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2026年--碎片
晚上八点多，洪涛集团大楼灯火通明，齐涛结束一天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秘书随后将他送至电梯。
当电梯门关闭那一刻，秘书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男朋友发了“终于可以下班了”七个字。
齐涛走到停车场，尤恩站在他的车旁等他。尤恩虽然将近五十岁，可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三十多的女人一般。一袭红色的连衣裙，让她看起来气色红润，身材曼妙，从小的艺术教育让她的气质始终大方精致。
她站在齐涛的身边，比韩姝芸更像一名集团总裁的夫人。
“电梯的事，你是故意的吧？”
尤恩看见齐涛走来，脸上的表情立马露出喜色。
“你也想试试？”
齐涛对尤恩的迎合保持冷脸，直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尤恩习惯了齐涛对她高高在上的那一套，转个身坐上了副驾。
“尤总，这里是公司，注意一点分寸。”
“儿子留学的事，办得怎么样？”
“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还有，我会把你的手续一起办了，你过去陪读，留在那别回来了。”
尤恩看着齐涛冷漠的表情，心里有巨大的委屈在翻滚，介于自己和儿子的未来还需要他，尤恩咬牙切齿地忍着。
“你赶我走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尤恩摸了摸中控台流动的线条，“这台新车，我还是第一次坐，韩姝坐了几次？”
“以后你儿子的事，打电话说，别来找我。”
“怎么？这么快厌了我？前几天在床上也不见你厌了我。”
“下车！”
齐涛一声喝斥，堵住尤恩接下来的话。尤恩不敢再继续说话，咬住牙槽下了车。
尤恩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这里已经输了，偶尔的恩施只是他的手段而已。但想得到的远远还不够，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她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能在这个关头服输。
韩姝芸经常画画，会独自坐在窗前把脑子里杂乱不堪的思绪画出来。
这个办法，还是她从尤恩的身上学到的。
此时画面上，是一面画了一半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人的轮廓草稿。没有继续画下去，主要是韩姝芸也搞不清，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
杯子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上面没有更多的垃圾。韩姝芸斜卧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外面的树随风摇曳。
这个房子是韩姝芸在和齐涛的家以外购置的，是一个老小区的二手房，偏离市区，曲径通幽。自从女儿齐岚住校之后，韩姝芸常住于此，便也成了和程书翰的爱巢。平时，韩姝芸深居简出，待在家里不是画画，就是静静地发呆。
一辆豪华轿车开进小区，停在一棵老树下。男人提着一袋东西从车上下来，进入了二栋，伫立在303的门口。
男人抬手按下门铃，缓慢打开的门缝透出了温和的光线，正好打在男人的左手上，手上昂贵的手表宝光流转。
“开门。”
是齐涛。
“你来这干吗？”韩姝芸眼神疲惫，说话有气无力。
“我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
齐涛提了提手里的食物，是韩姝芸爱吃的粥，还有日本寿司。
“我不需要。”
“你再不让我进去，那些八卦的邻居该看见了。”韩姝芸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心想，离婚的事情可以在这里谈谈。
“你是打算饿死自己？”
齐涛看着干净的厨房，毫无厨余垃圾的垃圾桶，就知道韩姝芸又没有吃饭。
“我不饿。”
“你一定饿了。”
“你竟然来了，谈谈。”
“我今天来，是为了昨天的事情道歉的。”
齐涛拿出食物，打开包装盖，“除开这件事，其他的，我不想说。”
“二十年了，你得到的已经很多，放过我，好不好。”
“昨天电梯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说了，我什么也不要，你放过我不行吗？”
“但我承认，我确实利用电梯故障的事搪塞了你。”
“我不会和程书翰结婚的，我会和他彻底断掉，带着孩子离开，不再出现。”
“不管你信不信，电梯故障真是意外。”
“我可以发誓。”
“言止于此，吃饭吧。”
“我不吃！”
韩姝芸用力将齐涛塞在手里的筷子用力丢了出去，手猛地撞在了桌角上。
“啊～”
痛感穿越了幻境的神经，侧躺在床上的韩姝感觉到痛感的强烈，梦呓中喊了一声，翻平了身子。
“手都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能不疼吗？”
齐涛紧张中抓住了韩姝芸的手，用自己的手掌捂住她的手，还用力揉了揉。
“你年轻的时候，可是比现在丰韵的。”
“恶心，放开我。”韩姝芸将手抽离，狠瞅了齐涛一眼。
“他，又是谁？”
“谁？”
话语在韩姝芸耳边响起，她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寻去，神情慌张。
“怎么了？”
齐涛跟着好奇，走到韩姝芸望向的窗边瞧了瞧，没发现什么端倪。
