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006年--谬事
山顶别墅的大门再度为韩姝打开，里面的人对韩姝鞠躬问好。
韩小姐。
是韩姝在这里的尊称。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人会疯狂想拥有权力和地位。
因为，他人的折服，有一种畅快。
车停在主楼，管家老秦照常地站在门口迎接，俨然一副英式管家的专业模样。
“韩小姐，程先生已经在等您。”
“好……”
那天车祸，糊里糊涂地到了山顶别墅，加上程达厅拒绝会面，韩姝并没有进入主楼的机会。今天一看，主楼的管理严密，看守、清扫，还有一些知道干什么的人布满主楼的每一个角落。让韩姝疑惑的是，按照韩姝芸传达的消息里，程达厅死在别墅里时，空无一人。
这么多人，能去哪里，谁能安排得动？
韩姝的眼神游走在周围，悄然停留在前面带路的管家身上。
“这边请。”管家推开房门，指引韩姝入内。
“谢谢。”
书房里，首先进入韩姝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鱼缸，可里面只有稀稀拉拉三四条鱼。
程达厅坐在书桌前，看着走进来的韩姝。
“韩小姐。”
韩姝吓一跳，没想到书房极繁的摆设里，人偏偏是最不惹眼。
“欢迎，韩小姐，上次没见到面，抱歉。”
“程先生言重了，只是不知道程先生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坐，试试这个茶，这是为了你的到来，老秦特地泡的。”
韩姝看看桌面的茶壶和茶杯，再看看程达厅。
“没毒。”程达厅看出韩姝的担心。
“不用了，我不渴。程先生要是不直说，我可以先说之前我想跟您说的话。”
“2006年12月1日。”
“看来，小书已经告诉过您了。”
“你叫书翰，小书？”
“对……他让我这么叫的。”
“哼哼，很好。”
程达厅竟然笑了。
然后，他递给韩姝那份文件。
“找你来，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这是什么？每个字我都懂，合起来我……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我知道很荒谬……”
“这是迷信吧，您怎么能相信这个？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齐涛要和你结婚，找了一个罗大师算了你的命。那罗大师是我的好朋友，意外发现你的命格和小书很契合。他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便请你来。”程达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想请你，做小书的朋友，就像姐姐那样照看他几年。你可以出条件，我都答应你。”
韩姝猛地站了起来，满脸荒唐的表情，不知道如何接程达厅的话。
“我见过你，在公司楼下对面的马路，对吧？”
韩姝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想见我，才来的昂云山，是吗？”
“我只是想提醒您，齐涛对您的目的不单纯，要小心他。”
“他？就这样？”
“对，就这样，我答应过某人，要救……”
“谁？”
“反正您注意就好，但看来您好像不需要。”
“你的意思是12月1日齐涛要对我下杀手？我会死。”
“……对”
“哼哼，这个时间，也是那个某人告诉你的？”
“我……那你信吗？”韩姝有些胆怯。
“我信。正如信你手上的文件一样，信你。”
原来我也和手里文件内容一样的荒谬。韩姝心想。
“12月1日是个好日子，那一天确实会发生一些事情。”
“……”韩姝震惊。
“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都会信些‘歪门邪道’。”
“为什么您说是好日子？”
这次，轮到程达厅沉默了。
韩姝走出主楼时，听见旁边有人向管家汇报：
“秦叔，城北项目检测中心发生火灾。”
管家看见韩姝走出来，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再恭敬地上前。
“韩小姐，车已经安排好。”
和程达厅交谈仅仅半个小时，韩姝便已筋疲力尽，手里紧紧抓住文件，眼神放空。
“程先生让我转达，齐涛若对您再有不恭敬的行为，可以联系我们。”
管家笃定的表情让人无法置疑。
“小姝姐。”程书翰突然出现，叫住正要上车的韩姝。
“小书。”
“我听说你来见我爸爸。”
看见程书翰靠近韩姝，管家示意周围人退下。
“对……”
“手里的是什么？”
“简历！简历。”
“你是来找我爸爸要工作的？”
“对，对……”
文件里的内容韩姝不确定程达厅有没有跟程书翰说过，但如此荒谬的事情，韩姝实在不愿意从自己的嘴里说出去。
“有个事，我想问问你。”韩姝将程书翰拉到一旁，“那晚你找到我的房间，在哪？”
程书翰转身指了指对面的大楼。那幢楼比程达厅住的这一幢，起码大两倍。
“可以再带我去一次吗？”
“可以。”
一进门，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很长。符合韩姝那晚的记忆。
“这幢楼平时主要用来招待客人的，所以装潢比较像酒店。”
“那天的房间，是哪一间？”
程书翰带着韩姝走进长廊，经过十八间房间，停在一间编号为“1019”的房间门外。
推门而进，是一间大床房。装潢和一般酒店无异，中间放着一张大床，旁边是桌子衣柜，镜子在洗手间。
“这里有面镜子，很大的镜子，在这个位置……”
“镜子？这个房间一直是这样。”
“你那天看的也是这样？”
程书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
“看见的。”程书翰指了指窗外，韩姝靠在窗外张望，也没看到有可以平视的地方。
“怎么看见？”
