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2006年--觉策
自从韩姝答应齐涛的求婚以来，只要齐涛送礼，她就收；带她出入高级餐厅用餐，她也打扮一番按时到场。突然太顺从，反倒让齐涛心里有些不爽，想直面问韩姝为什么，又担心她跑了去。
女人可是不好对付，城北的项目正火热，程达厅的赌局野心还没结束，要是这会儿闹点强奸丑闻，那场面可太难看。何况齐涛也不想程达厅觉得他连女人的问题都搞不定，临时反悔城北项目放到洪涛公司，毁了自己心中的大计。
这次安排的西餐厅，正好是上次麦浩基带韩姝来的那一家。不过这次排面比上次大。齐涛在二楼包了包厢，还请了小提琴专属演奏。
在牛扒上桌的同时，琴声正好悠扬绵长，齐涛拿过服务员手里的香槟亲自掰开，嘭的一声，把小提手吓了一跳。音乐突然断掉，韩姝看向小提琴手，她慌张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停顿了几拍，马上又将音符续上。接着，又让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
“香槟为了气氛，红酒才是好的，我们多喝点。”
“这牛扒有点硬。”
“上次在温泉酒店那个酒你还记得吗？没这个好。”
“都要结婚了，我还没见过你家的长辈。”
“这酒真不错，我们婚礼酒席就用这个。”
“我做媳妇儿的，也是要给长辈敬茶的。”
“不用。”
“这牛扒真难切。”
“要见的，婚礼自然会见着。”
“我记得上次那个点心，有金箔的那个……”
“你到时候就在酒店出嫁，流程排面我会安排。”
“我想吃那个点心。”
“婚房嘛，我的那个楼盘，声涛花园，我留了一套复式。”
“服务员，给我来一个那个有金箔的点心。”
“里面已经装修好了，你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缺点什么。”
“那我明天就要搬进去。”
“别着急，床还没搬进去。”
“我不介意的。”
音乐戛然而止，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小提手看看韩姝，又看看齐涛，再尴尬地看看旁边的服务员。
“你们出去吧，可以了。”齐涛挥了挥手说。
那个带有金箔的甜品“费南雪”被放到韩姝的面前，韩姝拿起叉子㧟了一口放进口里。
甜腻的味道，让金箔的存在毫无意义。
“牛扒不合胃口吗？只吃了两口？”齐涛拿起手机，扫了眼短信。
“我想吃你的那个。”韩姝看了眼齐涛盘里切得一块块的牛扒。
“小姝啊，你现在怎么……”齐涛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算了，我有事先走，你慢慢吃，我让人送你回去。”
齐涛起身整理好衣服，急匆匆地往外走，头也不回把韩姝扔在包厢里。门一关上，韩姝将手里的叉子狠狠地插在牛扒上，立马冲进洗手间，扣着喉咙，将刚才喝的吃的全部吐了出来。
城北工业老区被重新规划。在这座城市的城建版图里，那里被有意建成一个新的新型社区，这是进入千禧年后“造城运动”留下的余热。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抢地大战里，未来是不是真是发展成“新型”社区尚未可知，但一定是房地产资本家们的必争之地。
一块香饽饽，有人想瓜分，有人想一口吞下。
乔氏赌局的奖金池不断在推高，在齐涛收到信息之后，奖金池再次被推高。
土壤污染、流氓骚乱。硕大的字眼占据了报纸和各大新闻头条。涉及的几家公司里，只有洪涛公司的版面最多。主流媒体在说责任，说历史问题，而有一些非主流的媒体，说的话便不好听了。话里话外，明里暗里指摘这件事是齐涛不满竞争对手用的低劣手段。
洪涛公司楼下围着不少记者，想得到齐涛第一时间的回应。可齐涛已经离开公司，独自开车去了山顶别墅。他很生气，手背的几道血痕和掌指关节的破损显示他已经发泄过。他觉得程达厅为达目的，随便把他玩得团团转。
“程先生，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齐涛到了主楼，直接下车推门而进，管家老秦怎么也拉不住。
“噢噢，怎么急了？”
程达厅戴着老花镜，弯着腰专注地看着鱼缸里的鱼，连齐涛已经气冲冲地站在他身后，也不曾转身。
“对不起，程先生，没拦住他。”老秦说。
“老秦，这条鱼怎么不动，是吃太饱了，还是死了？”
“大概是吃太饱了，若是死了，尸体也会慢慢浮起来。”
“下次别喂那么多，饿两顿也没事，要是饿两顿就死了，那就让它成为其他鱼的口粮。”程达厅拿起渔网伸进去碰了碰那条鱼。
那条鱼动了动身体，笨重地甩动了两下。
“哟哟，动了。”程达厅看着鱼笑了起来，老秦也跟着赔笑了两声，退出了房间。
“我是真不明白，洪涛公司实际拥有者是您家公子的，我也只是管理者而已。您要钱要地，我明白，您买我赢，然后帮我赢，那钱和地一样都是您程家的。为何一定要反着做，闹得沸沸扬扬的，才满意呢。”
程达厅伸直了身子，斜眼看了看他。
“怎么了，怕闹得太凶，身份被挖出来？”
齐涛眼神虚晃地左右顾盼，没等程达厅答应，直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烦躁地喘着大气。
“程先生，我不是不信您，我也是按照您的话去应对城北项目的，只是隔着您，我也放不开拳脚。上头那些领导，我也得去接触接触不是嘛，不能只对付地痞流氓。您听听那些文化人说的话，不带脏字骂人，我也是看得懂的。”
“那块是老工业老区，土壤问题一定是有的，在归属之前闹出来，比到手之后再闹出来，不是更好吗？”
