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佳赏味期
饿着肚子，林睦在屋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最后绝望地拎起热水壶，打算给自己泡碗泡面，加两根火腿肠算了。
她不打算下楼，现在下楼必然会碰到杨醒，人要吃饱才有力气动脑，她目前还没准备好与他进行第二轮拐弯抹角的对话。
等水烧开的功夫，她不紧不慢的，才刚拆掉泡面桶外面那层塑料膜，门被轻轻敲响了。
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稍作迟疑，才打开房门。
杨醒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外，眼神平静面色如常，仿佛不久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垂眸：“冰箱里食材不多了，先将就吃一点儿，明天睡醒起来再吃饭。”
白瓷碗里装着嫩黄的鸡蛋羹，蛋液掺着切成小段的虾仁和西兰花碎，杨醒从前就喜欢这样蒸，出锅后淋上几滴香油和生抽，蛋羹油亮平滑，热气蒸腾，旁边的小碟子里挤了两个白白胖胖的豆沙包。
林睦人在门里，已经闻到了飘来的香气。
在她看不见的走廊尽头，年叔正站在楼梯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头。
杨醒又把盘子往前递了一下：“趁热。”
闻到饭香后的肠胃叫啸得更欢，林睦感激不尽地接过盘子，难得局促，抿唇：“谢谢，呃，你……还有事吗？”
杨醒却反问她：“你有事吗？”
林睦眨了眨眼，正疑惑着，又听他说：“年叔说叫你吃饭的时候听着有点儿怪，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
林睦解释：“睡过头儿了。”
杨醒没再说什么，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无端朝旁边瞥了一眼，最后只说：“没事了，你进去吧。”
这顿饭很清淡，虾仁鲜甜，鸡蛋嫩滑，虽然林睦内心很想饕餮一顿，但毕竟时候不早了，就像杨醒说的，睡前简单垫垫肚子好入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直到她满足地躺到床上，冷不丁回想起被杨醒握住手腕，质问她的那一幕。
当时离得很近，非常近，她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杨醒，近到能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轮廓，杨醒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褪去青涩后的他更显成熟，视觉冲击后的余韵，让林睦忽然想起刚刚在泡面桶上看到的几个字——
最佳赏味期。
现在的杨醒，看起来很可口。
像他做的饭一样。
将近夜半十二点，贪婪的林睦回味着滋味，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这趟回来能见到杨醒，看的愿望已经达成，视觉上早早满足，现在连食欲上也满足了。
如果能再睡个好觉，人类的三大欲望就已经实现两个了。
她翻身躺好，就这么安静躺了十分钟，耳边的手机忽然振了一下。
是段汪明的消息。
「睦睦，确定好回来的时间和车次，记得发给我。」
她看了看时间，犹豫着，最后还是回复了一句。
没想到对方直接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接通后，段汪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睦睦，还没睡呢。”
林睦低声说快了。
窝在被子里的声音会莫名的亲近，林睦没意识到，但段汪明听出来了，他带着笑意，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嗯，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记得把车票信息发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林睦本能拒绝，她知道段汪明工作繁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抽出时间的人：“不用了，到时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而且我还没买票呢。”
她暗自佩服自己，已经练就了一身撒谎眼睛都不眨的本事。
“别说麻烦，”段汪明沉吟片刻，问，“还没买票？没关系，我帮你买？”
“别别别，千万别。”林睦差点坐起来，“回头定好时间我自己买就行。”
那头安静片刻，才听到段汪明低低嗯了一声。
再开口，他已经换了话题：“等你回来之后，到家里来吃饭吧，妈妈一直念叨，你好久没来了，还让我顺便问问你想吃什么。”
段姨的好意她不好拒绝，原本也常常去家里吃饭看望，算算日子，确实也该去看看。
林睦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最后干脆道。
“那就，饺子吧。”
转天醒来的林睦就吃到了饺子。
她这一觉睡得长，起床收拾收拾可以直接吃午饭，磨磨蹭蹭下了楼，发现只有杨醒一个人坐在前台。
她四处看了看，空旷无人，忽然想起什么，问杨醒：“……你不会让年叔去遛狗了吧？”
杨醒迟疑着看她，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而是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网球，抬手往门外一丢，原本无声趴着的包子一下就窜起来了。
他说：“年叔早上回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不禁念叨，话刚说完，年叔便推开小院的门进来了。
杨醒远远看去，先是看到年叔手里拎着好几个红色袋子，很熟悉，那时自家饺子馆的包装袋，估计是年叔顺便带了吃的过来。
随后手底下一哆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忘记嘱咐年叔千万别把昨晚的事告诉他妈了。
告诉也没关系，年叔应该记不得林睦的的名字吧？
说不清为什么，林睦回来这件事，他暂时不希望他妈妈和奶奶知道。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林睦愿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但眼瞅年叔这笑吟吟的一张脸，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年叔进屋一反常态地先跟林睦打了招呼。
“小林早啊，睡得好吗？呵呵，准备准备洗洗手，一会一块儿吃饭啦。”
“早……年叔，哈哈，睡得挺好的。”
马上十二点了还说早，林睦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干笑了下，看看热情洋溢的年叔，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杨醒。
四目相对，杨醒几步走过来，接过年叔手里的袋子，同时对她说：“去厨房洗手吧，机器旁边有杯刚做好的咖啡，进去就能看到，应该还热着。”
他说话时，年叔就在旁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看，直到林睦往后走远了，年叔才凑上前，低声和他说话。
“臭小子，还装呢？”
杨醒没开口，只是看了眼年叔，静静等待下文。
“哼。”年叔忍住想拍他肩膀的冲动，“还跟我装呢。”
“我说你昨天怎么那么不对劲，回去一提才知道，合着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别装啦，你妈妈都跟我说啦，你跟小林交往过的事——”
年叔的声音徐徐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她说你大学时让人家小林给甩了，哎呦，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