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026年-- 303
303的记忆，是存在第一段记忆里的。那里是一切的起源，那里有程书翰转身的身影，有齐涛敲开门的阴影。韩姝芸跟着霍思思走上楼梯的时候，一切显得极其小心翼翼，她害怕看到熟悉的场景。可天意总是弄人的，奇怪的感觉还是降临。
“老房子，灯老坏。”霍思思没察觉韩姝芸的神情，自顾着掏袋子里的钥匙。
“这里没有物业吗？”韩姝芸问。
“一看就没有，你看周围的环境。”霍思思回答。
韩姝芸发现现在看到的环境比以前的更糟糕。楼道有一种潮湿发霉的气味，从年久无人修葺的墙壁而来，这股熟悉的味道直冲鼻腔，韩姝芸捂了捂鼻子。当303的门打开，站在门口往里看，韩姝芸看到不是熟悉的布置，紧在胸口的一口气才松了出来。
“家里有点乱，才搬过来几天，很快又要搬走，我就懒得收拾了。”霍思思打开屋子里的灯，亮堂的客厅堆满了各种箱子。
“没关系，挺干净的。”韩姝芸说。
房间是老房子的模样，发黄的墙壁上有几十年累积的生活痕迹，可格局确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韩姝芸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想里面曾经发生的一些事儿，有些好奇那里是否有镜子。
“这是我前夫小时候住的房子，临时收拾出来，简陋是简陋了点，不过胜在安静。还不用我另外花钱租房子，省下来给新房子添点好家具，我倒是不在意离婚的关系。”
“你直爽的性子没有变。”
“小姝，这些年，辛苦你了。”霍思思伸手摸了摸韩姝芸头上的几缕白发。
“什么辛苦不辛苦，我可享受不少荣华富贵。”
“你若真的喜欢荣华富贵，何必在车上哭成狗。”
韩姝芸听到霍思思的话，露出今天难得的笑容。
“这些年，虽然我没有和你联系，但是我知道你不少消息。”
“哦，你不会在网上搜索我吧。”
“我不是通过网上知道的。”
“什么意思？”
“阿杰，记得吗？当年是阿杰送我下山的。”
“韩姝安排的，我记得。”
霍思思有些疑惑这句话，但没有质疑，继续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
“从那次开始，阿杰时不时会告诉我你的消息。”
“阿杰？为什么？你和他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个回答让韩姝芸震惊。
霍思思背着韩姝，眼珠子转溜了几下，说：
“我和他没有特别的关系，或许他是觉得我和你是朋友关系，希望我一直知道你的消息吧。可是没料到，后面我们会断联，而且是你主动断的。”霍思思，转过身子，面对着韩姝，“后来，我去北京读硕士，然后去上海工作，兜兜转转好几个地方，和人结了婚重新回到这里。很快，阿杰再找到了我，我再次知道了你的消息。”
“你为何不来找我？”
“你想我找你吗？当初我可是找过你的，去你的租房，你的家，你别墅的门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都过去了。”霍思思伸手拉了拉韩姝芸的手，像以前一样看着她笑。
“阿杰没在你面前提过我？”霍思思再次说起了阿杰。
“没有，他是程家以前一个管家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养大的孩子，从我认识他以来，他一直跟在程书翰的身边。像一个哥哥和保镖一样，守护着程书翰到现在，无比的忠诚。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还真想不到。”
“我前夫是个刑警。”
这句话好像透露着什么信息。
韩姝芸惊讶地抬了抬头，脸上带着一种诧异的尴尬，心里生了刚才没有的警惕心。
“刑警？”
“他以前帮我查了查，没查出什么特别的，我后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你前夫竟然是刑警。”
“对啊，不过都已经是前夫了，便不必太在意他。”
不对劲。这个身份，加上诡异的303，让韩姝芸觉得好像有人窥探过她的秘密。或者说，有人共享着她与韩姝的平行世界。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概率出现。
“好想听你说一下你以前的故事，作为好友，没有参与你的过去，真是遗憾。”
韩姝芸想证实自己的感觉，也想再深入看看303，所以此时必须先“糊弄”过去。
首先，可以用真实的故事去“欺骗”，韩姝芸轻车熟路，会用真相作为谎言。
她将遇见韩姝的事情告诉给霍思思。
霍思思先疑惑，再震惊，然后沉默不语地在房间里徘徊。她不像程书翰那般，没有质疑地相信，也没有绝对地否定。
“一时间，我知道很难理解。”韩姝芸说。
“那我现在应该叫你韩姝，还是韩姝芸？”霍思思问。
韩姝芸犹豫着，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再寻找了一圈齐涛的身影。
“谁在吗？”霍思思又问。
“……没在。”
“若是在，你不怕说，我不害怕。”霍思思坐下来，拉着韩姝芸的手：“以前我前夫查案子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我也算遇过不少事儿，这一点点的‘神’啊‘鬼’啊，我一点也不害怕。”
韩姝芸看着霍思思嘴硬的样子，笑了笑。
“那……他在吗？”
“在，他在那。”韩姝芸指着房间门口的方向，齐涛靠着墙壁站在那。
