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2006年--对弈
连续的梦扰乱了韩姝的心绪，连续两天都无法好好入睡。不仅梦到有人伤害自己，还依稀看到自己正在画着什么，以及与人在黑暗的林子里见面。
韩姝将最近的烦恼发给霍思思，好友也说自己正在为论文烦恼，晚上梦见自己和论文里的文字打架。
庄周梦蝶。
霍思思给出了一个总结，安慰韩姝不必为了虚幻的景象而焦虑。他人成为你的梦，那你也是别人的梦。
或许，整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韩姝听到霍思思的话突感豁然开朗，紧绷两天的眉头稍稍得到缓解。
“只可惜，那美好的男人，那美好的春梦了。”
霍思思的话让拿着电话的韩姝特别不好意思，害羞地挂掉电话。
“一切都是庸人自扰，别想那么多了，韩姝。”
镜子里的韩姝比前两天看起来多了几分倦容，但今天要跟着董彦生去见洪涛公司的客户，韩姝还是拿出了化妆品，给自己的脸妆点几分。
柜子里的衣服几乎是批发市场买回来的衣服，日常上班的套装也是规规整整的款式，韩姝只能学杂志上的职场搭配，混搭了一套稍微洋气一点的裙装，去见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客户。
尽管资源有限，但韩姝生来有几分姿色，加上二十五的青春年纪，略施粉黛，足以出挑。韩姝的打扮，让董彦生啧啧称赞。
客户约在市里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里，董彦生的助理小凯提前在那里订了包厢，提早到场摆好了好酒，点好了菜，一切准备显得接待规格隆重。
五星级大酒店的装饰豪华，高挂的水晶灯把酒店的一切衬托得贵气十足，人走在灯光下面，被洒落的金光提拔得身份金贵。
韩姝跟着董彦生进入酒店，服务人员和他互相熟悉地打着招呼，交谈起什么话题都游刃有余，充满人格魅力，令韩姝刮目相看。
董彦生一入门，马上检验六个人的摆位，连转盘上的花，桌面上的酒和烟，还有最终的菜单，均一一过目。
这一套，韩姝没有学过，只能默默地看在眼里。当董彦生对着小凯点点头表示满意时，韩姝对小凯也是满眼的欣赏。
“小韩，能喝酒吧，干业务得懂喝酒。”董彦生问。
上司这么问，不懂也得懂，不喝也得喝。部门里干业务的，几乎都得喝酒应酬，韩姝来之前跟其他同事打听过，还记着她们说的逃酒的法子，包包里还准备了解酒药，程序上算是做好了万分的准备。
“能喝点……”
“那就行，我果然没看错人。待会儿，你坐这，靠着客户。”
“我要跟他聊什么？”
“他跟你聊什么，你就顺着聊，不要紧张。”
这话听起来，完全符合部门女同事所说的，女业务应酬轶事里的陪酒篇。
正当韩姝紧张地头脑风暴接下来的应对方案，尤恩风姿绰约地走进包厢。
“我没迟到吧。”
尤恩的高跟鞋发出咔咔的声音，清脆爽朗。
“哪能，怎么都得等上你啊。”
董彦生起身迎接尤恩。
“怎么样？我今天，不会丢你的脸吧。”
尤恩在董彦生面前转了一个身，修长的身材，紧贴线条的淡黄色及膝连衣裙，加上时尚剪裁的白色西装，令尤恩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的样子淡雅了许多。
“尤老师在哪里都是主角。”
董彦生读懂这身的打扮，斜眼看了看韩姝，“待会儿，你就坐在客户的旁边，这是你的主场，我给你和声。”
听到董彦生改变了座位，韩姝舒了一口气，心想多了一个尤恩，她不必成为陪酒篇里的主角，着实是万幸。
“董总，客户五分钟到门口。”小凯说。
董彦生带着韩姝到了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新款宝马车停在了董彦生的前面。客户从车上走下来，另外一头是一位小伙子。
“齐总，欢迎欢迎。”
“老弟啊，你也是，那么客气，还找个这样的地方。”
“接待老兄的地方，那可不能糊弄。”
“听说上次都到医院打点滴了，今天还撑得住不？”
“年轻，一点点问题扛得住，今天的酒，我可是费了心思的。”
“好，走。”
“噢，这位就是这次负责案子的小韩。”董彦生拉了拉韩姝上前。
“艾望达人才济济啊，黎望达真是有福气。小韩一看就是机灵人，鄙人齐涛，这是我的助理小麦，以后小韩可要多多指教啦。”
齐涛一下车便看到站在董彦生侧边的韩姝。
韩姝清雅大方的气质，一下闯进了齐涛的眼里。
“我是韩姝，齐总好。”
韩姝看见对方伸手，不假思索地伸出了右手，齐涛紧紧握住。
董彦生一下子就捕捉到场面的信息，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赔着笑。
齐涛的手劲很大，紧迫感让韩姝感到不适，可又不能没礼貌地甩开。果然，大家口传的女业务应酬轶事的陪酒篇还真不是胡言乱语。
“我叫麦浩基。”小麦上前介绍自己，故意打断齐涛的行为。
“您好……”韩姝抽出手，伸向麦浩基。
齐涛看了一眼麦浩基，转身和董彦生谈笑风生地走进大堂，韩姝舒了一口气，对麦浩基笑了笑。
“韩小姐，小心台阶。”麦浩基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齐涛。
韩姝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甚至觉得他的声音和之前自己听到的某个声音很像，可是一下子记不起来。
