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林总坐这吧
道的右侧区域往里一点是大片花，指示牌上标着玫瑰园。
她笑着侧过面，直直去撞他的眼睛，看他到底想干吗。
和她对视的这一瞬间，这个狭小的车空间里，他链接到的恨的浓度已经飙达峰顶。
他其实应该立刻移开视线的。
他没有。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瞳孔里有倔倔的力，像要把他拽下去。
在这种对视里停留，他竟感到站在悬崖边似的极大快感。
多危险的沉溺。
边界了，该收手了。
他收了视线，朝她那侧车窗外指了指，“那个玫瑰园后面，有个药材种植基地，种植一些铁皮石斛，也种一些草药，做药用植物科普展示，常有学校组织学生研学。林山驰很有兴趣，你要是有兴趣，晚些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好啊。”
她倒是应得快，配合着往那边望了望，瞬间恢复正常的商务姿态。
他原本想指引的是那个玫瑰园，想说里面种植的玫瑰花，园区用来制作花茶和花瓣，想问她需不需要。
凌嘉极注重养生，请了华农的老师来指导种植上好玫瑰的土壤和养护，也招了几个华农毕业的人负责园区的花卉和农产品的栽培管理，这里玫瑰花做成的花茶和护肤花瓣品质很好。他带过来的LP女性合作伙伴或者朋友的太太，很多很喜欢。上次龙薇合来，她就非常喜欢，拿了很多回去。
悬崖边上，铁皮石斛消了灾。他放过了她，也放过了自己。
凌嘉从房间窗看到他的车回来，看了看时间。
他接一趟人接了十几分钟。
她给林山驰泡着茶，再给他倒了杯，起身说人来了，她去忙别的，不陪了。
因为和林山驰熟，凌世铮又不在，她就招待人家聊一会。凌世铮的商业往来，她从不搅和。对带过来的人，凌世铮一般会视情况给她做介绍。他愿意介绍的，都是和他有个人交情的，不介绍的，就是纯粹商务关系。她视这个指标行事。
出了房间，到餐厅前台，她看到走过来的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走一起，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两个人外型很般配啊。
短短十几米，她看得出来，家里的那个人主动，他旁边的人并不迎合。这种微妙的失衡，在她这种生意场上的老辣眼里，就不是纯粹的商业关系。
楚明在门口指引。
华宵抬眼看见站在前台的凌嘉。见人家笑盈盈地盯着她看，她也朝人家笑了笑。她以为凌嘉是这个餐厅的管理人员。
凌世铮撞到凌嘉的眼神，脚步稍顿了一拍。凌嘉以为他要做介绍了。
他忽略，径直把人往里面带。
林山驰背对着门正和人聊着电话，回头一看，刚到的人站门口对他礼貌笑。
他顿了下，对她也点头笑笑，忙和人结束通话。
“林山驰，林总，”凌世铮介绍，侧身看华宵，“港路医药华总，华宵。”
“林总好！抱歉，让您等久。”华宵自然大方上前，呈出的商务热情大幅度提升。
“没有没有。从哪边过来？”
“我从香港，坐高铁到广州，再到这边。”
“辛苦。”
“盛总错过了航班，耽误您和凌总时间了。”
“没关系，这边景色好，赏景很不错。我们边赏景边等他。”
两个人一番客气说辞。
她对林山驰的第一印象是温和有礼，一身白色休闲，干净清爽，看着很年轻。
凌世铮张罗他们坐。
“华总坐这吧。”凌世铮拉开椅子，先安排她。
这间房正对湖。
在风景地，视野最好、正对好风景的，是上座。
“林总坐这吧。”华宵推辞。
“你坐你坐。”林山驰自行拉了旁边的椅子，“我坐这。”
“凌总坐这吧。”她又转向凌世铮，“我坐那边，谢谢。”
她客气笑着，快速到林山驰的另一侧坐下。
