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再一次2
陈冬初在小黎沛的床上醒来，身上还穿着校服。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时间，下午六点。
时间线比上一次推移，更临近事发。好在，还来得及。
他在头脑中理顺计划，接着穿拖鞋下楼。
孔小娟正在厨房忙活，见她下来紧着放下手里的饭勺，“醒啦？胃还疼不疼？”
重复场景都是基于上一次的顺延，上次他以胃疼为理由从学校被接回家。
陈冬初摇头，“好多了。”
“我熬了点粥，一会儿你先喝一碗。”孔小娟轰她出去，“去看会儿电视吧，休息休息，怎么好端端突然胃疼。”
“妈，我用下你手机，给我爸打个电话。”
“给。”孔小娟没有起疑，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来，“问问你爸几点回来。”
昨晚黎沛与刘芸一起喝了酒，她不确定陈冬初会不会进入，因为即便刻意避免去想父亲，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仍可能藏着关于那个人的遗憾。基于此，黎沛在睡前告诉他一些信息，比如当时去家里那些人并不存在歹意，只是冲动之下出了意外，又比如事情发生后她大伯和舅舅都努力帮衬过，只不过都不富裕，各自又有要顾及的家人，谁都怕祸水东引。陈冬初总觉得黎沛还有些没有讲，就比如她对自己父亲的态度。这场意外黎辉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受害者，欠债有因有错都暂且不提，一群人闯入家里对他使用暴力，这一条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黎沛很少谈论起自己的父亲，亲人离世确是令人绝望的打击，可黎沛所表现出来的，像要把父女之间的那些温馨记忆都全部抹去，丝毫不留。
更像是，她在怨恨他。
不说未必是不信任，可能还没有准备好，陈冬初愿意去等。
基于黎沛提供的信息，这次他想到的办法是多叫来一些人，能够帮助和平解决最好，若不能，人多力量大，劝架拉架的人多了，或许能阻止暴力的发生。
他用孔小娟的手机分别给黎沛大伯和舅舅发消息，要他们晚上八点半到家里来，理由是黎辉生意上遇到点麻烦，想一起商量商量。思考过后，又给刘老师发一条，说家里遇到点事情，询问他们夫妇晚上九点左右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刘老师的丈夫是军官，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时刘老师提到过，她丈夫这几日正好回来了。
信息发出去陆续收到回复，大家都答晚上会过来。
孔小娟夫妇想必对家人对朋友都很不错，正是平日待人用心，遇事才不致孤立无援。
救老林时就是第三次成功了，而这是这个场景的第三次，陈冬初信心满满。
晚上八点四十，敲门声响起。陈冬初去开，门外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穿着皮夹克，手里拿一顶摩托车头盔。对方径直走进来，头盔放到茶几上问话，“沛沛，你爸回来了吗？”
瞧着对方比黎辉年龄大，陈冬初叫声“大伯”，而后摇摇头。
厨房里开着抽油烟机，孔小娟系着围裙出来，见人面露诧异，“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发消息说小辉生意上有事情要商量吗？”黎沛大伯坐到沙发上，摘下皮手套，“他还没回来？”
“我什么时候……”
孔小娟疑惑更深，刚要问话陈冬初急忙打断，“大伯，你吃饭了吗？我妈在做饭。”
“我吃过了。你们娘俩还没吃啊？”
“没，下午胃疼，我妈把我从学校接回来了。”
“胃怎么疼了？去医院看过了吗？”
孔小娟接话，“我要带她去她非要回家，到家睡了一下午。不过大哥，你什么时候收到消……”
门在这时被打开，和第一次的情境相同，黎辉穿着西装手拿文件包摇摇晃晃进来。大门还未完全闭合，紧跟着闪进另一人，油头向后梳起，穿呢子大衣牛仔裤，孔小娟直接傻眼，“小山？你咋也来了。”
陈冬初判断，这应是黎沛的小舅舅。
孔小山一边扶黎辉进门一边说道，“姐夫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着前面那人像你，走路都走不了直线。哎，大哥也在啊。那个沛沛，赶紧给你爸倒杯水，这都喝蒙圈了。”
