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006年--盘算
翌日下午，韩姝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发现昨天红色的睡裙已经被换掉。
昨晚从温泉到沙发，再被抱到床上，韩姝已经忘记具体的过程，只记得齐涛粗大的手掌和粗暴的喘息声。
韩姝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很痛，下体的撕裂感让双腿走起路来都感觉不是自己的。
最糟糕的是，韩姝听完韩姝芸昨晚的话，她知道这种日子，才刚刚开始。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韩姝的东西被整齐地放在床边，手机也在。
温泉别墅的静谧，像一幅刚完成的水彩画，蓝的很蓝，绿的很绿，放置一晚的温泉有几片落叶漂浮在上面，所有的，都美得刚刚好，仿佛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惨烈的事情。
“哇，原来你们没有心的……”
韩姝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风景好几分钟，眼泪缓缓地湿润了脸庞。
疼痛游走在身体里，把心脏当作终点站。
有那么几秒，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她伸着脖子，张开嘴，贪婪地吃着空气。
一阵风掠过，脸开始发干。
“程书翰。乔氏赌局？”
韩姝看着小院头顶上摇晃着的浓密树丫，想起昨晚韩姝芸的话里，两个重要的关键。
“二十年后的生活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无法顾着未来的你，我只能改变现在。韩姝芸，老天爷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可能是看我太可怜了，大发慈悲施舍给我一点点，一点点的悲悯……
我已深陷其中，无法再将自己排除在外。若因为我的原因，让你遭受更多的痛苦，很抱歉，那也是我的报应。”
她知道，这番话韩姝芸会想起来的。
“竟然齐涛要陷害程书翰的父亲，那我试试找到他，先打乱齐涛的脚步。若你想起我做的事，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
韩姝说完，换上昨天自己的衣服，扶着腰，慢慢地一步步地挪出酒店房间。
入夜，一辆豪华轿车盘旋在山路之间，向着山顶的别墅开去。轿车靠近别墅时，有人拉开了大门，轿车进入后再盘旋两圈，在主楼前停下，齐涛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齐总。”院子一群人纷纷和齐涛打招呼。
“齐总，程先生在书房等您。”老秦前来弯腰鞠躬。
齐涛进入主楼，很熟悉地走上了楼梯，进入了书房。
程达厅穿着白衬衣和黑色休闲裤，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报纸，时不时抽一口烟斗。齐涛走进去之后，不敢打扰，端正地站在茶几的对面。
“艾望达火灾死了二十八个人。这数字，还死得挺吉祥。”
“黎望达也死在里面了。”
“这纨绔，也算有个交代了，这家伙败了不少他爸辛辛苦苦攒下的产业。”
程达厅摇摇头，吐了口烟，“不是个好儿子。”
“程先生说得对。”
“你跟人家有合作，后天的葬礼还是得送个花圈过去，面子功夫要做足。”
“我记住了。”
“坐。”程达厅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谢谢，程先生。”
“阿涛啊，你知道赌局奖金池多少了吗？”
“听说快到五个亿。”
“我今天又加了一个亿。”
齐涛听到这个数字，倒抽了一口气。
“我可是要钱也要地的，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我不敢。”
“不敢？我听说你最近可高调得很。”
“都是些小打小闹，欲盖弥彰而已。”
“欲盖弥彰？文化水平提高了不少，都会用成语了。但我更希望你记住自己从哪里来的。”
“当然，我的命都是程先生的，不敢忘的。”
程达厅盯着齐涛，眼神严肃犀利，齐涛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好好准备牌面的事，那才是大事。”
“是。”
“昨晚的事，给我处理干净了。”
“是。”齐涛没想到程达厅会知道昨晚的事情，看来他不少安排人盯着。
韩姝打车到了尤恩家的附近约她见面。黎望达去世那天，尤恩过度伤心住进了医院，是韩姝在身边陪着她的，这事儿尤恩确实欠韩姝一个人情。见面的要求，尤恩没有理由拒绝。
“你的脸，怎么回事？”尤恩看到韩姝，惊讶得连招呼都忘了。
“我说摔的，你信吗？”
尤恩低下头，大概想到是谁下的手，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找我什么事？”
“我就不嘘寒问暖了。乔氏赌局你知道多少？”
“嘘！这是你该问的吗？”
“这么说，你真知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事儿，不知道最好。”
“知道了。会死。对吧。那我做好准备了。”
尤恩想了想，拉着韩姝往角落站了站，探了探四周。
“我知道的也不多，这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酒席间的玩乐，是以前一个姓乔的人把房地产的一些项目拿到桌面去开赌局，玩得多了，就叫乔氏赌局了。这与我们这些社会小人物没什么关系。”
“齐涛在上面？”