林山驰看到的是她的商务素养，体面谦让。还站着等她的人清楚，她拒绝的不是座位，拒绝的是他的安排。他笑笑，坐下。
原预留盛欣荣一起用餐，总共四个座位，她坐了林山驰的另一侧，便和凌世铮隔了个座位。
一旁的楚明灵活，忙上来撤掉了那个空位。
服务员及时端了汤进来。
楚明亲自服务，先端到华宵面前，“请喝汤。这个瘦肉汤，是我们这里的黑土猪肉，里面除了元贝和羊肚菌，无花果、山药之类都是园里我们自己种的，有机的。”
“你又给园区打广告。”凌世铮笑楚明。
林山驰也笑，“这种汤是我们广东小孩的营养口服液，从小喝到大。不过这里做得很不一样，用材好。华总尝尝。”
华宵喝了口，配合林山驰。
昨天文蓉还给她和赵羽桦煲了瘦肉水，说补气。她其实不爱喝这种，总觉得有股腥味。刚喝的一口，不腥，很清甜。
服务员接着上了清蒸的东星斑，是他们在珠海海钓的。
换平时，钓鱼人怕是会争论一番，这条到底是谁钓的。但他们俩谁都没提。
“华总哪里人？”林山驰问。
“我广西南宁。”
“那边好像口味偏酸辣？习惯这边饮食吗？”
“我还好，我在香港、广东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在S城，什么口味都习惯。”
服务员接着上了一些菜。全是粤系做法，楚明又介绍起，什么荔枝木现烧烧鹅、椒盐火龙果花，金沙燕麦炸南瓜之类，说都是这边园子里自产的放心食材。
三人便顺着菜的话题随意闲聊。盛欣荣未到场，合作话题是谁都未提一句。
聊天间，凌世铮给她夹菜，林山驰很绅士，也夹。
混在一起，她却分得很清，吃了林山驰夹的。凌世铮夹的没动。
林山驰肯定是留意不到，凌世铮心里不是没有数。
能理解。省得她反胃，他干脆不夹了。
他夹，她的确生理性反胃。
服务员这时又端了菜进来。
楚明说，“这个大鱼是我们这个湖里养的，捕捞上来就下了锅。刚听华总说是广西人，应该能吃辣，我让厨房现做了一个酸辣鱼。我们这边师傅做粤菜擅长，做酸辣经验不足，紫苏放多了一点，但酸笋是我们家餐厅的特色，配在里面应该不错，华总试一下？”
刚凌世铮发了短信，叫他做些酸辣味的菜，别说是他的交代。
他怕她不吃。
这个楚明，跟着凌嘉后面学的，活络得很，是受凌嘉和凌世铮栽培的年轻人，不过二十七八岁，事按老板交代了办，又让人觉得是专门为她做的，话说得令人舒服。
华宵尝了，赞了味道。
林山驰说好吃就多吃点，给她夹了很多。
她吃着胃确实舒服了很多。
楚明瞄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礼貌退出。
华宵自进门就观察面前这两个人之间的沟通状态。
上午盛欣荣还在电话里和她说，不用探情况，他都知道这两个人什么状态，合作时，利益捆绑在一起，谈恋爱一样信誓旦旦，好兄好弟，到面临分手做选择，涉及分钱、散伙、控制权和退出，各自只为各自算账。他叫她去想他们各自立场的利益最大化，那个最大化的点便是他们各自的想法，也是后面他们港路和他们博弈的杠杆。
她认为资本的心思的确猜都不用猜，他凌世铮只会关心一件事，就是退出回报率。他的利益最大化，永远都是拿高估值，全现金，干净交割，无后续风险，全身而退。
但林山驰就很难说了。
钱，名声，理想，面子，控制权，这些在这个人价值追求里的分量，决定了他这个时候面临选择的拉扯。
她能感到林山驰在凌世铮面前弱有低姿态，到底是被资本压着。但他温和是温和，丝毫不软弱。
一顿饭，后面她主动加了林山驰微信，和他深聊起小核酸。
她说她相信小核酸未来会在大适应症上有突破，而且，中国在这块领域会迅速崛起。
林山驰认同，说关键还是递送技术上突破，他对前景也很有信心，认为不只是追赶，在肝外递送上的突破，再多些时间，国内有机会弯道超车美国。
