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026年--反噬
记忆更新了。
韩姝芸痛苦地跪在地上，抱着头埋在两膝之间，喉咙发出逼仄的声音。
随着记忆重叠，反噬的痛苦愈发厉害，无论是细微的变化还是大的节点转折，韩姝芸的大脑都会经历一场混沌的战斗。
她用尽身体的一切去支撑，强迫着自己将记忆安顿完毕。
韩姝的决定，韩姝芸收到了。
虽然目前生活尚未有巨大的变化，但韩姝芸知道，若是成功，自己的人生将有一个巨大的改变，她必须撑到那个时候，见证一切的诞生。
在床头灯桌子的背面木板墙里，韩姝芸在一块空心的木板里藏着一部手机。她开机之后，小声说：
“我想见你。”
“好。”对面回答。
说完话，韩姝芸马上关机，将手机放回木板里。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对面，身体尽量压低假装擦地，不让对方看到她的动作。
韩姝芸知道只有一个地方安全，那就是和齐涛的家。
她大大方方驱车往家里走，后面跟着一台车，她没有理会，将车驶进别墅区，若无其事地跟保安打招呼。到了家之后，将车停在车房回家去。在门后等待十几分钟，外面的动静安静下来，韩姝芸从后门出去，往人造林而去。
“芸姐。”阿杰突然出现在茂密的丛林里。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
“不是，我看您驱车往这方向，就知道您要回家，我提前到的。”
“长话短说。”
“您说。”
“当年程达厅出事的地方，在哪？”
“山顶别墅。”
“尸体怎么处理的？”
“第二天警察带走的，老板当时不在那，结案之后，老板才去领了回来。”
“山顶别墅不应该有人把守吗？程达厅死了，怎么会第二天才会被发现？”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程先生死的时候，山顶别墅没有人。”
“死亡时间呢？”
“2006年12月1日。”
“我知道了。”
“芸姐问这些，我是要如实汇报给老板的。”
“没事，你照说，还告诉他，我很好，我会想办法扭转结局的。”
阿杰皱了皱眉头，对韩姝芸说的这句话有些不解，但没有追问。
“好。”
“还有，书翰中学的时候，读的什么学校？”
“国际中学。”
“我问完了，你走吧，注意安全。”
一个扭头的功夫，阿杰便消失在丛林里。韩姝芸一直好奇阿杰的出身，不仅仅对程书翰忠诚，能力和身手都特别好，犹如电视剧里的帅气保镖。
韩姝芸回到家里，准备换件衣服回到303，将消息回传给韩姝。这才意识到，两人传递消息的方式是否只能303洗手间的镜子才能完成？还是说，其实不一定？
可韩姝芸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让韩姝知道这些信息。正要出门，齐岚学校的电话打了进来，传递了齐岚没有上学的消息。
“怎么会？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的保姆还给我发了信息。”
“可孩子一直没到学校。”
可怕的预感让韩姝芸停住了往车里走的脚步，边连忙拨打了齐岚的手机，边快步回到齐岚的房间去。
齐岚的手机关机。韩姝芸越打越着急。
一阵查看，无论是桌面的东西，还是柜子的衣服，看起来并无异常。韩姝芸联系外出的保姆，回复也说没有异常。
齐岚生性爱玩，以前也有过突然消失和朋友疯玩的事情。不见个半天，也有可能和之前一样，跑去玩而已。可是，最近的事，让韩姝芸十分不安，她脑海里假设着齐岚是不是碰上外面那些监视跟踪的人；可那些人是冲着程书翰来的，没理由会对齐岚下手的；也有可能是被针对齐涛的人所带走；还有一种可能，是齐涛逼她屈服的戏码……韩姝芸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韩姝芸对齐岚的感情是复杂的。
在第一段记忆中，韩姝芸是在逃跑的路上发现自己怀孕的；而在最新的一段记忆中，那天她是被绑着的，眼睛也是被蒙着的，意识也不清晰，后来没多久就发现怀了孕。无论是第一段还是第二段，孩子都不是韩姝芸自愿怀上的。就连整个怀孕到生育，齐涛派人天天监视着，做什么吃什么，都得写成报告。
孩子呱呱坠地，韩姝芸仿佛是卸掉了紧箍咒，一眼也不想见到她。
可是，齐岚到底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尽管被迫成为她的母亲，但也做不到完全对她不管不顾。
齐岚失踪的事，到底只能找齐涛。
避开那么多天，将他电话拉进黑名单那么久，韩姝芸不情愿地主动联系他。
“孩子没去学校。”电话一接通，韩姝芸没有好语气说。
“我知道。”齐涛已经习惯了韩姝芸的态度。
“孩子你带走了？”
“当然不是。”
“那她去哪了？”
“我已经在找了。”
只要是齐涛出动人，那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出去玩”的事情了。
“最好不是你……”
后面那句话，就算韩姝芸不说，齐涛也猜得到。
“你不要担心，我会找到她的，你保持电话通顺。最好，留在家里别出去了。”
齐涛知道她回了家。
韩姝芸为什么有时会怀疑自己疯了，完全因为是被逼成这样的。
外出的保姆回到家，声情并茂地在韩姝芸面前阐述着齐岚出门前的事。韩姝芸不敢责怪保姆，她必然不会有所缺失。她是齐涛亲自培养的人，对齐涛十分忠诚，对他交代的事，没有不仔细的。
