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2007年--美国
去美国的日子很快到来，看着准备去美国的行囊，韩姝根本开心不起来。她每一天依照安排，到公司例行公事，完成尤恩递过来的工作。晚上在家，英语培训的老师坐在身边给她补习，老师读一句，她复述一句。老师指着书本上的字母，是一只只不甘于安静待着的蜘蛛。每天结束之后，程书翰会过来与她聊一些美国的人文历史，她坐在那笑着应和，眼睛则看着天花板的天使。
——美国见。
司徒就的纸条再次出现，韩姝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里冲掉，她为自己不敢勇敢拒绝离开而感到绝望。
“你会陪我吧。”韩姝问齐涛。
齐涛不再远远地站在远处，而是蹲在她面前，给她说了一个笑话，缓解了她当下的焦虑。
在第二天还以为会出现纸条时，程书翰让阿杰送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韩姝问阿杰。
“机票和签证，还有可以在美国使用的信用卡。”阿杰回答。
韩姝接过文件袋，阿杰转身离开。
“阿杰……”韩姝叫住了他，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指示？”
“最近……你是不是有联系……都在忙些什么？”
阿杰没明白韩姝在问什么，眼神满是疑惑，停顿了接近十秒钟。
“韩总想知道什么？”
“你在执行秘密任务吗？”
“秘密任务？自然有的，但有些我不能跟您汇报。”
“也是，我不是你的直系上司，也不是你老板。我其实，想知道……美国的事。”
“美国的房子都准备好了，安保和佣人都已经安排，只要您和小书过去，可以直接入住。”
“辛苦你了，我就是想知道这个。”
“那没事，我先告退了。”
韩姝还是没敢问出来，她隐隐约约地听到韩姝芸提起过阿杰，同时也隐隐约约地觉得真的有秘密存在。她不敢冒险，害怕收拾不了局面，又会改变韩姝芸的结局。她知道，现在的人生已经让韩姝芸很为难。
虽然无法确定已经发生了阿杰和霍思思的联系事件，但有一件事韩姝很确定。就是爱消失了，韩姝感觉韩姝芸对程书翰的爱消失了。这份情感用倒叙的方式影响着她，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于现在的程书翰也失去了该有的感情。
她很混乱。被周围的一切，搅得心绪不得安宁。
三只高脚杯放在桌子上，旁边两只已经喝光的红酒瓶胡乱地被放在桌子上。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粗糙地打进办公室里来。韩姝和尤恩坐在沙发上，董彦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三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呆滞，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打算打破这片沉默。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沉默，韩姝的司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韩总，已经很晚了，秦叔让我上来接您回家。”司机说。
尤恩转脸过来看着韩姝，董彦生也动了动身体，走到桌子前收拾起红酒瓶。
“我忙着！你等着！别敲门！”韩姝大喊了一声。
司机道了一声歉，急促的脚步慢慢地消失。
“还喝吗？还有一支呢。”尤恩问。
“不喝了，醉了，明天上不了飞机。”韩姝回答。
“就按照我们之前说，这里有情况，我们会告诉你的。三象岛的事，我会跟进的。”董彦生用纸巾正在擦着桌子，看着一脸微醺的韩姝说。
“嗯嗯，洪涛会成为集团公司的，这是它的命。”韩姝说。
“可总感觉翰霆想直接把它给吞了。”尤恩怀疑。
“韩姝说得会，便是会了。”董彦生没有怀疑。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俩有问题，你凭什么那么相信她，你又凭什么将事情预测得那么准，三象岛的事儿和姜氏项目资金崩溃的事儿，都……对了。”尤恩指了指董彦生，又指了指韩姝，最后摊了摊手。
“姜氏资金的事儿，不是我预测出来的，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的。”韩姝将身体往后瘫了下来。
“谁？”尤恩追问。
“司徒就。”韩姝没有隐瞒。
“那个专门玩女明星那个司徒就？”
“嗯嗯，就他。”
“难道是他的手笔？”董彦生怀疑。
“我跟你的怀疑是一样的。”韩姝直起身体，“他还留了纸条，说美国见。我跟他根本不认识，但他始终弄得跟我很熟似的。这个人太神秘了，我故意找了他好几次，他都不见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可这次却说‘美国见’，现在就算是为了见他，我也要到美国去。”
“去了就学点东西吧，闲着的日子也不好过。”尤恩叮嘱。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看看我这人生还给我安排了些什么。”
“那祝你成功，我们等你回归。”
三人再次打开一瓶新红酒。
车停在主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深夜的山顶，人是安静了，可林子里很热闹。
有点风，林子就会发出刷刷的声音，随着其他蛇虫鼠蚁的活动，韩姝想加入这场派对。倒春寒的寒意并不比过去的冬天好上几分，韩姝觉得冷，便将外套的拉链拉上，再将领口立了起来，借着酒意壮的胆，走进了林子。
“韩总，深夜了，林子危险。”司机叫着。
“我要醒醒酒，你觉得危险就跟着。”韩姝回头说。
借着酒意，韩姝胆子是大了，司机却害怕，慌慌张张地跑到楼里叫人，等人出来之后，韩姝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她往那个悬崖去，陆川芸跳下去的那个悬崖。
“一直说来这里看看，可一直也没来。”
