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你觉得不合理吗？
“这么早，你怎么不在公寓？”
早上七点，文蓉打来视频通话，看清华宵背后不像是她的公寓。
“在办公室，今天有事，上班早。”
“头发怎么那么乱？”
“没来得及收拾。”华宵忙捋了捋头发，“姨妈到南宁了吧？”
“昨天晚上到的。”
“李阿姨做饭合胃口吗？”
“挺好，桦宝爱吃，说比我做得好，卫生也做得精细。”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她问文蓉身体。
“感觉……这几天没见小凌，我感觉不习惯。医院那会他一天跑几次，又是帮办出院，又是送我回家，乔乔啊，他……”
“妈，我这边说话不是很方便，有人来找，晚上再联系。”
放了手机，她挠了一把乱发。
文蓉出院后，她几天未和家里联系，也屏蔽了凌世铮十多天。凌世铮应诺，几天前发过信息给她，说他在S城了，等她通知，他随时有空。
这十多天，是她这个岗的全年最高压风控期，隔绝所有私人牵扯，规避内幕关联嫌疑，也着实忙得无一丝缝隙。
这个情况他知道，上市药企董秘岗这个时期大部分都这样。
他守着港路的年报和一季度报，精准计算她的时间窗口期，见昨天港路的一季度财报已公布上线，昨晚便发了信息，约她今晚吃饭。
从来只看财报、不关注业绩说明会的人，忽略了她还有个业绩说明会要忙。
她回复了，说饭不吃，若说事，就晚些见个面，她只有十分钟时间，请他把事说清楚就行。
他说一起吃完饭就说事，会在上次吃火锅的地方等她，多晚都等。
她压根就没时间和他吃饭。
年报冲刺关键的那几天她都未离开过公司，反复核对材料，防备一切突发状况，准备回复可能的交易所问询，盯着系统上传材料，晚上是在离公司最近的酒店洗个澡，再回办公室和同事一起通宵，熬不住就躺睡办公室沙发。
昨晚又睡办公室沙发，是因年报披露后有新舆情，董办得整理好所有财经解读、散户疑问、利空声音，全部编入QA兜底，为明天的业绩说明会做最后准备。
她去洗手间洗漱回来，把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整理起来，拿化妆包简单化个妆，琪娜和信披专员、IR三人敲门进来。
“吃点吃点，牛肉面，豆浆油条包子。”琪娜说。
他们三人是铁三角，昨晚在会议室睡了两三个小时的折叠床，拿了刚送来的外卖，准备边吃边开会。
“再坚持两天，特殊期就过了，大家五一假期好好休息，后面错开休假。写申请，我签字。”华宵见他们脸色泛白的泛白，泛青的泛青。
“明天业绩会搞完，我怕我倒下就起不来。这里，”信披专员小梁苦笑，弯了两根手指做挖眼睛状，“这里现在看数据就剧痛，要废了。”
“呸呸呸，大清早的，说的什么话。”琪娜翻了个白眼给他，把牛肉汤汁倒进干面，拌了拌，放到华宵面前。
华宵调着眼影盘，遮掩好眼部疲态，匆匆收起化妆包，“盘点下今天的事吧。”
“已经通知了董事长、纪总、财务总、研发总和业务线那几个人，十点大会议室最后一次排练。小蔡说董事长不一定能准时参加。他这次必须在啊，他喜欢临场发挥的，不要到时出问题。”琪娜说。
董办已组织过业绩说明会排练，唯盛欣荣缺席。
“我一会去协调。”华宵挑了挑面条，眉头微皱，“今天排一次不行，排两次，全程模拟直播节奏，限时，控节奏，控情绪，口径统一，零自由发挥。你们观摩仔细，细抠他们的表现。”
“那几个业务线的，自由问题环节，华总你尽量少分配给他们回答，他们前两年稿子背的滚瓜烂熟，嘴巴还乱飞。董事长要是临场发挥，那更是噩梦。”IR小田嘴里鼓着包子，提醒华宵。
为防止噩梦，盛欣荣一到办公室，华宵就来找。
“正要找你。来来来，你说说，我们净利润和销售数据那么漂亮，市场怎么这个反应。”盛欣荣翻着手上的报告。
今年各家药企年报基本上都披露完毕，外部各家大小机构、各种出处的解读和对比分析满天飞。内部，华宵他们也做了药企年报披露数据对比和资本市场动态反应对比。
港路的利润和销售数据是亮眼的，仿制药这块盛欣荣的确打下了市场，但资本市场反应平淡。盛欣荣关注的几家创新药企，年报披露后股价表现都比港路好。
港路没有受到资本的追捧，舆情也拿这个说事，他不爽。
华宵看了眼他手上的分析报告，后面她写的结论完全能回答他的问题。其实也不需要她写什么结论，小散户都知道的药企投资常识。
他明知故问。
“董事长，普通药企看利润营收，创新药企看研发投入、研发体系、核心管线临床进度。”华宵简单应。
港路的研发投入、自主研发体系、管线数量和涉入的赛道，和竞争对手相比，除了GQ1220单品，没有其它特别优势，现在的港路市值，还是年前GQ1220狠狠贡献了一把。
她是不损他颜面。不舍得投钱升级研发体系，不找资金进来押注多赛道，怪谁？
他不怪自己，怪纪侯宁，怪团队。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他焦虑了。他要的是进头部。
他是迁怒过纪侯宁的。
纪侯宁委屈，拼死拼活跟他后面打江山，跟着冒了多少险，在仿制药上干出了漂亮的业绩，想一切办法给他盛欣荣省钱，结果被说管线战略不行。
“所以说，你们慢了，BD找管线的速度慢了，华宵你是要负起责任的，把一个PL跟丢，其他管线也没找来。”盛欣荣眼里有压迫。
明知故问，原来为的是批判。
