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礼拜六早上。姜莱睡迷糊时，让屋后鸡鸭打架的动静闹醒，她起床洗漱，见锅里有香喷喷的酱油炒饭，立即舀了碗填肚子，而后背上自己的绣花小布包。
进城逛街去。
姚彻听见呼喊疾奔下楼，穿一件崭新的浅绿POLO衫，衣摆扎进牛仔裤里，是姜莱从未见过的打扮。
他将车推出铁门，招呼她走，二人各扶着一侧车头。
“还没得坐，先出力气帮你推车。”
“你意见多得很，会是我一个人坐。”
“本来就是嘛。”她望了望暗沉的天色：“要带把伞没？怕落雨。”
“等你回屋拿伞的功夫，我都骑到街上了。”单车推到平地，他跨坐上去，催促她：“落不下来，走了走了。”
姜莱侧身坐上后座，手刚攥住他的衣摆，单车嗖一下俯冲了出去，他掀铃驱赶拦路的几只大鹅，问她：“过早你想吃哪样？”
“我吃过啦。”
单车行至途中，滴滴答答落下小雨，姜莱懊恼，用脑门死磕他后背。
“嗷~你轻点，痛死我了！”
“让你讲大话！喊拿把伞，着急去投胎！”
姚彻支吾，两脚使劲蹬踩冒烟了，还要挨她打骂。
姜莱举一手遮到额前，忧心道：“不晓得我妈今天晒谷子没，没得人帮她一起收。”
他哼哧喘气，“你以为舅娘是你，天那个阴，呆了才晒谷子。”
“你讨打......”
单车停在一家食铺前，姜莱立即跳车，跑去屋檐下躲雨，姚彻紧随其后，推搡她进铺子里头。
姜莱很抗拒：“我吃过了。”
“我还没吃。”随便找了张空桌落座，他手指贴墙的菜单：“想吃的？”
“不吃。”
姚彻没再管她，望着墙面点餐：“一个糯米饭，一个卷粉，一碗甜豆浆，再来个炸洋芋。”
姜莱说他：“点那么多，你是猪啊。”
“难得出来一趟，都尝一口。”
“你吃不完拿去甩，雷公要劈了你。”
“我吃不完？我饿得想帮天都吞了。”他拿纸巾擦脸上的汗和雨，说话还是喘的，“带你上街是个体力活。”
姜莱桌底下踢他：“明明是你菜，我们班田维带我都没像你，才骑几脚路，好意思讲累。”
姚彻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不是住你嘎婆家旁边吗，咋又和你一个班了？”
“又住我嘎婆家旁边，又和我读一个班。”她悠然晃着腿儿：“成绩也好，我们班不是他考第一，就是我考第一。”
“哦。”姚彻甩给她一个白眼，轻嗤：“成绩再好也是以前的同tຊ学，以前的邻居，你现在的邻居是我，和读你一个班的也是我。”
“哼，等放寒假我去嘎婆家拜年，我们就可以见到了。”
“拜年能呆几天，马上又要回来。”
“我就不回就不回。”她又踢他，“你嘎婆家到哪里？”
没听他提起过。
姚彻说：“就是村子里头，寨子里有幢垮塌的烂木房记得不？那个就是我嘎公嘎婆家。”
姜莱当然记得，她还在里头躲过一两次，“没得人住啦？”
“嗯，我妈没得兄弟，我和我哥还没出生，我嘎公嘎婆就去世了。”
“都去世啦？”姜莱怔怔地眨巴眼，道：“那大嬢肯定好想好想自己爸爸妈妈。”
“没看出来。”姚彻连连甩头：“她一天嘻嘻哈哈上下班，学校里头管学生威风得很，下班晚了还有我公煮饭给她吃，过得比哪个都逍遥自在。”
“我讲想就想，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懂，你还没我大......”他起身离座，去拿装好的糯米饭，他捏紧了饭团裹住里头的馅料，咬一口咀嚼，满意地颔首，味道没变，脆哨很脆。他递到她嘴巴边。
姜莱嗅到香喷喷的糯米香，两手拖着下巴，“我不吃。”
食铺老板娘陆续送来一个卷凉粉，一碗甜豆浆，一碟炸洋芋，洋芋上盖着根炸火腿。
姚彻搁下刚吃几口的糯米饭，拿起卷粉，这次先喂她，卷粉里包了许多小菜，海带丝、豆芽、折耳根、花生米、榨菜碎、芫荽......拌匀了油辣子，香味扑鼻。
姜莱吞咽口水，摇头。
他又换炸洋芋，洋芋块炸得金黄酥脆，他叉起一块让她嗅，没张嘴，他又自己吃了，接着拿炸开花的火腿肠。
“吃不吃？你不要我真的一口吃啦。”他张开血盆大口，作势要一口吞了，空气里尽是躁动的食物香气，姜莱感觉自己的嘴巴子快兜不住急速分泌的口水，遵从内心，小小咬了口火腿。
过了饭点，铺子里没别的食客，坐门口的老板娘无事可做，望着两人互动，笑打趣道：“毛弟还是厉害，哄得妹肯吃咯。”
姜莱羞红了脸。
