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2026年--情人
韩姝芸约了齐涛在楼下咖啡馆见面。齐涛知道韩姝芸来是为了什么，便以开会的理由拖住了她。韩姝芸其实也明白他是故意，但心里抱着一定要解决事情的念头，还是在咖啡馆坐了快一个小时。
“太太，齐总让我来接您上楼。”
齐涛的小助理下楼来，毕恭毕敬地邀请韩姝芸。
看到挂在胸前助理的工作牌，韩姝芸想起了某人。那都是过去的事，遥远到十几年前，韩姝芸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我就在这里等他，麻烦你回去转告。”
韩姝芸并不想到楼上去，因为那里是他的主场。约在咖啡馆，陌生人多，齐涛多少能约束自己的行为。
小助理的牛马心情努力掩盖在假笑之中，心里骂娘已经不下上百遍，在来来往往的咖啡馆里傻站着是一件多么噩梦的事。
“太太，齐总说，一定要请您上去，我也只是……”
韩姝芸看着小助理站在身边没有想走的意思，知道她也是被为难的人而已，想着两夫妻的事到底不能麻烦到别人，便站起身来：“走吧。”
小助理用卡打开高层专用电梯便退出去，韩姝芸一直觉得这写字楼到处设置着三六九等的规则，麻烦且夸张，还充满鄙视链。
可齐涛很喜欢这一套，在家也是这样，始终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男主位置，要以他的话为尊。
韩姝芸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韩姝芸以前的名字是韩姝，齐涛不喜欢。他认为自己是做生意的，风水很重要，他的妻子名字里需要有“木”才能衬托起他的汹涌的“水”，这样生意便会风生水起。
结婚前，韩姝被改名韩姝芸。
电梯速度很快，上升的好几秒里韩姝芸觉得耳朵特别不舒服，便紧靠着梯壁张开嘴缓解耳压。耳腔里空洞的声音平复的瞬间，电梯的灯突然“噔”的一声灭了，连通风设施声响都没了。
惊栗之间，韩姝芸屏住了呼吸，手按在胸口处，花了五秒的时间判断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正在发生什么事。
电梯没有下坠，很好。连晃动的声音也没有，很好。
韩姝芸保持冷静，慢慢脱掉高跟鞋，让自己的脚踩实在地板上，“我经历过的，我学过的，我不害怕的……”
呼吸，也不敢快。怕是自己哪个动作重了，吊住电梯的绳子会断掉。这样的场景，韩姝芸可是想象过很多次，她和女儿看过的悬疑片里，印证过她幻想的可能性。
此时的电梯像一个黑盒子，韩姝芸是困在盒子里的人偶。
等她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灯光，电梯的应急灯同时亮了，可能是两个灯光加起来增加了重量，电梯晃动了一下，像有东西重重地砸下来。
齐涛听到韩姝芸困在电梯里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到电梯停住的楼层，对着慌忙处理的下属大发雷霆。
“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地！”齐涛的呵斥给原本慌忙的现场增加了压力，“让你接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么点事儿也干不好吗？”
小助理搭乘另外一部电梯到达，对眼前的状况出乎意料。
齐涛的声音很大，用词很重，处理事故的人被激得更加着急忙慌。
韩姝芸在电梯里待了五分钟，用意识按压着逼仄空间的恐惧感。她呼吸有些紧迫，人瘫坐在地，外面有细微的声音穿透进来，她知道外面有人在，她倒是放心一些。
手机的信号忽有忽无，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救援已到，您别着急。”
电梯壁上那一片圆形小孔不断传来安慰的话语，韩姝芸始终回复“嗯嗯”“好的”，听得出来，说话的那个人比韩姝芸还着急。
动静越来越清晰，电梯被打开，光亮透过人与人的缝隙扎进电梯。齐涛一脸着急地呼喊着韩姝芸，外面一堆的人围了几圈。
“搭把手。”齐涛和救援一起将韩姝芸拉了上来。
“太太没事吧……”
“人出来就好。”
“快，快，医生赶紧看看。”
“亲爱的，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各色人物真情假意地关心着，齐涛一把抱住从电梯拉出来的韩姝芸，让周围的人目睹伉俪情深的戏码。只有那个小助理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楼道的射灯刺眼难看，装模作样地装饰着气氛。杂乱的人声和被射灯打出来的灰尘一样惹人嫌弃，韩姝芸抬了抬手搅和了一下眼前的空气。
“累了，我要回家。”韩姝芸说。
“好好好，我马上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就行，再联系吧。”韩姝芸带着严肃的神情小声地说。
齐涛已经习惯韩姝芸对着他的冷眼，正好今天的场合并不会看出来什么不妥，反倒齐涛的积极让韩姝芸明白在这里继续跟他谈离婚，已经不合时宜。
“你带我下去吧。”韩姝芸指定小助理帮忙，小助理也正好能抽离现场。
“太太，您的高跟鞋。”
齐涛另外的一个下属端着韩姝芸的高跟鞋送到韩姝芸的面前，齐涛见势提过高跟鞋弯身蹲下，帮韩姝芸穿上了鞋子。
