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026年--失序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用力晃动窗框和玻璃，震动的声音和落地钟的嘀嗒声相应和，催着时间往回倒，再急速往前走。一块玻璃被风卷来的一块石头击中，瞬间裂成几道细纹，齐涛的眼睛里反映着韩姝芸泛红的脸。
齐涛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掐住韩姝芸的脖子，他松开双手，莫名其妙看着韩姝芸。
“韩姝……我……”齐涛突然叫韩姝芸的原名。
咳咳咳！
韩姝芸跪在地上，扯着脖子咳嗽，晕头转向地往门口爬去。
“小姝。”齐涛上前想扶起韩姝芸，可又犹豫地停留在原地。
正当韩姝芸艰辛地掰开门把，尤恩站在门外，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我忍你很久了，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掺和我们的家庭？”尤恩穿着一袭及膝红裙子，利落的短发将她的脸型显现得更加有棱有角，她的眼神没有善意，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强悍。
“你们的家庭？”韩姝芸奇怪地看着两人，然后看到了饭厅后面挂着他们的结婚合照。
“尤恩，是她来找我的，是她。”齐涛指着韩姝芸给尤恩解释着。
“韩姝啊，我警告过你很多次，若你再出现，我会杀了你。”尤恩抓起饭桌的一把水果刀。
眼前的状况发生得莫名其妙，韩姝芸努力地回想，在记忆中翻找。
韩姝发生了什么事？
尤恩和齐涛为什么成了夫妻？
他们叫我韩姝，我没有改名？
那此时我又是什么人？
尤恩步步紧逼，韩姝芸害怕那刀真的扎下来，慢慢地往后挪，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你冷静一点，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这？我马上走。”韩姝芸说。
“想走？没那么容易。”尤恩抬起手，把刀举高。
“尤恩，别这样，会出人命的。”齐涛走过来劝住尤恩。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一样了？
“我已经忍了二十年，忍得可太够了。”尤恩瞪着齐涛，齐涛有些胆怯后退两步。
齐涛竟然胆怯了！
“尤恩，我是韩姝芸，你醒醒。”韩姝芸叫着。
尤恩逼近一步，韩姝芸害怕地后退一步。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我劝过你的，就在那个我以前住的地方附近的公园……记得吗？”
“都是你。”
“黎望达，你还记得吗？”
“都是你！”
“齐涛，你站在那干什么，拉住她。”
“都是你，全都是你，黎望达不是因为你，他不会死；齐涛不是因为你，他不会变心；我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韩姝芸继续回想着，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并没有更新，韩姝在山顶别墅到底干了什么？
韩姝芸看尤恩没有放弃的样子，慌忙中拿起桌上一把西餐刀。围着桌子，往另外一头去。
这时，另外一道门被猛地推开，有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太太，手下留情，我们错了，我马上带她走。”
是麦浩基。
他连滚带爬地挡在韩姝芸的身前。
他怎么在这？
在韩姝芸的时间线上，麦浩基早已退场了。
“我给过机会你们夫妻的，可你们真的不好歹啊。”尤恩说。
我怎么和麦浩基成了夫妻？韩姝芸看了一眼麦浩基，已不是当年英俊挺拔的男人，而且右腿还瘸了，走起路来看着十分吃力。
“她只是想求齐总给我们一条生路，没有别的意思。”麦浩基对着那两人十分卑微。
韩姝芸现在只想逃出去，尽快给韩姝传消息，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生路已经给过了，可你们太贪心，还想要孩子。我说过，孩子永远姓齐，她是我们的。”
孩子？对，还有齐岚。
“齐岚是我的女儿。”韩姝芸这句是试探。
“尤恩，她毕竟是齐岚的生母，放下刀。”
孩子还叫齐岚，这个没变！
齐涛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示意麦浩基带韩姝芸离开。麦浩基拉着韩姝芸的手往外走，他走一步，韩姝芸跟着走一步，他每一步都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无论她怎么折腾，你的地位不会变。”齐涛接过尤恩手里的刀，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齐岚在哪？”尤恩问。
“别动她，她是程家的孩子，对我们还有用。”
“我会让她剩着几口气的。”
果然变了，变得毫无迹象。韩姝芸甩开麦浩基的手，回头看自己走出的这栋建筑。竟然不是之前齐涛的房子，是一幢完全陌生的三层大别墅。
而这幢建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别墅区。
“这里是哪里？”韩姝芸问麦浩基。
“这是齐总的家啊，你干嘛？我们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我问的是，这里是哪里？城东？城西？还是城北？”
“这里是昂云山。”
“山顶别墅？我们在山顶别墅？”
“这里确实是山顶，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为什么老问？我们真的得赶紧走了。”
麦浩基好像很怕他们，一直拉着韩姝芸往外走。