韩姝芸尝试给齐岚平时玩的几个朋友打去电话，打听齐岚的去处，直到夜幕降临也毫无收获。韩姝芸躺在齐岚的床上，突然发现自己对女儿一点也不了解。她诧异齐岚那些朋友的用语，会对她说出那么多不友好的形容词，甚至有人说齐岚若是被绑架撕票了，也是活该的话。
眼泪从眼角滑落，韩姝芸对自己忽略女儿感到惭愧，念叨着：“要是当年不生你，你就不用来这个世界受苦了。”
“韩姝，听到吗？孩子不见了，我找不到孩子，我是个坏妈妈……”
一天滴水不进，韩姝芸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有些虚脱。
“山顶别墅，韩姝，程家的山顶别墅……保护好孩子，拜托……”
韩姝芸嘴里一直嘟囔着，看着空虚的房间，嘟囔着……
一辆黑色的车刚停稳，齐岚便从车里夺门而出，冲进家里。跑上楼的动静太大，把虚弱的韩姝芸吵醒，撑起身体后，已经看到女儿一脸伤站在门口。
“岚岚，你去哪了？”
“出去，别在这假惺惺！”
“你脸怎么回事？告诉妈妈。”
“不用你管，我怎么了都是你们害的！滚出去！”
齐涛走上来，对着齐岚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你敢跟你妈妈这么说话。”韩姝芸上前拉住他，挡在了孩子的面前。
“打死我啊，齐总，你不是有这个本事儿吗？反正你也不想要我，打死我，再找女人帮你生一个，你不是想要什么女人就有什么女人吗！”
“齐岚！闭嘴。”韩姝芸拉住她的手往回拖。
“你也是，你就是个没用的女人，搞不定男人也搞不定孩子，就连家里的保姆都敢欺负你。活该只能在外面偷偷摸摸，跟上不了台面的男人鬼混。”
“齐岚！”
韩姝芸听到齐岚的话，一气上头，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齐涛扶住了她。
“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齐岚疯了一般叫嚷着，将房间里的东西一通乱摔。
“交给你们。”齐涛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神，那些人过来抓住了齐岚，打了一针。
“干什么啊？这是！”韩姝芸挣扎上前，被齐涛拉住。
“打的是镇静剂，放心。”齐涛对她说。
眼看齐岚镇定下来，被安置在床上，保姆上前收拾好周围。齐涛带着韩姝芸回到自己的房间。
“怎么，帮我接一下外套都不愿意？”齐涛脱下外套，动作停在半道。
韩姝芸上前接过外套，顺手捋好，放在椅背上。
“想吃点什么？”齐涛问。
“齐岚怎么回事儿？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你是不是一天又没吃饭？”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一起吃点吧。”
“我问你话呢？”
“不是我找到的，不过她确实是被绑架了，幸好救得及时，没让那些混蛋得逞……”
“说清楚一点。”韩姝芸听到这些话，身体开始颤抖。
“是程书翰找到她的，他通知我，我带了人过去，把她带回来的。”
“程书翰？那他怎么样了？”
“你不应该只关心女儿吗？”
齐涛的疑问让韩姝芸身体往回收，眼神摇晃，心里发虚。
“他没事。满意了。”齐涛到衣帽间换了一件舒适的外衣，走出来的时候，韩姝芸还站在原地。
齐涛走近韩姝芸，用手臂一环，抱住了她的腰一提，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你怎么又瘦了？你这样会熬坏身子的，不如还是回家住，保姆能好好照顾你。”
韩姝芸用手臂猛擦了一下嘴，尝试推开齐涛，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劲了。
“吃饭。”齐涛说完，放下韩姝芸，拉着她下了楼。
齐家的饭桌，很久没有聚齐过一家三口。就连夫妻俩一起吃饭，也已经是上一年齐岚生日的时候。
饭厅很大，装潢金碧辉煌，是齐涛喜欢的风格。
齐涛坐在主位上吞着保姆递过来的药丸，韩姝芸坐在主位的左方，看着药丸想问但又懒得问。难得主人家在家用餐，保姆忙上忙下勤快地准备，菜式丰富，正如五星级酒店里的模式。味道可口是可口，但吃饭的环境让韩姝芸食不知味，对付了两口便停下来了。
“齐总，电话。”助理从外头走进来，拿着一部手机进来。
可齐涛的手边，放着自己的手机。
齐涛拿过手机，应付了两句，递给了韩姝芸。
“姝芸，是我。”韩姝芸奇怪地接过电话，那头传来程书翰的声音。
“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孩子没事吧？”韩姝芸听着心情有些激动，有很多想问，但又说不出口。
“都好。”韩姝芸别过身子小声说。
“我也好，好好照顾自己，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韩姝芸沉默地听着，用力喘着气，对面也跟着沉默，两人互相领会了。
“挂了，保重。”程书翰说。
“这怎么回事？”韩姝芸问齐涛。
“我们胜负已出。”齐涛眼睛里带着一丝胜者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