华宵只觉可笑，暗忖，你现在要思考的是怎样抓研发内功，怎能整天想着把手伸向外，岂能依赖BD给你找现成的管线，还在盯着PL不放？还要她负起什么狗屁责任？她不背莫名其妙的锅。
“董事长，的确，BD团队这段时间的重心在GQ1220上，GQ1220今年在美国的推进节点实在太重要，美国那边有太多后续工作要跟进，且我们今年有四条管线能出一期、二期数据，BD在全力做准备，我也会协助BD，争取把这四条管线里数据不错的摆上海外谈判桌。”华宵低姿态说着硬气话。
这话，是在提醒盛欣荣，秦朗他们目前在港路的最大价值，是把他的现有管线提前商业变现，这个能力，不是谁都能有的。他也不应忘了，是谁把GQ1220搬到海外谈判桌上，而且，海外后续还得靠BD。
盛欣荣调整了脸色。
他倒不是被她拿GQ1220的后续拿捏了，他是欣赏她说要把另外几条管线也搬上海外谈判桌的野心。
“华宵啊，BD团队苦劳功劳都有。研发团队没跟上我的战略，今年是弯道超车的机会，不得不紧迫。我和你说过，有些赛道，从零开始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从外纳入优质资产，整个技术平台拿过来最好。优质资产是一年比一年价高。PL这样的技术平台，还是要想办法拿。”他语气转温。
上次他借冯先生组的局，陆瑾明最后和他摊了牌，说既然冯先生都说话了，他就再做一回违背团队意愿的事，回去做做肖然工作，但能说服肖然的，只有收购，谈授权对于他们资本来说没意思。
盛欣荣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摊牌，说可以谈收购。
陆瑾明说肖然上位后豁免了PL很多约束，现在只能试着和林山驰去谈。但PL的估值林山驰肯定有底线，要肖然去说服，他们港路得在估值和一些合作框架上先有个态度。
这是要盛欣荣先去和肖然那里按收购谈一轮。
盛欣荣矛盾了，又想拿了PL，又不服被他们抬高估值。这些天都在想能卡对方脖子的招数，未轻举妄动。
现在，不得不动了。
他继续说，“五一节后，你去和肖然直接谈收购。肖然已经没问题，我帮你和他约个时间。”
华宵心头顿时一紧，他出手拿下了肖然，也改变主意要直接谈收购了。
“收并购这块业务，纪总出面妥当些，BD团队秦朗也完全能主导，我董秘岗，适时参与就好，不好主导，董事长。”
“纪总有其他事忙。秦朗和那什么樾，你信得过你都可以带着，保密就是了。”
“董事长，现在董秘的职责监管也严，业务上不适合参与太多。”
“资本运作、收并购本来就是董秘职责范畴，那么多上市企业董秘不都兼职？我们港路怎么就不行？”
“兼职，监管迟早要划红线的。”
“那就等划了红线再说。”
她实在不想主导收购林山驰。第一次冒风险和盛欣荣拉锯。无用。
“好，听董事长安排。”她看看手表，“明天业绩说明会，我们十点在会议室排练，等您去指挥。”
“我今天全天配合，你卡节奏，听你安排。”
盛欣荣要利用她干两份重量级的活，施驭人之术，先打压，后给糖，跟着她去排练，高度配合，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要求大家一律听董秘指挥。
排练算顺利，盛欣荣笑说港路的新任董秘第一次亮相年报业绩说明会，会受关注，叫她别太紧张，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她全程主持，精神状态重要。
她今晚的确需要睡个觉。
晚上近八点，盘点完所有，准备回公寓，她挣扎了下，明天特殊情况，今晚是否适合去见那个说在火锅店多晚都等的人。
盛欣荣到底对羽桦生物使用了什么手段，她想象过。市场上那些围猎手段常有，她也知道最卑劣的能到什么程度，她只是不知道盛欣荣到底施的是哪一种。心理上她早有准备，还能受什么冲击？
受不了什么冲击，她认为她经得住。
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信息，问她大概的下班时间。她现在回复说一会过来。
接近火锅店大概八点半。
明天后就是五一假期，这个时候S城的夜间还有些凉，但这条街已有初夏般的餐饮特色，很多人坐外面吃小龙虾或烧烤。
火锅店门口烧烤摊前就摆了很多小桌，人多，很杂。她远远见他，在离着火锅店十来米的一棵悬铃木下晃荡。
应该是看见她了，他立马朝她过来。
眼睛从她的脸，到香槟色西装裙，落到她的高跟鞋，他看出她刚下班的疲惫，“是不是很累？”
“我十分钟，边走边说吧。”她避开他眼，挪脚往前。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她看眼店里，“不吃了，要等位，等不了。”
“我们不在这吃，不影响时间。”
她停了步，看他脸，“我真的很忙。”
“再忙，饭总得吃。”他指了指前面，“上次来，车停前面一个公寓楼，我看那挺方便，我来S城频率高，一直想租个房，前几天就租那了，今天第一天入住，做了餐饭，做得差不多了，过来接你。你上次说你住的离这也不远，吃完饭回去应该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他指的像是她住的公寓。她脸变色，“不方便，我有事。”
“我专程来，等了你一个星期，一起吃个饭，再把事情说清楚，你觉得不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