华宵问他AI和小核酸研发深度融合上怎么看，他很乐观，说效率会指数级提升，研发周期会缩短，但目前也仅是压缩研发时间，对商业而言，时间就是金钱，但对于科学，速度并不等于更好的疗效。
“PL现在的管线里，哪些是你们资源倾斜最大、优先级最高的？”
这话，华宵以行业交流的口吻问得委婉，其实是一个有经验的BD在探底他的估值核心了，了解他手头上能撑起天花板的主力管线资产是什么，是专业犀利的。
林山驰笑了笑，“所有管线都在按我们既定的节奏往前走。但决定量级的，还是大适应症的突破能力，我们团队一直死磕自主可控的递送平台。”
框架性的回答，他还是略显防守的，回应了她关心的天花板，但没有透露核心资产是哪一条管线。
作为意图合作方，得到这样的回答，要是以往，华宵会依经验顺着深挖，但她问到此，便收了话题，看了眼旁边资本方。
资本方给他们泡着茶，安静听，好似局外人，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说带他们出去走走。
楚明跟着他们，调了一辆观光车过来，准备带他们兜一圈。
这种小观光车，三排，每排两座。
凌世铮毕竟主人家态度，坐了前排驾驶位楚明的旁边，打算在前头做介绍。
华宵同林山驰自然同坐了第二排。
“这个湖原来是个小水库，人工扩了，水质养了几年，周边建的是客房。”凌世铮介绍说。
楚明指了指湖的另一头，跟着介绍，“那边是独立院落式客房，都有大温泉池，好几间被凌总的朋友长租了，周末常带家人来度假。我们是天然温泉水，附近古村引进来的，那个泉眼，放个鸡蛋进去都能熟。华总晚上可以在房间体验一下。”
盛欣荣和凌世铮原本未谈及晚上行程。盛欣荣让秘书订佛山的酒店住一晚，秘书一查，说这家生态园的客房条件不错。盛欣荣便让她直接在网上订了两套房，后面他和凌世铮说了行程，在这边住一晚，第二天返S城。
“凌总的这个生态园，适合亲子休闲度假。”林山驰同她说。
到此，华宵才知道这个园区和凌世铮的所属关系。她原以为凌世铮不过是熟悉这里，毕竟在他们佛山的地盘。盛欣荣也没和她说明。
她瞬间失去参观兴趣，耳边各式介绍，凌世铮的，楚明的，都是噪音。
好在林山驰同她聊行业，她便把话题引到药企研发平台。林山驰问及港路的研发平台，她便提起GQ1220的研发团队，说港路的研发核心，有一部分是收购羽桦生物时并过来的人。
听上去不经意的轻描淡写，趁自然的行业交流，她对前面的人狠狠刺上一刀。
凌世铮背对着他们，听得清晰，不再出声。
林山驰注意到了凌世铮反应，他懂的，立马转移了话题。
观光车转了一圈果蔬栽培区和药材种植基地，沿着坡道进入另一个区域。
楚明问凌世铮，要不要返回去花卉区看看。
“不看花了，去动物园那边。”凌世铮应他。
生态园定位亲子度假，设了个萌宠小动物园，有孔雀，小鹿，羊驼，兔子之类，也养了几头土猪。
凌世铮转头对两人解释，“施正霖家俩孩子在这认养了两头猪，说是小猪佩奇的兄弟，起了名的。他们餐厅经常杀猪，我好长时间没来，看看还在不在。”
林山驰和施正霖也是认识的，大笑，“我看看是哪头猪走了大运，施正霖还给挂了免死金牌？”
凌世铮瞥见华宵也笑了，很自然的笑，没有商务装饰，特别好看的笑。
她和龙薇合的儿子多多接触过，脑子里有了画面感，发自内心想笑。
大大小小十来头猪，黑的，白的，黑白斑点的，还跑来跑去，凌世铮拿手机，翻出上次拍过的孩子和猪的合影，很快辨出，正和楚明说，手机来了电话。
是盛欣荣。
盛欣荣说从白云机场过来，已经在半路，半个小时后可到。
楚明记着凌嘉的交代，问，“晚上杀一头猪？”
凌世铮看着手机屏上刚挂断的盛欣荣的号码，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