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006年--交汇
枪声再次响起，声音在回廊里由远到近，穿过韩姝的身体。
“管家先生，在吗？”韩姝害怕地叫着。
说话的声音由近到远，没入回廊那一头。
没有人应。可突然的枪声是从哪里而来的？
“韩姝，小姝。”韩姝芸看着拿着枪走过来的齐涛，马上往外走，推开花园的门，再推开另一道门，不知道走进什么地方，开始迷失在别墅层层的迷宫里。
别墅比想象中大，室内和室外的长廊连着一个又一个。
“韩姝，亲爱的。”齐涛的声音从回廊那一头传来。
齐涛竟然来了，一定是程达厅通知的。原来他将韩姝等在回廊里，是等齐涛来。
韩姝不想见到他，将衣服搂紧，将一直背在身上的小包揣在怀里。
“我们又来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了。”齐涛手里拿着枪，身上沾着尤恩的血，一路走，一路将别墅里的下人赶走。
他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是一墙的监视器。
“小姝，别跑啊，我是来带你回家的。”齐涛看着韩姝的身影，追了上去。韩姝不断地寻着路，她想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我瞒着你来找程达厅，你会不生气吗？韩姝心想。
“韩姝啊，我看到你了。”齐涛看到韩姝芸正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他知道她在找齐岚。他只要去齐岚的房间，那游戏就结束了。
“岚岚，是妈妈。”韩姝芸心情着急地喊着，找完第一层，回到了刚才的楼梯上二楼，尤恩还趴在地板上，眼睛无神又狰狞地睁着，血在蔓延中凝固。
“程达厅，原来你喜欢玩游戏啊。”韩姝感觉程达厅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她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叫嚣。
“原本，我也是受人之托，救你和救你的儿子，现在我倒是把自己给耍了。”韩姝想起韩姝芸的托词，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甘。
不应该是我改变她的历史吗？怎么是她改变我的历史？
韩姝气愤地从小包里拿出那支钢笔紧紧地抓在手里，是那支从商场买回来的钢笔。
“岚岚，你在哪？听见妈妈的声音，应妈妈一声。”韩姝芸推开二楼的好几间房间的门，找了找。
“韩姝，我来了。”齐涛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一起响起。
韩姝芸一紧张，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轻轻地将门锁上。
“亲爱的，你别跑啊，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婚礼我已经想好了。”齐涛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一层层回荡着。
这个空虚的房子，只有他们俩。
韩姝往楼下走去，她发现刚才进来的门已经锁住。她转身找到一间隐秘的房间，进到里面锁上了门。
黑暗的房子里，仿佛许久没人住过，一幅奇怪的画架被支撑在房中间，盖着一张白布。窗外皎洁的月光从窗玻璃渗透进来，轻轻地打在白布上，让它发着一股幽诡的光。
房间里一点也听不到齐涛的声音。
韩姝芸挨着门谨慎地听着，发现外面没了动静。
韩姝背对着房门，听着渐行渐远的人声，决定想想其他逃离的办法。
可是，放置在房中间的画架实在怪异。
韩姝芸轻轻揭开那张白布。
韩姝用力拉动白布的边角。
就在这一刹那，白布底下的镜子，让她们看到对方。
也在那一刹那，飘扬在月光底下的轻尘停在了半空中，窗外没有了风，世界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啊……”韩姝叫了一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嗬……”韩姝芸吓了一跳，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韩姝，是你。”
“韩姝芸？”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程达厅的山顶别墅。”
“我这里是齐涛的山顶别墅。”
“昂云山？一样的地方吗？”
“是，是昂云山。”
两人对视，慢慢走进镜子。韩姝伸手摸了镜面，冷冰冰的。
“太不可思议了，我竟然在镜子看到你，不，看到未来的自己。”
“你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
“我今天没记起这一段，尤恩和齐涛成了夫妇，齐涛杀了尤恩，现在门外齐涛正拿着枪，他想杀了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会是这般局面。”
“我什么也没做，程达厅说见我，我在这等了他一个小时。”
“我记得你到了山顶别墅，然后……后面的事都记不起来，麦浩基出现了，齐涛和尤恩也不一样了，还有……还有程书翰，他没有任何记忆……”
“难道是蝴蝶效应导致的？就算不是我，他们的历史也会改变，他们的人生并不受我的控制。”韩姝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我们的人生，也不受我们的控制……”
“赶紧的，你要拨乱反正，我快受不了……”
“拨乱反正？我现在的下场，不都是你导致的吗？”
“我导致？我是你的未来，我的下场才是你导致的！”
“若不是你让我看到你的一切，我会这样做吗？”韩姝抬起手，让韩姝芸看见手里的钢笔。
看着磨得尖锐的钢笔，那些二十年前自己在租房的桌子前用磨刀石磨钢笔的片段浮现在眼前。是啊，我的心里是多么恨那个人！韩姝芸忍住鼻子的酸意，不愿多想。