他骄傲地挑起下巴：“小意思，轻轻松松。”
他将火腿签子让她自己拿着，其余几样也互相交换着吃，姜莱觉嘴巴渴，吃剩的卷粉给他，捧起碗咕噜噜饮豆浆，好甜。
姚彻囫囵吞了她吃剩的卷粉，“好吃不？”姜莱诚实地点头，一向不吝于夸赞他人，何况这是食铺嬢嬢的劳动成果。
“今天来得晚，冰稀饭卖完了，下次我们早点来。”
“嗯，你是万事通。”
“嗯哼。”
雨停了。
走出食铺，姜莱如同吸足养分的向日葵，神采飞扬，两人抹干单车座椅上雨珠，她坐上后座，又像以前一样环抱他的腰，继续往城中骑，姚彻安排，进城后先去剪头发，再去买小羊包挂，最后去家里拿报纸。
她反对：“先去拿报纸，再去找羊子，最后剪头发。”
“听我的。”
“听我的。”
进了城，单车在理发店门口刹住，因为姜莱不晓得他家城中的房子位于何处。
二人停好车进店，不大的一家小区理发店，剪头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伯伯，拿来个发型本子给二人，毕竟还要读书，可供挑选的发型不多，剪得不合学校规矩，又得被打发来重新剪。
姚彻筛选出两个，问她意见：“二选一，你选一个。”
姜莱瞄了眼两张图，思索后手指其中之一：“这个。”
“嗯。”他将那页阖上，让师傅照另外一张图剪，笑嘻嘻道：“相信你的眼光，把丑的淘汰掉。”
姜莱骂他，掐他，拿剪刀作势要霍霍他头发，“等我来帮你剔个光登，五百瓦，你以后捉泥鳅不用开电筒。”
师傅忍俊不禁，抓了把瓜子给她，换回剪刀，让姚彻坐到全身镜前。
男孩子剪头快，姜莱嗑完瓜子，坐小凳上看了一集《黑猫警长》，姚彻去隔断后洗头，过片刻出来吹干，原本略蓬乱的黑发修剪成近一厘长的碎发，漆黑的眼珠愈发显得炯炯有神。
姜莱说：“我爸爸也是双眼皮。”
姚彻：“你哪时要我当爸爸，随时开口。”
她挠他新剪的头。
离开理发店，接着去寻包挂，先骑去书店门口，卖给她包挂的老板不巧未出摊，又去城中别的小摊挨个找寻，过程中，太阳从云层后短暂地冒出来了一会儿。
又一处小摊找寻五果，姜莱意料之中，唉声叹气：“我就讲买不到啦，你不信。”
姚彻抹了把下巴的汗滴，想了想道：“我们再去一趟书店。”
再去一趟，依然没遇到老板出摊，他走进店内，直奔收银柜台，姜莱绕到着书架瞎转悠，百无聊赖地翻翻看看，听不清他跟书店在讲什么，过了会儿喊她：“走了。”
姚彻没买书，上了单车告诉她：“那个嬢只有赶场天才摆摊。”
“唉，不抱指望，当时她摊摊上只有最后一个了，算啦算啦。”她想起今日进城还有一任务，让他带自己去文具店。
姚彻载她去经常光顾的文具店，不需老板招呼，径直领她去摆放墨汁的铁架，姜莱找到老板牌墨水，拧开瓶盖嗅闻，熟悉的清香味，是她要的，“好多钱？”
姚彻看价签：“标三块。”
“啊？那么贵？”
连最主流的英雄牌也才一块五，最贵两块，它竟然贵了一倍。
“那你想买不嘛？我帮你讲价，应该可以少收伍角。”
姜莱苦着脸：“买吧。”
文具店里兼卖女孩们的头饰，有一款《美少女战士》粉色椭圆发卡很好看，两角钱一个，她让姚彻和老板讲价，卖给她伍角三个，她将找回的贰圆纸币，与发卡一道收进斜挎布包里头，“嘉雨一个，宋宋一个，我一个。”
“咦，嘉雨一个，宋宋一个......”姚彻学她腔调，双臂抱胸：“也没见给我买一个。”
“买，只要你敢戴出门。”姜莱冷嘲，作势要进店再拿一个，姚彻将人拉住，“行了行了，你厉害。”他宽宏大量地说：“你先欠起，等我以后有女朋友再还我。”
“天老爷。”姜莱耳根发热，“我们还是小学生，你想太远了。”
“哪里远。”他嬉笑，欠收拾的语气：“以后你也会有男朋友。”
“我才不稀罕。”她想到先前在校园里被那三个男生追逐，其中一个就是要她做女朋友，嫌弃地嘀咕：“我不要男朋友。”
“你不想也要，舅娘到时要喊你找，要有男朋友才可以结婚。”见她从头红到脖子，他愈发得意，“看在我们是邻居又是同学的份上，以后我帮你介绍。”
姜莱摸自己的面颊，滚烫到可以煎鸡蛋了，她捶他：“稀罕你介绍，你莫讲了。”
“哼，讲不赢就动手，以后恐怕是个恶婆娘，造孽你男朋友。”
“你再讲。”
她凶他，墨汁用塑料购物袋包好挂在车头，绕到后座上车侧身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