是之前方案里有他的名字吗？还是听到董彦生提起过？
或者，是因为刚才那个手劲心生恐惧？
走在前面的齐涛眼睛时不时瞥向韩姝，嘴里依旧不断地和董彦生谈着工作上的事。
那眼神像针刺，一点点地扎向韩姝。
韩姝的背上渗出了冷汗，紧张得听不见旁边的麦浩基在说些什么。
“齐总，初次见面。”尤恩出现了，口红的颜色加深了。
“这位是？”尤恩主动伸手握住了齐涛的手。
“尤恩，尤老师，我们公司的总设计师。”董彦生介绍。
“久仰大名。”
“齐总开玩笑，我对您才久仰大名呢。”
“别站着了，坐吧，酒菜都备好了。”
董彦生招呼大家坐下，心里暗暗思下今天的事情大概率能成。原本还担心抓不死齐涛这个大客户，才备下如此豪华宴席，可如今一个韩姝，一个尤恩，自己不用过度发力，齐涛都已经跑不掉了。
尤恩和董彦生分别坐在齐涛的两边，韩姝和小麦坐在一起，正好，韩姝的正对面是齐涛。
推杯换盏。
尤恩积极地说着自己做过的优秀广告案例，中间穿插着行业内的有趣信息，八卦加幽默，让齐涛听得津津有味。
董彦生则在一旁唱着双簧，积极地给大家倒酒，活跃气氛。几杯酒下肚，气氛也是逐渐升温，尤恩的白色外套搭在了椅背，齐涛的领带都松了几寸，董彦生还唱起了歌。
几根缈缈的烟草从席中扩散，酒气微醺，尤恩对着齐涛多了几下碰触，齐涛却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董彦生借着酒劲一直表达着自己对合作的期望，偶尔看看齐涛的反应，偶尔对着小麦说自己伟大的想法。
韩姝则一边补充着董彦生的话，一边帮着小凯打下手。
“小韩，咱们喝一杯。”
齐涛夹着烟，吸了一口，端起倒满的白酒杯。
“该喝，我们家小韩以后还要仰仗齐总。”
董彦生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好。”
烈酒烧心，韩姝刚才喝了两杯，已经感觉很难受，再两杯下去，估计今晚必醉无疑。
可想到项目，想到钱，站起来的那一刻，有种视死如归赴战场的势头。
“别一口闷，一点点喝，不要急。”
小麦在一旁假装满酒小声说。
“董总底下都是强将，你可别看小韩斯斯文文，以前可是在我底下实习的，事事周全，件件到位，要不怎么会被董总讨了去。喝酒这样的小事，肯定难不住小韩的。”
尤恩也感觉到烟雾中某种男女的欲望流动着。
“小韩这么优秀，以后董老三要是难为你，可以来投靠我，我给你一个好职位。”
“齐总对我们小韩真的太好了。”
这句话倒是让韩姝清醒了几分，一时分不清这些话是场面话还是真心话，她尴尬地看了一眼小麦。
“谢谢齐总，我敬您。”
韩姝手起杯落，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小韩痛快，我很满意。”
齐涛站起来，大笑地喝光杯中酒。
宴席散去，酒意尽兴。
“小麦，送小韩回家，一定要安全送到。”
齐涛吩咐麦浩基拦车送韩姝回家，自己坐上自己的车离开，而小凯接上董彦生和尤恩。
看起来只是一场平常的酒局，却将几个人未来的命运捆在了一起。
韩姝芸是否还记得与齐涛初遇的场面，倘若韩姝不出席这个应酬，韩姝芸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别给我装醉。”尤恩碰了碰董彦生。
“我是真醉啊。”
“小凯，前面靠停，去给你老大买点水，不着急回来。”
助理小凯在路边停下了车，去了便利店。
“说说吧，今天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结识齐涛。”
董彦生顺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齐涛拿下了萧岭那块地。”
“这不是尽人皆知的事嘛，要不我会把自己往死里喝，都要拿下现在这个小案子。”
“他下一个目标，你知道吗？”
“声涛花园。”
“错，声涛花园只是他原本计划落地而已，声势大的烟幕弹。”
“愿闻其详。”
“城北老工业厂区整一片，他入局了。”
“不能够吧，他一个大老粗暴发户能吃下那么大一块肥肉？”
“乔氏赌局，可知？”
“大佬的牌桌。”
“昨晚有人下注两千万，赌他输。”
董彦生惊讶地看着尤恩。
“乔氏赌局自从几年前乔老去世之后，都是小赌怡情，可昨晚有人下注两千万赌这个局。虽然现在池子才一个多亿，可数字还在攀升。”
“也就是说，无论齐涛赢了输了，他都赢了。”
“所以说，齐涛我要认识。”
“消息准确吗？你怎么能搞到这个消息？”
“这个你别管，我有我办法。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我也明确我的要求，我要的是人，你得帮我。”
“可黎望达怎么办？”
“他呀，他的尽头是艾望达，我的尽头不是。”
“女中豪杰啊！可今晚齐涛很明显对韩姝有意思，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人，心在哪，我不管，可你可以投其所好。”
“黎望达说得对，你是个狠心的女人。”
小凯买回两瓶水，放在副座的位置上，将车开上城市高架，朝着尤恩的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