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花好看吗？
嘉园生态园，门口保安亭，保安老远瞧见凌世铮的车，忙打开入闸，站闸口迎，“凌总好！”
凌世铮摇下车窗，取了墨镜，上下打量站得笔挺的小伙，“换新制服了？”
“元旦换的，你觉得怎么样？”小伙看见一百米开外还有辆车过来，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身姿展得更挺，脸上有天然朝气。
“帅！”凌世铮把墨镜戴上，往后面的车看了眼，“后面我朋友，指引下。”
凌世铮本来和凌嘉说好前两天过来，临时决定去珠海找林山驰。
两个人上了珠海的一个小海岛，待了整整两天，今天盛欣荣要来谈，一起过来生态园。
盛欣荣原说中午一点到，上午打电话来道歉，说遇特殊情况，错过航班，得改签，会晚两三个小时到。
华宵会来，盛欣荣昨天就已经电话告诉过他，还说她会直接联系他。
他便一直留意微信。
他看了眼手表，从昨天到今天，现在中午十二点半，一直没动静。
赌她来，他赌的是她被盛欣荣信任。
她被盛欣荣首发，说明这件事盛欣荣让她开了头，大概率会让她跟到尾。
这个很关键。
他不知道到底是他赌对了，还是她赌对了。他只知道她的这个首发概率，在盛欣荣那里其实很小，不会容易。她必定是经过了心理煎熬、艰难博弈。他脑子里甚至都替她演绎过盛欣荣测试权衡她的各种情景。
至于他疑惑的盛欣荣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赵潇平的妹妹，现在，也自然明了了，她必是掩盖了背景。盛欣荣若知道，是不可能这么用她的。
很好。
不管怎么样，这是他想要的开始。
此时，车上他调的轻音乐都动听很多，刚见着保安问好，他也比平日对人家多些话。现在身陷的声誉危机，陆瑾明的什么风不风，到底有什么样的结局，他都抛到了脑后。
两辆车直接开到湖边餐厅。
凌嘉早就站餐厅门口等。车停，她笑眯眯上来迎。
凌世铮下车。另一辆车上，林山驰也下来。
林山驰不是第一次来，他和凌嘉都很熟了，跟着凌世铮喊小姨，说从珠海开了两个小时过来，打开后备箱，搬下一个白色泡沫箱，“昨天和凌世铮上岛了，海钓的，运气好，钓到好几条东星斑和红加吉，给小姨尝尝鲜。”
生态园总经理李楚明站餐厅门口，隔着点距离，有眼力劲，忙小跑上来帮接住。
凌嘉曾私下和凌世铮说过，你带来的人，是人是鬼是神，我凌嘉一眼能看得出来。这话夸张了，但凌世铮是信的。大部分时候没错。
林山驰是凌世铮带进园频率高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和凌世铮差不多年纪，风格完全不同。在凌嘉眼里，家里那个人风骨傲气刚硬，林山驰温雅谦和，接地气。她背后和凌世铮说，林山驰是个实在人。
凌世铮回她，说林山驰实在是实在，人家很有想法，也很能坚持。
凌嘉和林山驰聊着，凌世铮从后排座里拿了在旧金山机场买的包给她。
“你承包啊！都买多少了，搞得我多少年没动力去逛逛店。”凌嘉把包从盒子里拿出来，挎手腕上试试，“这年轻人拿的吧？适合我？”
“适合！你有什么不能驾驭。”他笑着揽住她肩，往厅内走。
凌嘉年纪五十几，是凌世铮妈妈凌蕾的妹妹。凌蕾在凌世铮五岁时出了意外，人不在了。自那起，凌嘉接管了他。
凌蕾当年在香港读大学，毕业时怀孕三个月，回来佛山，单身生下他。
凌家在佛山是做红木家具生意起家的，凌世铮的外公在佛山当地出了名的会做生意，早些年把生意做到香港、东南亚，后来扩张做瓷砖和洁具厂。凌嘉遗传了生意头脑，男人婆性格，胆大，很会张罗事，接手做出了知名家居品牌。她至今单身未婚，同凌世铮实质母子般。性格和观念因素，加之生意忙，以前她对凌世铮爱护但偏放养。凌世铮算是自由生长。
捣腾出这样一个生态园经营，既适合她的养生方式，也是想给凌世铮打造个他喜欢的有自然环境的大后方，可以不赚钱，不亏损运营就行。
“不是说有四个人用餐？”凌嘉问。
“有一个要晚些，有一个……”凌世铮看看手表。
正正一点。
她真是一秒不差。楚明这边接上电话，门口保安打来的，说有位华姓女士找凌总。
楚明向凌世铮转述，说安排园内观光车把人送进来。
凌世铮拿上车钥匙，“我去接，客人头一次来。”
林山驰没觉得什么。凌嘉和楚明互看一眼，两人了解，这绝对是贵宾了。
凌嘉听说是位女士，好奇，跑到餐厅门口，望望刚开出去的车。
餐厅停车场进入园区主干道后有个减速带，车过，猛颠。
好家伙，开得飞快。凌嘉笑。
华宵拖着行李箱站保安厅边等。
中午大太阳，很晒。保安被李楚明培训得很醒目，站旁边给她撑了把伞。
盛欣荣上午又给她打了电话，叫她按时到，和他们先闲聊，不必谈正事，要等他。
她都怀疑他是故意要晚些到。
和对方的沟通策略，他是昨天就已经电话交代过一番。
改口了。他说这第一次见面，就一个任务，愉快聊天，叫她往林山驰高兴了聊。大家先建立起良好的沟通关系，先表示尊重林山驰倾向的合作模式，争取尽快尽调。但不和他们露出想全资收购的底牌。淡及核心时，要她做好配合，该挖他内容就挖。
