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026年--泡沫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齐涛的采访。主持人是一个著名的记者，她梳着利落的头发，穿着职业装，坐在齐涛的对面。
“当年土壤污染的新闻，我参与过。当时我刚入行，跟着前辈去您公司楼下驻扎过。”
“哈哈，多有缘分，都二十年了吧，你和我都在坚持做同一件事。”
“我还记得当年您娶平民女子的新闻铺天盖地的。您夫人过得还好吗？她好像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过得很好，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她比较宅，主要在家照顾我们的女儿，孩子十五岁了，学业比较忙。”
“很好奇，您夫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不仅能掳获您的心，还能成为您结实的后盾。”
“她很好，虽然不善言辞，但在我心目中她是一个聪明且意志坚定的人，只要看到她，我就安心……”
齐岚被齐涛安排的医生和护士包围着，韩姝芸被保姆拉着，防止她冲上去。
“别打了，不要再给她打针……”
“齐太太，请放心，这是缓解齐小姐身体上的疼痛的止痛药。”
“别打了……”
韩姝芸看见药水被医生推进齐岚的身体，齐岚慢慢又从刚才的疯狂里冷静下来。
“不是止痛药吗？怎么她看起来……”
“治疗”结束，医生和护士退出齐岚的房间，保姆也放开韩姝芸的手。
“……您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主持人问齐涛。
“小时候家里过得苦，一边上学一边帮家里养猪种田。”齐涛回答。
只剩两母女的房间里，齐岚在药的作用下恍恍惚惚，嘴里囔囔着一些胡话。韩姝芸则因为头疼，靠着女儿，听着她说话。
“……当年跟着师傅一边学盖房子，偶尔去旁边的大学偷听教授上课，课听不懂，但是却听懂教授时不时插的话。说国家未来会大力发展房地产，眼看的那些空着的地方，以后都会是房子……”齐涛滔滔不绝地说早已编撰好的故事。
“岚岚，要不妈妈杀了爸爸，好不好？”韩姝芸对着齐岚说。
“不好，他说不好……”齐岚像在做梦，眼睛闭着，嘴里念叨着。
“我们都能自由，难道不好吗？”韩姝芸问。
“……我盖了一栋房子，跟当时的老板说，我帮你卖个好价钱，你再将下个工程交给我。”采访还在继续。
“放心，历史会变的，韩姝已经找到山顶别墅了。就算杀了他，一切也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韩姝通过网络搜索到周边几座山的信息，锁定了山顶别墅所在的地方。韩姝芸庆幸自己说的话，韩姝听到了。她十分期盼着韩姝的行动，等着记忆的改变。
“这样说，第一桶金就是通过这样一栋一栋的房子得来的。”主持人总结。
“没错。”齐涛点点头。
“太厉害了。可根据我的调查，您在从事房地产之前还是个运动员？”主持人问。
“那是虚传，可能是我长得人高马大导致的误解，不过读书时候被教练相中，去打过篮球，也仅此而已。”齐涛解释。
“原来这样。之前有网友找到一家上个世纪拳击俱乐部的照片，上面有一个人戴着拳套，大家说那个人长得很像您。”主持人抛出了话。
“我也看了那张照片，真的有点像，连我夫人女儿看见都说有点像。不过，巧合而已。”齐涛说。
“他以前可是个拳击手，我真要杀他的话，得要找他最脆弱的时候。”韩姝芸对齐岚说，齐岚一直在重复“不好”两个字。
慢慢地，齐岚睡着了，韩姝芸将齐岚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
“……现在许多房地产公司业务量下降，纷纷进行裁员开源节流。网传洪涛集团也准备进行裁员，是真的吗？”主持人继续问。
“裁员的消息确实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但我们洪涛集团不会裁员。洪涛除了房地产，还有度假村、连锁酒店、民宿等项目作为缓冲，能保障集团的正常运作，不至于要到裁员的地步。员工都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我的家人离开的。另外，我还投资了几家机器人公司以及做AI方面的项目，能给洪涛带来可观的进账，这可是我第一次在媒体上说起，独家哦。”齐涛的眼睛看着镜头，笃定地说。
“谢谢齐总给的独家。”
两人相视而笑。
采访在洪涛集团的电视上循环，齐涛的话稳定了集团最近的流言。可在韩姝芸的眼里，这些都是废话。她头疼了一天，临近下午才得以缓解。齐岚已经入睡，呼吸的节奏十分安稳。韩姝芸摸着齐岚手臂的针孔，决定带孩子离开齐家。
韩姝芸手里收拾着齐岚的衣服，记忆突然闯进，韩姝正在开着车以游玩的方式探寻山顶别墅周围的情况。她紧张地停下手里的活，捂住胸口张口呼吸，等待记忆缓冲。
“别这样，小姐……”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放开我……”齐岚醒了，再次激动地要跑出去。
韩姝芸跑出去，看到两个人正拉着齐岚，齐岚衣衫不整。
“别拉着她，放开她。”韩姝芸用一件外套套住齐岚，抱住了她。
“不要碰我！”齐岚拼命地挣扎。
“我带你走，妈妈带你走。”韩姝芸拉着齐岚回到房间，给她穿上衣服，再着急忙慌地拎起刚才自己收拾的行李。
韩姝芸拉着齐岚往外走，齐岚神志不清地叫着：
“我才是你亲生父亲，我是爱你和妈妈的，哼哼……”