“你一定是饿了，都饿出幻听了。”
这次齐涛没有让韩姝芸再用力挣扎，铆着力将韩姝芸拉到饭桌前，压住她的身体让她坐下。
“今天要是不想谈，你赶紧走。”
韩姝芸抓着齐涛的手臂挣脱着，预感继续下去，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同时，韩姝的四肢也感觉到紧紧的捆住感，身体跟着挣扎意识蠕动，抱枕和被子被胡乱地推到地上。
“滚开！”韩姝用力地喊了一句。
韩姝芸愣住了，这话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却从自己的嘴里喊出。
齐涛听见了。兴奋了。
“我最喜欢你不断挣扎，又挣扎不出我手掌心的感觉。”
齐涛环抱住韩姝芸，开始享受着她的反抗。
“放开我。”
“你不是想和我谈谈吗？”
齐涛将韩姝芸从桌前拉起来要往床上拽，可动作幅度很大，将桌子上的花瓶碰倒，它像那只杯子一样，碎了一地。
韩姝芸拼命挣扎，用嘴死死咬住齐涛的手，直到渗出血来。
“疯子！”
齐涛甩开韩姝芸，辱骂了几句。
韩姝芸的嘴上沾着血，头发凌乱，坐在地上开始大笑，齐涛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受伤的小野兽。
越看她，他越着迷。
“妖精。”齐涛弯下身体，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身体，吻了上去。
他想要吃掉她，像以前一样，一寸寸地吃掉她。
尤恩一直跟着齐涛，在韩姝芸小区外注视着，齐涛的车开出小区已经是半夜一点多。尤恩大概知道这里是韩姝芸的家，她猜得到。只是没想到，齐涛会那么大度，会让自己的妻子与情人在这种破旧的房子筑巢，自己还愿意屈尊到这里来找她。
不知道做爱都要点香薰、放电影的齐涛，在这个地方是否也要做完全套流程。
两个小时，齐涛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他们夫妻俩绝不是可以坐下好好谈话的人，只有齐涛对韩姝芸有所求，才需要两小时。
韩姝芸对齐涛来说，吸引力依旧那么大。
这么看来，落在尤恩身上的那些冗余的程序，都只是借口和推脱，关键还是人。
二十年了，尤恩奉献了二十年了，却只落个合作伙伴的称谓。
“尤恩啊，太不划算了。”尤恩看着对面小区的老房子，想起以前的一些往事。
韩姝芸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齐涛在自己嘴边和脖子上留下的伤痕，开始担心程书翰回来看见会疯掉。
程书翰可不是齐涛的对手。
“他为什么伤害我？他到底是谁？”
韩姝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说出出乎意愿的话。
“你是谁？”
这次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镜子里的人——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那你是谁？”
“你跟我长得很像……”
“啊……”
韩姝芸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水池边的瓶子扔向镜子，镜子顿时裂成不规则的尖锐碎片。
破碎的镜像里折射出好多个韩姝芸，受伤的部位显得薄弱、锋利、破碎。
韩姝被梦里的景象惊醒，醒来发现屋里漆黑一片，慌张地打开灯，才意识到自己下午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睡着了。汗水，浸湿的头发和后背，让韩姝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想起梦里镜子里的脸，那个受伤的脸，是自己的脸。
一块破碎的镜子碎片从镜面脱离，掉落在洗手盆里，更细小的碎末顺着坡度掉进那深不见底的下水道。韩姝芸突然想起画中镜，镜中人，快速地回到画布前，拿起画笔继续勾勒起她的灵感之瞬。
韩姝的脸被韩姝芸留在了画上，韩姝芸的脸被韩姝印在了梦里。
平行世界两头的线，在不知不觉中被缝合在一起，通过镜子，通过梦，通过痛与恨，通过神的施舍。
晨曦之光带来繁忙的烟火，车外的嘈杂声将尤恩吵醒。她坐直身子，拉伸不舒适的关节。尤恩在车上躺了一夜，副驾有两个喝完的啤酒罐，还有鸭脖子的碎骨头。
昨夜齐涛离开之后，尤恩到韩姝芸家楼下徘徊了一夜，通过彻夜的灯光和移动的人影，搞清楚韩姝芸家的具体位置。
尤恩找韩姝芸兑现彼此一个承诺。
“看来你一晚没睡？”
尤恩提着早餐，出现在韩姝芸的家门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韩姝芸没有邀请她进门的想法。
可尤恩用力推了门一把，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刚才还头发凌乱，妆容残脱的尤恩，此时已经妥当整齐，像昨天一样气色精神。
对比韩姝芸，那实在太糟糕。昨晚齐涛带过来的粥和寿司，被韩姝芸吃得七七八八，包装纸袋凌乱地丢在桌面上。
画了一夜的韩姝芸满手颜料，脸色灰败，几抹颜料的脏污与脸上的伤痕相叠，可也挡不住伤痕暗红绿的渐变色。
“齐涛弄的？”尤恩托起韩姝芸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下。
“也就你，能忍得住他二十年这样的欺负。”
“你不也是吗？”
“还记得我们以前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说过很多次的那句。”
韩姝芸想起了那句话。
“韩姝，我们合作，如何？”
尤恩将桌面的杂乱收拾了一下，拿出早餐放在韩姝芸面前。
“这次，认真的，我们一起结束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