华宵太懂，不和人家露底牌，迁就人家想法，这样可以快速进入尽调，拿到人家数据，把人家家底探个究竟。那个时候，他盛欣荣就该露他的底牌了。
这其实很正常，商业博弈，策略竞争，总不可能一上来就和人家林山驰说我要收购你。她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全资收购涉及的尽调方向和深度，是有别于其他合作模式尽调的啊。
再说，这点小把戏，对方两个难道是大笨蛋？一眼看穿。
华宵想着这些，有些烦躁了，穿的薄款燕麦色针织衫，搭灰格纹高腰开叉长款直筒裙，她都觉得热，便解了脖间的丝带，缠绕着系到棕色手袋提手上。
自保安结束通话和她说稍等，过了几分钟。
车来了，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是慢慢开的，停在她面前。
见到车窗里那张脸，一秒间，她挣扎，倒还能迅速把冷淡面切换成淡淡得体笑。
“凌总。”她先打上招呼，很有礼貌。
他对她笑笑，下了车。
“这里不好找吧？怎么不联系我一下？我可以找人去接你的。”他站她面前，穿的浅咖亚麻休闲衬衫，下意识微拉了下袖口。
“凌总忙，我就不随意打扰了。”
“加个微信吧，下次好联系。”
“好啊。”
他扫的她。她通过。
“怎么过来的？”他看着她的脸。
面前的漂亮脸蛋红晕晕的。
她的脸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起的红，他刚看见了的。
他可能不知道，有些人突然见到极可恨的东西，血液会猛往头上冲，但又不得不忍着往下压，憋着的气血在面部不上不下，便会烧红。
“我打的车。”她知道自己脸在燃烧，借头顶烈日掩饰掩饰，转过面，看看园内，“今天气温高，还挺热。不好意思，还要你亲自出来接。”
“是挺晒，上车吧。”他侧身示意。
保安早已把行李箱装进了车，站副驾那边为她开好了车门。
“好，谢谢。”
她大方上了车。
只要不和他面对面，不和他眼睛对眼睛，她会好受些，表演会自然些。
在他这种人面前表演，其实很难为她。她本性不是一个善于圆融周旋的人。
这是一条长长的花道，路两侧全是开得正盛的风铃木，甚是粉艳。今天阳光又好。不是周末，都能看到一些进来赏花拍照的游客。
如果旁边的人不是他，她会觉得景色极美，极好。
“给。”他递了支水。
她转过头来，接过，“谢谢。”
所有跟他来过的人，第一次都会一路问，这个生态园多大？里面有什么配套？然后会感叹环境多好，再自然延申其他话题。都是一个套路。她却不问一句。
她装是在努力装，也装到了一个商务人士该有的基本职业礼仪，但装得真不够好。得有多恨他啊。他想。
音乐，阳光，花道，再美好的东西，都没能淡化一点点她的恨。
离她这么近，沉默里，他能感应得到，浓浓的，恨。
原来恨，是这么强烈的一种情感链接。
挺虐的。
可为什么他不排斥这种恨？这样的一个空间，泡在她的恨里，他居然能感受到和她一起走这条道的特别，脑子里竟臆想出点别的。
他有种苦水里偷舔了一口糖的感觉。
怎么会想别的？
对赵潇平的妹妹，又怎能想别的？
可他就是沉溺了，不说话。
她讨厌陷入和他的这种沉默。
太阳在上，阳光之下她都觉得瘆人。
怎么能和他共赏眼前的景？
“林总到了吗？”她开了口打破。
“到了。”
“抱歉，盛总没赶上航班，得要两位等他了。”
“没关系，我们一会先吃饭。你饿了吧？”
“没有。”
“平时什么口味？这边餐厅新鲜食材多，可以现做。”
“我什么都可以。”
“春节回老家吗？广西南宁是吧？”
“回。”
“旧金山回来就出差。很累吧？”
又来。
扯上几句商务，她觉得好受点。问来问去，问到她身上，她又不大行了。
“不累。”她把脸转向车窗外。
他跟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车窗外。
“这个生态园，今年花开得特别早，前不久异木棉开得也很好，很多人过来赏花。”他开始做介绍。
“广东今年天气暖。”她应。
“这里环境还不错吧？花好看吗？”他看了一眼她。
“好看。”
她看看手表。
怎么还没到？一个生态园的主干道能有多长？
刚从广州过来一个小时的路都没这么长，她感觉像受极刑。
她说了好看，他便把车缓缓开，继续介绍，“这里有个很大的苗木区，专门栽培南方花树苗木。那边，”他指向车左前方区域，“苗木区的樱花也开了。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
“不好意思，有个急事，我回个信息。”
她拿了手机出来装聋做哑。
翻了翻手机，给文蓉发了条信息。
昨天搬了一天的生活用品过去新租的房，今天文蓉和赵羽桦就正式住那边了。赵羽桦是中午都可以回去午休的。她问问她俩情况。
信息还没发完，车怎么还靠路边停了。
她把手机一收。
天杀的。
花来花去的。
老天啊！谁要跟他一起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