“这个道理我懂。”
“怎么，是觉得对付地痞流氓，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了？候涛。”
候涛。齐涛以前的名字。听到程达厅叫这个名字，齐涛心里突然发怵，脑海里往日的片段闪现而出。
“下一步，您打算怎么做？要我怎么做？”
“不着急。”
“程先生，可那些记者都等在公司楼下……”
“那就让他们等着！”
听到程达厅拉高了声调，老秦懂事地推开门。
“齐总，外面起雾了，再晚下山就危险了。”
齐涛看着程达厅已经不想再说话的模样，无奈地摊摊手走了出去。
老秦看着齐涛的车驶出别墅，便再次进入书房汇报给程达厅。程达厅正和人通话，对面说着什么事，听得程达厅皱了皱眉头。
“老秦，他那个助理呢？找到了吗？”程达厅挂上电话问。
“找到了，要抓吗？”
“不用，找个人透个消息给齐涛就行。”
“好的。”
“另外，书翰那边有异常，他考完试，安排人接回来。”
“好的。”
老秦应答完，走到窗边，向四周瞧了瞧，拉上了窗帘。
齐涛一路上闷闷不乐。候涛。这个名字是他的底线。程达厅的服从性测试屡试不爽，齐涛就算知道他的手段，也只能默默忍耐着。
十年了，齐涛跟着程达厅十年了，这一路帮着他干不少脏事，还帮他建立了洪涛公司，可无论自己如何言听计从、殚精竭虑，却依旧只能为程家后代作嫁衣。这让好胜的齐涛，怎么能够服气。
两天了，记者依旧在洪涛公司楼下围着，导致员工出入不方便。尤恩穿着一身紫色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一如既往地风采迷人。记者看着尤恩，感觉她在洪涛公司的身份一定很特别，纷纷上前，尝试询问些什么。
“女士，请问公司员工对你们齐总要娶平民女子为妻，有什么看法？”
“平民女子？什么跟什么？”尤恩感觉莫名其妙。
“对啊，你们员工不知道吗？”
“哎，我们都是下属，不过问老板的私事。”尤恩挡住伸过来的手，不顾狼狈想挣脱出来。
“把知道的说说吧，齐总公布婚事，是不是要挡丑闻。”
“不知道。”
尤恩狼狈地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才看到齐涛公布了婚讯的新闻。虽然上面没有指名道姓韩姝，可尤恩知道是她。
“肮脏的男人。”尤恩很生气，也有不服气。
一大早，韩姝看了网上的新闻。按照她对齐涛的了解，他的脑子想不到这一出。齐涛本身就是个暴发户，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商业寡头，和一个普通女人结婚，哪能闹出这般新闻。
可是偏偏用上“平民”二字，完完全全勾住八卦新闻的胃口，惹得大家好奇心十足，还顺便帮自己抬身份了。
韩姝在房间里徘徊，地上堆放着几个袋子，她在为搬进齐涛为她安排的复式公寓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就算租房还会回来，那也要装模作样、兴高采烈地搬进去，才像个局中人。
——见个面。
尤恩发来短信。
两人约在韩姝家附近的公园，韩姝穿着个大T恤大长裤就出现了。
“看你这样，够平民呀。”尤恩调侃着说。
“看你那样，够贵妇啊。”韩姝回了一句。
“你真要嫁？”
“嫁！为何不嫁？能一下跨越阶层，不好吗？”
“我是认真地问你的，齐涛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太清楚了，所以才要答应他。”
“你……回头还来得及。”尤恩声音有些发抖。
“我要是跟你说，未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齐涛还是我的丈夫，我依旧活在他的压迫之下，你信吗？”
尤恩疑惑地看着韩姝，沉默不语，韩姝继续说：
“就当我想太多吧，要是真的是那样，我现在不做点什么，我会后悔的。”
“那你的做法就是嫁给他吗？”
“我在找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山顶别墅，我要找山顶别墅。”
“你野心太大了吧，公寓还不够，还要山顶别墅？”
“我不是要住山顶别墅，我是要找到山顶别墅。”
尤恩没明白韩姝的想法，但联想到上次她问她乔氏赌局的事，问：
“你要找程达厅的山顶别墅吗？”
“你知道！”韩姝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尤恩，她可是交际花。
“位置不清楚，但这城市才几座山啊？也不是每座山都有大别墅。”
一语惊醒梦中人，韩姝突然想到办法找到韩姝芸说的山顶别墅。
“谢谢，我走了。”韩姝心情已经激动起来。
“韩姝，我和齐涛上过床，你不介意吗？”
“尤老师，无论是黎望达还是齐涛，他们都配不上你。你画画很好看，你应该继续为梦想去画。我也是很认真地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对啊，尤恩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她为此学了很多年的画画，可因为遇到黎望达，一切都变了。
韩姝的身影逐渐变小，尤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没入夜里……
山顶别墅的线索，让韩姝欣喜若狂。
一句真诚之言，打破了尤恩虚幻的镜面。
一个念头和一句话，她们一起拉动了平行世界的那一头，她们的命运，因此再次发生了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