嘘——”他迅速让她别出声，然后放开了她，拉起旁边制服帽子扣好，边整理领带，边向四周望着。
苏珊娜识趣的从小沙发上站起来，开始系自己的衣服扣子。
来不及了！这要是让准将或是谁看见了他们俩衣衫不整......
威尔海姆一把推开了屋里的大窗子，抱起苏珊娜把她塞出了窗外，然后自己再利落的翻了出去，回身关好窗子。
根本容不得她把扣子全部系好，他继续拉着她就往窗户旁边的墙后躲去，这时候，总督先生才进了偏厅。
两个人并排贴着墙壁而立，静静的，直到听见屋里没什么动静，威尔海姆才放下心来，低头却见苏珊娜正定定的看着他，久违的笑着。
刚才是谁说总督先生回来的还早的？
“高兴了？”他捏了她脸蛋一把。
现在又该怎么办？
两个人快速的整理好衣服，想着怎么从总督家偷偷离开。
可不巧的是，他们没有电话威尔海姆没法叫车，总不能从大门口就这么走回去吧。
威尔海姆正想法子离开，苏珊娜开口了：“总督脾气不太好，看见咱们在他屋子里逗留，也不和他打招呼他一定会不高兴的，我看咱们还是先不出去为好。”
那你刚才那么笃定他不会回来这么早？威尔海姆瞥她一眼。
苏珊娜接着说道：“等一会儿夫人回来了，咱们就假装是和她一起来的就行了。”
威尔海姆不以为意：“那有区别吗，被他们谁看见了不一样。”
“夫人不一样，她能理解我的。”苏珊娜生怕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了，那可不符合她计划，“你就信我一次。”
他刚才已经倒霉的信过她一次了。
威尔海姆没说话，插着兜靠在墙上，正了正帽子。她知道他没听进去，那他是打算一直躲在这里等他的副官来找他？
两个人在餐厅外的窗子旁就站了大概十几分钟，不一会儿一辆车就开进了院子，安德丽亚真的回来了！
远远的看见安德丽亚回来，苏珊娜就要冲出去寻求她的帮忙。
威尔海姆一把拉住她胳膊，给了她一个吓人的眼色让她不要出去，却还是架不住她蹦起来，压低了声音喊着：“夫人！是我，苏珊娜！”
夫人往这边望过来，看见了这一男一女。
没办法了，看着苏珊娜像看见救星一样蹦跶着出去了，威尔海姆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也跟她走出去了。
苏珊娜一脸焦急的和安德丽亚道歉，说威尔海姆和她今天到了这里才想起来记错了时间，孩子们都不在，可两个人在屋里说话的时候总督却突然回来了，着急之下就躲起来了。现在像做贼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让她帮个忙。
听着她扯谎，威尔海姆不自觉勾起了唇角，瞅了那小妖精正开合着嘴说的起劲：不仅心里嗤笑若真是如她所言，他们刚刚是在房间里是正经说话，那为什么要躲起来？希望贝克夫人能理解个大概吧，毕竟像他这么风度翩翩还一表人才的，小妖精又这么勾人，干柴烈火没办法的事，大家互相理解一下就好。
果真，安德丽亚看了看他二人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那走吧苏珊娜，还有突击队大队长先生。”夫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也未多寒暄。
安德丽亚转身没再多言，便朝着家门的方向走过去了。
进了屋，总督先生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
安德丽亚去餐厅取了趟东西，总督看她一眼也没再搭理，直到听见安德丽亚对威尔海姆说道：“大队长，随便坐吧。”总督抬眼看了威尔海姆一眼。
“不了，准将先生，我请求用一下电话。”他自然看出了这一家子气氛不对，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
苏珊娜紧张的看着总督先生，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了没有——威尔海姆领子上的口红印子，和现在安德丽亚嘴巴上的，一模一样。
因为她今天擦了安德丽亚夫人的同款口红，而此时自己嘴巴上的，早就都蹭到威尔海姆衣领上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忽而总督先生放下手里的文件问威尔海姆，声音有些许烦躁，然后他又快速的看向安德丽亚。
安德丽亚知道总督这么大火气冲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所以她心下想着，既然不怕在外人面前难堪，那她也不怕，所以她应声呛道：“他们刚到的，怎么了。”
苏珊娜知道这里是个火药桶，很容易一点就着。显然，威尔海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知具体原因。
“威尔海姆，你说！”总督先生看向他。
“是刚到的。”威尔海姆回答的坦然。
“是的是的，贝克先生，”苏珊娜忙解释，“是我同他一起刚来的，然后碰到了夫人。”
希望没人感觉她插的这句话多余。
安德丽亚翻了总督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总督先生、夫人。”威尔海姆抬起右臂行了个礼，他可不想跟这暗流涌动的一家子扯上半点关系。
苏珊娜感觉到总督自始至终盯着威尔海姆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