“我……没喝多，一点没多。”黎辉环顾众人，“大哥跟小山都来了，好，人多热闹。”
“出什么事儿了？”黎沛大伯皱着眉头问话。
接下来，一切与第一次别无二致——拍门声响起，孔小娟问着“谁啊”去开，六七人一起涌入。带头的老田先是看过一圈人，而后说道，我们跟小辉有点事情谈。
黎沛大伯开口，“要谈什么？”
老田这时扬手做个招呼的动作，“小辉你出来，咱们外边说。”
孔小山一下站起来挡到前面，“去外边干什么，就在家里说。是不是工地上的事儿？你们这么多人气势汹汹找过来，还要把人叫出去，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好在我们今天都在，就家里说，一个都甭想出去。”
“小山你先坐下。”孔小娟讨好地对众人笑笑，一边去旁边搬折叠椅一边说道，“大伙儿都坐吧，田哥，向磊，坐。”
“弟妹你别忙活，我们不坐。”老田绕过孔小山，近前一步到黎辉面前，“小辉，你不怕掉脸面咱们就在这里说，让你家里人也都知道知道。大伙儿跟你时间都不短了，你说有困难，好，我们理解。工资晚发一个月，没问题，拖两个月，勉强也能过，到现在你自己算算拖了多久了？当初从老家过来跟你干，就是看中你这个人，可做人没有这样做事的。”
所有人齐齐看向黎辉。
他却双手搓搓脸，头埋着，没有说话。
孔小娟对此全然不知，见丈夫这般模样更是心焦，直接推他一下，“这怎么回事，工资怎么还发不出来了，说话啊！”
“我也在想办法啊！我没闲着！”黎辉赌气回一句。
孔小山沉默地点燃一支烟，而后烟和火一起递到黎沛大伯面前，见对方摆手便又收了回去。
“辉哥，你抹着良心说一句，你想办法了吗？”范向磊激动地冲到更前面，“我给你打多少回电话，发多少消息，你接了吗？你给我们准话了吗？你现在当老板了，日子过舒服了，你想过我们吗？”
“向磊向磊。”黎沛大伯抬手防止他继续向前，“小辉这几年不容易。你俩打小就认识，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
“我说话伤感情？”范向磊指指周遭，“他大房子住着小车开着，我们在工地累死累活，钱都进了他口袋。到底谁他妈干了伤感情的事儿？”
“那你总得给他点时间吧，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黎沛大伯看一眼弟弟，稍作沉默说道，“这样，今天我这大哥当个见证人。小辉你给个时间，看看大家伙的工资什么时候能给发出来。实在不行咱们立个字据，白纸黑字按上手印，这样行不行？”
“大哥，我……”黎辉挠挠头，有些艰难地开口，“行吧，那就……”
“谁说行了？不行！”范向磊看一眼一起来的人，“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事的，是你黎辉逼的大家伙没办法了。帐你都有，就现在，给钱！”
“范向磊你别耍无赖啊！”孔小山将烟头扔到一旁，手指点着范向磊鼻尖，“日期给你们，字据给你们立，这钱没说不给你们，还想怎么着？“
后面有人喊，“不行，现在就给钱！”
孔小山大吼一声，“谁他妈喊的！你们别欺人太甚啊，要钱是吧？来，来来，你摸摸我身上有多少钱，全拿走。”
“小山，小山。”黎辉和黎沛大伯见形式不对一起起身，这时不知谁从后面推搡一把，黎沛大伯绊倒旁边的折叠椅，随着椅子落地一声闷响，人也重心不稳摔回到沙发上。孔小山瞬间急了，逮住怀疑对象猛推一下，“是不是你？想动手是吧？跟你们商量你们不愿意，怎么，要砸要抢啊！”
“你怎么说话呢，谁要砸要抢！你们欠钱不还还有理了，没这个道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与孔小山一来一回拉扯起来。其余人见状立刻过来助阵，孔小娟握紧陈冬初的手，直接将他拉到楼梯边上，“沛沛，你上楼。”
门铃似乎在响，猜是刘老师夫妇到了，陈冬初欲跑去开。
可孔小娟一把拉住他，应是气急，吼一声“上去啊”拽着他手腕就往楼上房间去。
陈冬初一步三回头，只顾盯住老田和范向磊，只要这两人不出事，结局就可以更改。眼前形式虽不对，但看得出黎辉和黎沛大伯都在极力拉开争执的人。然而随着视线的升高，他看到客厅窗帘底部燃起一团火，此时那团火就像游戏里的贪吃蛇，顺着窗帘正向四周飞快蔓延。
他大叫，“妈，妈！”
孔小娟看到了，楼下争执的人也看到了，火却越烧越大越来越快，只一瞬间便烧到了门口，而那里，摆放着明早祭祀用的全部物品，冥币、食用油和一箱白酒。
他听到惊恐的哭嚎与呐喊，紧接着，看到一阵火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