“……望远镜。”程书翰低下头，手挠了挠脖子。
那晚，齐涛在楼里追逐着，韩姝像只小白兔到处躲藏，程书翰知道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着一切。
“对不起，小姝姐，我……”
“你那晚拿着望远镜看到我的时候，我在干嘛？这房间也是这样的吗？”
“你站着床边，一直说话……”程书翰指了指床的位置。
“没有镜子吗？”
“没有。”
“是不是你看错了？”
“……没有。”
其实韩姝有些生气，因为没有镜子，因为望远镜的偷窥，更因为山顶别墅的诡异。韩姝很后悔，很后悔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我看完了，我要回家。”韩姝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韩姝胡乱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拒绝他们安排的车，坚持自己走下山。
“小姝姐，我送你，走下山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我花得起。”
“对不起，别生气，我不应该用望远镜看你……”
程书翰小跑跟在韩姝的后面，阿杰开车跟在两人的后面。
“不关你的事，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看起来很生气……你要是想进翰霆，我可以让爸爸安排的。”
“不是因为这个。”
“别走太快，我跟不上。”
韩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已经很疲惫了，现在却大步大步地往前迈，连身后小跑的人也跟不上。
“跟不上就别跟！”
阿杰一踩油门，一个拐弯，堵住了韩姝的路。
“韩小姐，请冷静一点。”
阿杰横着手，不让韩姝离开。
“老天给我开一个很大的玩笑，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还有，为何挡住我的去路？我要下山，我要下山！”
阿杰站在原地，看着逐渐崩溃的韩姝，不敢上前。
“韩姝芸，你就是个混蛋……自己的日子过得糟糕，偏偏找上我，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牺牲自己换取你的未来？”韩姝费尽了力气，脑袋眩晕，跪倒在地，程书翰跑上前扶住她。
“程书翰，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我才犯这个糊涂。什么镜子？什么庄周梦蝶？什么命运？胡扯，胡扯！我不干了，我韩姝不干了！”她用力推开程书翰，踉踉跄跄地绕过车子，继续往山下走。
直至突然晕倒在地。
“火势很大，人也在里面。”
“原始报告呢？”程达厅问汇报的人。
“和人一起被烧了。”
“齐涛在干嘛？”
“在婚纱店准备结婚礼服。”
程达厅不语，心中若有所思。管家示意人退下，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哼哼，老秦。”
“在。”
“你派人盯着韩姝。”程达厅吩咐。
“是。”
齐涛正在婚纱店一套套挑选着礼服，不是给自己挑，是给韩姝挑。他用手量着女服务人员的腰围，来判断韩姝的腰围，即使女孩不舒服，也不敢动弹。
“大不大？”
几个人抬眼对视，尴尬的气氛致使每个人都不敢先出声。
“看什么看，我问火大不大？”
“哎，我以为……报告齐总，火势很大，烧个精光。”
“这婚纱怎么样？韩姝会喜欢吗？”
“漂亮，韩小姐一定喜欢。”
“她人呢？”
“刚才的消息，她被程小少爷送下山，往家里送了。”
“哪个家？”
“出租房。”
“就这件，她一定喜欢，包起来，送到她家去。”
在韩姝出租房附近的路口，一辆车停在那里很久。程书翰坐在后座翻着一本书，阿杰则站在车外，啃着汉堡。
韩姝慢慢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座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咳咳，这是……”
“你醒了。”
尽管后背垫着抱枕，韩姝还是觉得腰酸背痛，以及手麻脚麻。大概率醒来，不是因为身体好受了，而且身体太难受了。
“麻……”韩姝叫了一声，程书翰帮捶打着脚。阿杰往车里瞧了一眼，当没事发生。
“你晕倒是因为血糖低，还情绪激动，带你去过崔医生那，给你打了葡萄糖。”
韩姝这才关注到手背上的创可贴。
“那我怎么会在这，不让我躺医院。”
“我想你应该不想待在医院，那个人还在。”
麻痹的感觉慢慢消退，韩姝觉得关节恢复了力气。
“谢谢，又麻烦你们了。”
“汉堡，可乐，你要吃点才行。”
让一个少爷和粗犷的保镖屡次照顾一个病人，也是很难为了。韩姝看到面前放着的汉堡可乐，选了可乐，插上吸管，喝了几口，顺便缓一下腰。
“你在看书。”韩姝没话题找话题。
“对，古生物图鉴。”
“这是什么？长得那么恶心。”
韩姝皱着眉，手里拿着可乐，指了指正打开的页面。
“七鳃鳗，一种古老的生物，因为有七个鳃孔，所以叫七鳃鳗。”
“盖上，长得也太恶心了，影响食欲。”
听到韩姝的话，程书翰乖乖盖上书，把书塞到袋子里。
“既然到家了，我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俩。”韩姝拎着汉堡和自己的包包下车，弓着腰整理凌乱的头发。
“小姝姐。”程书翰叫道。
“嗯？”韩姝停住绑头发的动作。
“不要嫁，不要嫁给齐涛。”
当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行道的绿灯亮起，下班的人潮交互穿过马路，走进不同的巷子和店铺。当灯上的小人变成红色，等待的车一下飞驰而过，带走停滞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