“那你真的会杀了他？”
“我想，我会。”
“韩姝，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应该过正常的生活。”韩姝芸的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从你找到我开始，生活已经正常不了了。”韩姝神情倒是带着冷漠。
“别这样……我们也应该拥有幸福，不是吗？”
“幸福？在韩姝的二十五年生命里，有过幸福吗？你多活了二十年，难道能都忘了吗？”
“不是……有的，曾经有过的……”韩姝芸回想自己很久很久的以前。
“韩姝芸，或许你有，但我没有。从小到大，我过的什么日子，我忘不了；我怎么走到今天的，我忘不了；还有，齐涛那王八蛋怎么对我的，麦浩基、董彦生这群混蛋是怎么对我的，我都忘不了！我说过，若因为我，你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也是我的报应。”
那层层叠加的记忆里，那些老旧的历史和新鲜的过去，几倍的痛苦反复折磨着韩姝芸，她又岂真正能忘掉。只是，只是她开始分不清痛苦的真假而已。
“对啊，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怎么能真的忘记那些苦痛呢？韩姝，老天对我们不公平，若你真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改变，那就去做吧，我来承担……”
“韩姝芸，我没有把握真的把将来变好，我只能尽力而为。”
“嗯嗯……”
韩姝芸和韩姝对视着，同样的眼泪从一双年轻的眼睛和一双长满细纹的眼睛里流出。她们同时伸手碰触着镜面，双手对着，合在一起。
苍天的悲悯，让她们彼此相见，却没能走向认同的未来。韩姝芸已经被现实模糊了真实感的认知，她只知道，无论韩姝如何改变，她都已经偏离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妈妈。”齐岚的细小的声音从门外出现。
韩姝芸听到望向门外后再回看镜子，发现镜子已经恢复正常。
“妈妈，你在里面吗？”齐岚敲了敲门。
“在。”韩姝芸过去开门，看到齐岚一脸伤站在门外。
韩姝芸一把将齐岚抱进怀里，拉进屋内。
“是妈妈的错，妈妈不会再把你留给他，永远都不会。”
“妈妈，带我走。”齐岚抱紧韩姝芸，过去所有的历史里，两母女从未如此亲近。
“好。”
“你在里面吗？”
“谁？”韩姝听到敲门声，背着门问。
“程书翰。”
“你来干什么？”
“救你。”
“救我？你？”
“齐涛已经走远了，你不是要见我父亲吗？我带你去。”
韩姝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程书翰少年俊俏的脸带着微笑看着她。
“你可以信我，我没想害你。”
韩姝半信半疑地探望着外头，齐涛的声音确实不在了。
“他真的不在了。”
“你们把他抓起来了吗？”
“他是个坏人，何必关心他。”
韩姝推开门，走回去拿起小包，将钢笔偷偷塞了进去。瞧了一眼镜子，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一情景，仿佛又是一个梦。
韩姝跟在程书翰的身后，走出了像迷宫一般的大楼。站在大门，转身望，大楼孤寂的身影像个被搁浅在海滩上的鲸鱼。那些窗口就像它身上的斑点，在月光底下，若隐若现。
“这里哪里像人住的地方啊？”韩姝小声感叹。
“你说什么？”程书翰看着韩姝说。
当韩姝的目光收回到身前的人时，脑海出现之前在梦里见到程书翰的场景。顿时，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憋红了脸。幸好，晚上的户外，没让韩姝出糗。
“你别这样看着我，把脸别过去……”韩姝低下头，避开程书翰的眼神。
“你怎么了？”程书翰挠了挠头。
“没事……”韩姝微微抬眼，“我找你爸，其实是想告诉他齐涛的事。齐涛，他很危险……可是齐涛被你爸爸叫过来，看来他很相信齐涛”
“齐涛帮我爸爸做事。”
“倘若我说，齐涛将来会害了你爸，还抢了你的东西，甚至这里的房子，都会是他的，你信吗？”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开玩笑。”
“那看来，他并没想隐藏自己。”
“那么说，齐涛的别有用心你爸爸也知道。”
“或许知道吧，人心叵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
“既然如此，看来我也没必要见你的爸爸，2006年12月1日，这个日子让你爸爸注意……”
“2006年12月1日，这么具体？”
“我若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你信吗？”
“我信。”
“这么荒谬，你也相信？”
“别人我不信，但我信你。”
“可是我们今天才见面，我还利用你来见你爸，我也不见得是个好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可以信你。”
说着说着，韩姝和程书翰两眼相对。
少年的眼神，在晴朗的夜里，清澈明亮，像天上的月亮，和梦里的他有着不一样的美好。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让阿杰好好保护你。”
“好。”
“我要说的，也就这些，我走了……”韩姝大步往前走。
“你要回去齐涛的身边吗？”程书翰慢慢地跟着。
“要不然呢？除非他死了，要不，他还会出现在我未来的世界里……”
“我懂了。”
“你懂什么？”
“没什么。晚上下山不安全，这里有很多客房，等明天再下山吧。”
少年叫住了韩姝。两人再次驻足相望，韩姝再次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看向那条“孤寂的鲸鱼”，那里有间房间，里面的那面镜子，镜子里有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