“吓得鞋子都忘了，着凉了怎么办？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变的。”齐涛站起身看着韩姝芸，眼神里带着主宰者的得意。
一场折腾，毫无收获，就连袋子里离婚协议书都未曾拿出来过。电梯惊魂后知后觉，当韩姝芸回到家里脱掉鞋，全身才开始应激。她将家里的灯全部打亮，迅速地用毯子紧紧包住自己，窝在沙发上，后背紧紧靠着柔软的沙发背。
“——咚咚咚”
一阵高跟鞋走路声有节奏地在脑海里响起，韩姝芸看见一双红色高跟鞋正在爬楼梯。
“咚咚咚——”
一双男士皮鞋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楼，从高跟鞋的旁边掠过。
“烦死了，这破电梯。”相遇的两人互相埋怨了一句，接着有手机铃声响起，过大的动静让躺在沙发上的一个陌生人翻了一个身，韩姝芸也被响动吵醒，发现齐涛拨进来的电话。
“你回家应付一下岚岚，别让她到处闹腾。”
电话一接通，齐涛不耐烦地将女儿的事情推给韩姝芸。
“她只对你闹腾。”
“你是妈妈，女儿的事你不处理，你想干吗？家里都是女人的事。”
齐涛的话术从未变过，总说家里的事是女人的事，孩子的事是女人的事，男主外女主内是社会运转的铁律。
“离了婚，我会带齐岚走，以后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休想！”
“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
“没有结果的事情，别三番四次地挂在嘴边。”
“我已经很累了，就当我求你，放过我……”
韩姝芸几乎跪在地上哀求着，将今天不安的情绪扩大到无奈的颤抖之中。
“你为什么这么低声下气？”
程书翰将电话抢过挂断，将韩姝芸从地上拉了起来，用力扶着。
“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你应该给我打电话，一个人待着，多害怕啊……”
凌乱的床，丢了一地的衣服和韩姝芸晕开的妆容，看起来状态十分糟糕。
“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
“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他就是不肯和我离婚。”
“交给我，我会处理的。”
“一码归一码，我的婚姻与你的事无关。”
“我不愿意看你这么卑微……”
韩姝芸越抽泣，身体越颤抖得厉害，程书翰将韩姝芸搂入怀，用大衣紧紧地将她日渐瘦弱的身躯包裹住。
“答应我，崔教授介绍的医生，去看看。”
“好，让我休息两天。”
今天一天的折腾，将韩姝芸几天的能量耗得差不多，只想一头扎在家里瘫着休息。但想着女儿的事，韩姝芸还是打算明天回一趟家。
程书翰和韩姝芸是情人关系，而且是半公开的情人关系。
约等于周围的人都知道，外面的人搞不清楚。
韩姝芸没有特别去隐藏关系，甚至于想公之于众，闹个人声沸腾也好，名誉尽损也罢，只要成功离婚，她怎么都可以。
可齐涛一直盯着她，私下允许她与程书翰另筑爱巢，但需要齐太太身份的时候，韩姝芸必须出现。
而程书翰，让人看不懂。
自身条件优越，有许多匹配的女性被相看到眼前，他都摇摇头。不仅大胆介入韩姝芸和齐涛的婚姻，也不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仿佛在他看来，爱韩姝芸这件事，最重要。
“齐岚的事，要不我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女孩子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怎么去干预？”
“那你放任不管吗？”
“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不亲，她更愿意听保姆的话。”
“那她们对她好吗？”
“好，像当年对我一样好。”
“别想太多了，或许明天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程书翰关切地看着韩姝芸，抚摸着她憔悴疲惫的脸。他知道一切的症结在哪，但这些事，都不如韩姝芸在眼前重要。他反复确认自己的想法，只要她在，都好。
“若没有你，我该怎么办？”韩姝芸在程书翰柔软的眼神里得到安慰，“今晚不要走。”
这句话对程书翰来说，很致命。
只要韩姝芸身体主动往前一步，程书翰可以将自己全部交给她。
可韩姝芸偏偏会纠结，他毕竟比自己小十岁，正值男人如花似玉的年纪。若不是彼此牵扯了这些年，心中有同样的不舍得。放开他，让他去过更好的生活，韩姝芸心里尽管千万个不愿意，也是会放手的。
只是，韩姝芸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少到只选一样的话，也只有他。
程书翰的陪伴对于韩姝芸来说是一味安定剂，缓解了惴惴不安的一天。程书翰没有留下，将房间的灯光调整到舒适的程度，点上香薰后便离开。
“太可惜了，小说里的男人，以后梦不到了。”
“——谁！”
韩姝芸正要昏昏入睡，又听到陌生的声音。心想，可能真的要尽快去看医生才行，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疯了。
可是越让自己不要去想，脑中恐怖的念头却一直在滋生。
是谁？你是鬼还是神？——我不会怕你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