霍思思表情紧张了一下，韩姝芸知道自己成功糊住了她。
“他有说话吗？”
“他说，应该叫我姝芸。”
“好，告诉他，我叫你姝芸。”
决定了称呼之后，韩姝芸没有再听见“小姝”“韩姝”的名字，思思真的亲切地叫她“姝芸”。
韩姝芸在故事里模糊了303的存在，要不结合当下，确实诡异了些。别说霍思思会害怕，韩姝芸也觉得周围寒风阵阵。
她不知道303是否有特别的含义，还是只是凑巧而已。
她决定解决洗手间的疑惑，趁着霍思思在忙活，她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震惊她的是，洗手间竟然一模一样，这连站在旁边的齐涛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齐涛发出了韩姝芸内心的独白。
装潢、摆设、瓶瓶罐罐，几乎一模一样。甚至那面镜子……
相熟的空间有种巨大的磁场，紧紧地将他们俩周旋在里面，像个巨大的陷阱，夺取着韩姝芸最后的清醒。
天旋地转，喉咙紧绷着一根弦。
砰！
韩姝芸大力地拉上了门，感觉手上几道新旧的伤痕里有蚂蚁在狂奔，抓着门把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霍思思赶紧走出来问。
“没，没事……”韩姝芸隔着衣服挠着伤口，霍思思上前抓住她的手。
“怎么啦，是痒？还是过敏？”
“痒。很痒。”韩姝芸四肢显得狂躁。
“别这样抓，我冰箱里有冰。”
霍思思迅速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放在韩姝芸突然发痒的伤口上。
“这是二十年前的伤口，一直没有这么痒过……不知道今天为何……这么痒。”
“有看过医生吗？”
“没有，一直以来都没事的……只是刚才……”
“刚才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今天吃了不对的东西吧。”
韩姝芸不想说出洗手间的事儿。
“要去看医生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现在的人，没哪个是全乎人的。若真有病，咱们治就行。”
“从我看得见齐涛以来，我就觉得我得了疯病。”这场戏，得继续演，“可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世界吗？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霍思思看着韩姝芸，没有接话。
“饿吗？我煮个面你吃吧。”
一碗面放在饭桌上。不，三碗，霍思思在空位置上摆了一碗。
“吃吧。”霍思思说。
“这是给谁的？”
“你不是说齐涛在吗？给他的，就当还了当年把他车撞坏的债。”
坐在边上的齐涛对着看不见他的霍思思笑了笑。
韩姝芸拿起了筷子，夹着简单的鸡蛋青菜面，才发现今天真的是饿了一天。正当吃第二口面条的时候，303的门被敲响。
霍思思探了探猫眼，打开了门。
“不要紧张，是前夫。”
一直被叫作前夫的男人一身黑色户外装扮走了进来，衣服上还沾着灰。
“我朋友韩姝芸，我前夫胡一跃。”霍思思介绍。
“其实，不用重点介绍‘前夫’两个字的。”胡一跃对着霍思思说，然后走到韩姝芸的面前，伸出手：“胡一跃，她前夫。”
“胡警官，初次见面，我是韩……韩姝。”韩姝芸顿了一下。
“我知道，洪涛集团韩董事长，您可是我们本地大名人啊。”胡一跃松开手之后，直接绕过两人，坐到第三碗面的空位置上：“哦，果然是当过我老婆的，知道我要来，还提早给我准备了面。不过，能不能给加点肉，我今天跑了一天了。”
齐涛突然消失了。
“没有肉，我再给你煎几个蛋去。”霍思思再次走进厨房。
“别见怪，思思她只拿手这个，其他她做不来。”胡一跃说。
“她比我好，我连面也不会煮。”韩姝芸说。
“之前听她说和您是好朋友，我还挺诧异的，毕竟我也老早见过您。”
“我们见过？”
“见过。”
“哎呀，抱歉，我还真不记得与胡警官见过。”
“说起来，也不算真正面对面见过，只是当年我入行，第一个案子就是废弃码头烧尸案，所以知道您。”
当韩姝芸抬起来用震惊的表情看着胡一跃时，胡一跃也在看着她。韩姝芸感觉，刚才被按下去的蚂蚁，又开始钻动。
“胡警官说的是……齐涛的案子？”韩姝芸怯生生地问。
“嗯，对啊，当时我才入行，看到那具尸体都烧成焦炭了，被吓得不轻。只是没想到，后面还能提取到DNA。”胡一跃回答。
韩姝芸坐直了身体，回想装在脑袋里的那段记忆，抬头正想说些什么时，看见齐涛突然出现在胡一跃的身后，定睛地看向两人。
“时间有些久远，很多事儿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还得谢谢胡警官和您的同事当年还原了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对啊，我也想不到那么凶残的杀人凶手，一天不到就落网了，太顺利了。”
韩姝芸吞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直视着说：“有可能，是死者保佑吧。”
气氛陷入了安静，厨房煎鸡蛋的声音随着霍思思关掉火灶而停止，鸡蛋的油香味由远而近。
“只剩三个鸡蛋了，正好一人一个，完美。”霍思思说。
“饿了，我先吃了。”胡一跃夹起了鸡蛋放到碗里，低下头嗦起了面。
“聊什么呢？码头烧尸案吗？”霍思思反问。
“你也知道？”韩姝芸问。
“当然，我是证人。”霍思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