“齐涛！他哪里有这个资格，是城北有个项目跟他有关，赌局上有人压了他输。具体是什么人，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那么，赌局上，或者这个圈子里是否有一个姓程的，前程的程。”
尤恩虽然没明白韩姝的意图，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有姓程的，还不止一个。”
“比齐涛厉害的，甚至厉害多得多的。”
“你等会儿。”
这个问法，总算也撩起尤恩的兴趣，打开手机，翻找着备忘录。
“翰霆集团，程达厅。”
“他是不是有儿子？”
“这个，不知道。”
“谢谢。”
“这是要干什么啊？”
“没事了。”韩姝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这个人很危险的，甚至比齐涛还危险。”
“那更好了。”
“明天，黎望达的葬礼，你去吗？”尤恩叫住了韩姝。
“我不去了，他不值得。”韩姝说完，转头而去。
尤恩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同为女人，她很明白韩姝牺牲掉的是什么。可面对现实生活，每个人困境不一样，选择就会不一样。
走一段路，韩姝就觉得腿脚发软，胯下疼痛不已。
可是韩姝还是坚持走路回家，她要记住这个痛，记住是谁造成的，她才能像韩姝芸说的那般，有苦苦支撑的勇气。
对，需要勇气，需要坚持下去的勇气。要好好保护自己，坚持活下去。
韩姝经过一个钢笔店，看见货柜里的钢笔，鬼使神差地花完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支结实的钢笔。
根据尤恩提供的线索，韩姝到网上去查阅翰霆集团的信息。2006年，网络不是很发达，韩姝还是查到了程达厅个人的一些信息，转而去了翰霆集团的总部。
翰霆集团的大楼比艾望达和齐涛的大楼壮观得不是一点两点。那个叫程书翰的男人，自己在梦里爱上的男人，他背后是一个如此大的帝国。
很头疼的是，不管是程达厅还是程书翰，看起来不会那么容易接触到。需要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这会儿已经是秋天了，很快就到韩姝芸说的那个时间节点了。
韩姝脑海里假设过千万种杀死齐涛的方法，但她告诉自己，不要冲动。齐涛能将自己的罪行瞒天过海二十年，连程达厅都不明不白死于他之手，那一个韩姝对他来说就如按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小姝，在干嘛？
韩姝看了一眼手机，是妈妈发来的短信。这让韩姝很奇怪，妈妈什么时候这么讲礼貌，她一直都是直接打电话的，从来不考虑边界的问题。
——没干嘛，你要干嘛？
信息刚发出，韩姝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小姝呀，小姝呀……”听得出来，妈妈很开心。
“小姝呀，爸爸也在。”听得出来，爸爸也很开心。
“怎么了？什么事儿？”韩姝闻到奇怪的味道。
“你怎么都不跟妈妈提，你交了一个这么有钱的男朋友，都让人到家里提亲来了。哎呀，那个礼物啊，从客厅摆到楼梯间去，都还没搬完，邻居都看笑话了，哈哈哈。”
来了！机会来了。
齐涛逼娶韩姝的情节来了。
“妈，礼物都喜欢吗？”
“喜欢，喜欢，未来女婿送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收下就行，然后告诉那些人，我会好好准备出嫁的。”
既然避不开，那就接受好了，顺着来，让所有事情来得更猛烈一些，反而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韩姝心想。
“太好了，太好了，老韩啊，我们家要办喜事了。”韩姝的父母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嘴都闭不拢。
“小姝啊，什么时候和女婿一起回家来，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妈妈给你准备好吃的。”
“不用麻烦了，他挺忙的，要见的时候，他会安排的。”韩姝敷衍地说。
“也是，也是，大人物是会忙一点，那妈妈等你们消息。”
妈妈的话音刚落，韩姝便挂掉电话。还没一分钟，齐涛的电话来了。
韩姝没有立马接，等了七八声之后，才缓缓接起来。
“喂。”
“你在哪？”
“翰霆集团公司楼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韩姝嘴角扬了扬。
“你去那边干什么？”
“找工作啊，我看他们招文员，我也是向往大公司的。”
“工作，我同样可以给你。”
“你刚才才给的，为什么不早一点说，那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哼哼，小妖精。”
“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
“你站在原地，我让人去接你，今晚我们吃饭庆祝，我的齐太太。”
“我等你。”
恶心的男人！我要杀了你！
一群人拥护了一个人从楼里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豪车的后座。韩姝认出来了，那是程达厅，相貌比网上的照片气韵稳健得多，年纪上也大许多。瘦高儒雅的气质，程书翰也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他怎么也不像一个黑白通吃的老大。
程达厅的车驶出大楼，拐弯，从韩姝的身边驶过。程达厅经过时，看到这个站在路边脸色憔悴的年轻女人眼睛紧紧跟随着，对她脸上带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留下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