奇怪的话，引起韩姝芸的注意，也引起那些保姆的注意。
“看什么看，齐涛的走狗，走开！”韩姝芸用力叫着。
“爱我，你凭什么爱我……都是疯子，疯子……”齐岚嘶喊着。
“去哪？”尤恩带着孩子出现在齐家门口。
“不用你管。”韩姝芸拉着齐岚进了车库。
“芸姨，爸爸让我们来吃饭的，你和妹妹不陪我们吗？”齐岩看着齐岚说。
车开出大门，被齐涛回来的车挡在了门口。
“干什么？”齐涛从车里走出来，看到韩姝芸正要开车离去，丢了魂的齐岚坐在副驾。尤恩母女站在门口。
“爸爸。”齐岩很高兴地迎了上去，一下环住了齐涛的手臂。
齐涛抽出手，扫视了一下所有人，走进别墅。
“将夫人的车停回去，到时间吃饭了。”齐涛说了一句，跟在他后面好几个人一窝蜂地包围了韩姝芸。
没有办法，韩姝芸带着齐岚回到了房间，帮她重新换了套衣服。
“是妈妈没用，妈妈再想办法。”
“他不是我爸爸，那个人才是，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齐岚比刚才安定了一些，可还是露出一个韩姝芸从未见过的神情，鬼鬼祟祟地低头小声说着。
“岚岚，你在说什么？”
“不好，他说不好……”
“你说的他，是谁？齐涛还是，别的人？”
“那个人，瘸子。”
她说的是，程书翰吗？
“齐涛让我催催你，快点。”尤恩敲了敲门。
韩姝芸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尤恩。韩姝改变了她和尤恩的关系，但在她好几段记忆里，尤恩的处境都和她是对立的。如今尤恩看她的眼神变得善意，反倒让韩姝芸迷茫，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你们今天为什么过来？”
“齐涛说，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让人通知我们过来。但是，我觉得是他对我们母女有另外的安排。这顿饭啊，算是辞别饭。”
“国外？”
“或许。”
“这是好事。”
“我也这么觉得。”
“齐岩该去一个合适她的地方。”
“要结束了。”
要结束了，我们说了多少次，约定了多少次。韩姝芸都搞不清了。
“交给我吧。”
尤恩看着韩姝芸，伸手抓住她的手，眼睛竟然有泪水在打转。
韩姝芸对齐岚的话多少有些震惊，只不过她神志不清，这让韩姝芸很难相信。
“齐岚呢？”齐涛只看到韩姝芸出现。
“她状态不太好，让她休息吧。”齐岚不能出现，以免说出刚才那番话。
“吃饭吧。”齐涛一声令下，保姆们又开始忙活。
“爸爸，上次你送给我的包包，我特别喜欢，背出去特别长脸。”
“喜欢就好。”
听着齐岩叽叽喳喳的声音，齐涛也听两句应一句。两位妈妈倒是时不时对视一下，各自专心吃着碗里的菜，一句话不说。
“岩岩啊，到了国外，要收一收你这张扬的性格。还有，在外面一定不能够说你是我的女儿。”齐涛看着齐岩说。
“爸爸，为什么？”
“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要！妈妈，你说话啊。”齐岩放下碗筷，拉着尤恩。
“岩岩啊，爸爸说得对，这是为了你好，听话。”尤恩说。
“为了我好，好在哪里？我是姐姐，但是那些人从来只叫那个疯子叫小姐。”齐岩指着周围站着的人说。
“还有，我分明是爸爸的女儿，可爸爸从来没在外面承认过。我都忍下来了，可为什么还要赶我走？”齐岩看着齐涛，眼泪汪汪的，一脸委屈。
“岩岩啊，因为爸爸的妻子是韩姝芸，不是尤恩。可你的妈妈是尤恩，不是韩姝芸啊。明白吗？”齐涛说。
“齐涛，别跟孩子说这些。”韩姝芸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你凭什么？分明是我妈妈先和爸爸在一起的，我生在齐岚的前面，我们不是才应该名正言顺吗？”齐岩指着韩姝芸说，尤恩着急地拉住齐岩。
周围的人听到主人家开始争执，有眼色地纷纷离开，关上了门。
刚才还端着的齐涛，重重地放下了碗。
“齐岩，我养你，主要是看在你妈妈这些年服侍我不少，你亲生父亲是我的朋友，我理应照顾好而已。别在这里不知足！”齐涛不隐瞒地说。
“齐涛，别说了，求你不要说了。”尤恩哀求着。
“胡说。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是为了赶我走，对吧？”齐岩大哭了起来，看着尤恩，等自己妈妈的回答。
尤恩低下了头，默默地流着泪。
“你都成年了，该知道了。”齐涛说完，端起碗继续吃着。
荒唐的一幕，让韩姝芸胃中又开始反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我吃饱了，陪齐岚去。”韩姝芸起身说。
“坐下！”齐涛命令。
“这里只有我是你的人，她们毫无瓜葛。那么，你们走吧，齐家不欢迎外人。”韩姝芸对着尤恩说，尤恩听懂点了点头，拉着崩溃的齐岩往外走。
“好好一顿饭，也不让人好好吃。”
“这齐家，就不是吃饭的地方。”
齐涛抬眼看着韩姝芸，韩姝芸毫不惧怕地对着他。
随着齐岩大哭大闹的声音消失，饭厅顶上的吊灯摇晃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两人剑拔弩张，各怀想法。
“以前在八角笼里，你这个行为叫挑衅。”
“原来，你生不了啊！”
韩姝在山上，遇见了少年程书翰。
就在这一瞬间，韩姝芸的记忆更新了，她记起与程书翰初次见面的场景。
“我突然知道了些事情，孩子竟然不是你的，竟然不是！”
挑衅成功，齐涛怒火中烧，狠狠地将碗摔在地上，上前掐住韩姝芸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