韩姝芸甩开他的手，就像当初他甩开韩姝的手一样。
“你为何在此，你不是失踪了吗？”
“你又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啊？你就是老这样，人家才当你是疯子。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他们……那个女人，真的会对你下手的……”
“当年你把我丢在温泉酒店，去哪了？”
“二十年前的事儿，为什么要在这里提起？我们先走，走吧，好不好……”
麦浩基愁眉苦脸地哀求着韩姝芸。
“我不是你妻子，你把我献给了齐涛，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韩姝芸看麦浩基的眼神充满恨意。她没有后面的记忆，但那一天韩姝跪在地上拼了命求他，他那无动于衷的决绝，让她无法忘记。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腿给你了，命也给你，我都没话说，但不能在这里。”麦浩基巍巍颤颤地站直了身体。
“我不要，你就该永远地失踪，在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麦浩基被韩姝芸的坚决所惊慑，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我要找回我女儿。”韩姝芸义无反顾地跑进了别墅。
“齐岚……”
韩姝芸决定将动静搞大，要让韩姝感觉到这场动静，还要将齐岚找到。
“齐岚……是妈妈……”
别墅的人纷纷过来挡住韩姝芸，韩姝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个个地挣脱掉，将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推倒在地。
“齐岚。”
“妈妈……我在这……”
尤恩坐在椅子上，齐岚趴在她前面的地上，满身是伤。
“就算你妈拼尽全力，她也救不了你，谁让你是程书翰的女儿。”
“我不认识他……”
“这是你的命啊。”
任凭外面如何吵闹混乱，齐岚依旧被尤恩按在地上，无法挣扎。
韩姝芸一边走，一边将别墅的摆设撒欢地砸在地上。没有主人家的吩咐，家里的下人仿佛也不敢对韩姝芸太暴力。
“没事儿，让她砸。”齐涛看着韩姝芸发狂，脸上带着笑容。
“你的目的是得到翰霆，看样子你已经做到了，齐岚你还给我，我带她走，永远消失在你眼前。”韩姝芸看着齐涛站在楼梯上面，一脸松弛。
“那不行，程书翰对我做过的事情，我也会让他的女儿尝一尝。”
“齐涛，你已经输了，你现在的对手已经不是程书翰，不是程达厅，是尤恩。在我的记忆里，你所有的人生经历里，都有尤恩，没有她，你一文不值。”
“我忍你，是看你服侍我那么多年，念你有苦劳而已，别以为自己很重要。”
“我服侍你那么多年，却生了一个程家的孩子，那是为什么？还是说，你齐涛的其他孩子也都是程家的？”韩姝芸直击齐涛的弱点，再次试探虚实。
刚才态度轻松的齐涛被韩姝芸这句话激怒，旁边的下人听到纷纷对视，接着恐惧地低下头。只有韩姝芸一直盯着他，看着他慢慢被自己的愤怒点着。
嘣！
挂在顶上的吊灯突然落下，上面的水晶玻璃被砸碎了一地。
齐涛手上拿着一把枪，他击落了那盏灯，可那灯并不能把韩姝芸砸死。
她根本没站在灯的下面。
反倒周围的下人被吓得到处逃跑。
一声巨响，让站在回廊里的韩姝吓了一跳。
她四处探望，却没看到声音的来处。从她身边走过的人，淡定的神情，好像巨响对他们一点也没有影响。
程达厅说要见韩姝，却让韩姝在回廊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齐涛开了那一枪之后，尤恩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你哪来的枪？”尤恩黑着脸问。
“我们什么都有了，枪而已，又有什么奇怪的？”齐涛拿着枪在尤恩面前晃动了两下。
“齐涛，你还记得温泉酒店吗？”韩姝芸突然说起这段回忆。
“什么温泉酒店？”尤恩问。
“你还记得那天你怎么叫的我吗？小妖精，是吧。”韩姝芸尝试激怒尤恩。
这段记忆对于韩姝芸来说，是新颖的，是难忘的，是在几层记忆里和齐涛最清晰的一段，所有的细节都一字不差。
“你提起这件事做什么？”齐涛问。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麦浩基把我扔在你面前，你看我的眼神，是多么贪婪啊。尤恩，他对你有过这样的眼神吗？有过要吃掉你，怎么也不会放过你的时候吗？”
“你闭嘴！”
“那天，我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就像她身上那件红色，是你送给我的，记得吗？”韩姝芸指着尤恩，尤恩的脸越憋越红。
“那天，是2006年10月15日，黎望达葬礼前三天。”韩姝芸将日子重复地强调。
只见尤恩向着齐涛扑了过去，想抢他的手枪。
“你冷静一点，她在惹怒你。”齐涛的力量，尤恩怎么会是对手。
“对，杀了他（她），你一直都想杀了他（她），不是吗？”韩姝芸大声喊，一边喊，一边往安全的地方躲。
“韩姝，你闭嘴！”齐涛抓着尤恩的手，抵抗着尤恩的力。
“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人渣！”尤恩歇斯底里地反抗着齐涛，想办法拿到那把枪。
“哼哼，什么夫妻，孩子都不是亲生的，心里都不是对方，荒谬……”韩姝芸疯了一般，激怒着两人。
蹦！
枪声再次响起，只看见两人狠狠对视着。尤恩的眼睛充满血丝和惊愕。
尤恩中枪了，一头栽到栏杆处，齐涛松开手，任由她坠落。
人重重地砸在地上，血向周围蔓延，红色裙子的尤恩躺在白色地板上，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到你了。”齐涛反应过来，扣动了扳机，对着韩姝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