当脚站在悬崖边，掠过整个城市的风扑面而来，悬崖边的风景并没有那么好看。山体是斜的，脚底下的坡上还有不少树木生长着。高的树丫阻挡了视线，并不能利落地看到低处。何况，此时是凌晨，黑乎乎的，更是什么也看不清。
韩姝决定等日出，无论怎么样，变色的天空总会是美的。
风实在太大，寒风刮着耳朵针刺着痛。韩姝将头发往前拨，藏在拉链的外套里。她尽量缩着脖子，让领子能挡住耳朵。可是还是冷，只能躲到旁边的大树去。
“哎，韩姝芸，你陪我说说话吧，齐涛不在。”
韩姝说完停了一会儿，仿佛等着韩姝芸回复。她期待着像上次一样，韩姝芸会突然出现在镜子里，跟她说说话。
“我就当你在。”韩姝继续说着，“命运的玩笑开得真大，对不对？你觉得我还能逃脱多久？杀人是要偿命的，就算我跑到美国去，我的良心恐怕也不得安宁。我想好了，顺其自然，不再意图改变什么，好好地饰演好我的角色，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好好生活，等审判自己来临。这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好过一些呢？”
韩姝再停顿了好一会儿，天色开始有几道浑浊的色晕。
“齐涛是活该的，他伤害了我，我没做错，对吧？”
树上的小鸟陆陆续续醒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而近。
“可是我为什么会因为他是被烧死的，心里如此在意和抱歉呢？他到底是怎么被烧死的，你知道吗？”
天空开始发白，天边依旧浑浊，云层很厚，城市的颜色灰沉沉的。
韩姝走到山边的位置，被藏在云层里的日出打击了期待的信心。一晚上挨着冷，终究没有等到所期待的日出。
韩姝感到很失望，失望得想大哭一场，但又没有力气。
“找到了，在这！”一群人的声音从背后的林子里传出。
“小姝姐，你要干什么！”程书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程书翰站在那，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一脸担忧。
“看日出，我在看日出。”韩姝说。
韩姝的回答让程书翰无奈地笑了，开口责怪着她的任性和无知。众人就站在那里，听着少年将韩姝劈头痛骂，里面还夹带着对自己母亲在这里跳下去的怨念和愤怒。
阿杰看着两人争执，示意手下撤出林子，剩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天光大亮，风声不止。程书翰坐在旁边的树根上，一声不吭，在等着韩姝的忏悔。
韩姝从他疲惫的眼睛里看出来，他确实带着人在林子里找个一晚上，这是超出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该做的范畴。
“对不起，我确实不应该这么做。”韩姝还是给程书翰道歉了。
他扭头过来看了她一眼，眉头的怒意已经减了几分，问：
“美国，你还去吗？”
“当然去，我答应过你，会陪你的。”韩姝回答。
“那要赶紧了，下午的飞机。”
去往美国的路途很奔波，直到入住美国的房子，程书翰都没有与韩姝说一句话。
韩姝低估了一个少年冷暴力的能力，更低估了美国的生活。
程书翰到美国的第二天便到了美国的学校报到，他需要加把劲跟上美国中学的课程，以便后面申请美国的大学。韩姝说是陪着程书翰读书，但日子特别闲，只能到外面闲逛，然后完成每周三节的英语课程，再按照程达厅的要求去读管理学的学位。她看得出来，陪程书翰是她的工作，读书是次要的，因为那管理学学位特别水。
社区附近超市和公园是韩姝常去的地方。虽然她曾经对国外的生活很好奇，但实际在这里生活，不过如此。种族的融合充满了新意，也充满了歧视，她发现自己无法自如地对付这些事儿。
她过得很不习惯，也很不开心。只有齐涛每天陪着她，聊聊天，小眼瞪大眼。每周收到尤恩或者董彦生发来的邮件，成了她少有开心的事。还有，她一直期待司徒就的出现，希望他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新的刺激。可从到美国以来，他一直没出现。
“小书，你冷静一点！”
一大早，韩姝在床上便听到阿杰的声音。
她拖鞋也没穿，披了一件外衣赶紧跑了过去。看见程书翰将自己房间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阿杰拉住了他，保姆蹲在地上捡玻璃。
“怎么了？”韩姝问。
“别进来，地上有玻璃。”阿杰喊着，手里拉着想挣脱他的程书翰。
“小书，你怎么了？”
“你管不着！”
“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管！你凭什么管我！滚！给我滚！都给我滚！”程书翰失去理智地喊着，还在死命挣脱阿杰的手。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程书翰的脸上，他顿时顿在原地，捂住脸盯着韩姝。
韩姝的右手举起落下，打完才感觉自己冲动了，这一巴掌多少有这段时间憋屈的成分。原本抱歉的话跑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含住了。
“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韩姝也喊着。
阿杰松开程书翰，准备退出房间，却看见韩姝赤脚下有血迹。
“韩小姐，您踩到玻璃了。”
一句提醒，痛感从脚底蹿了上来，韩姝顿时站不稳，程书翰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拿药来。”程书翰叫道。
“你该去学校了。”韩姝说。
“帮你涂了药，再去。”
发了一顿疯的少年，突然恢复了理智。冷静处理好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之后去了学校，再次留下韩姝在家。裹着纱布的脚不了出门，保姆因为要更换砸烂的物件出了门，家里剩下韩姝一个人。
正好这时，司徒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