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表白 下
宁飞猛地抬起头，充满怨恨的眼神宛如两把淬着毒的飞刀，在月光下透着蓝盈盈的光。
“你说什么？”
何晓霞无视他的威胁，笑着说道，“我本来不知道的，直到你姆妈那天发病……”
“这是我第三次让你闭嘴了，我不希望再说一遍！”
卓艳玲的病情就是宁飞的逆鳞，如果说刚才他只是生气，那现在就是恨意滔天了。
好，好极了。
宁飞觉得自己之前一直都小瞧了何晓霞，觉得她只是一个被自家姆妈握在掌心的乖乖女。现在看来她的胆子一点都不比荣佳音来得小，在某些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好，不说你妈，就说你。”
何晓霞勾起嘴角，“宁飞，你是个胆小鬼。”
“你喜欢嘉应子，但是说不出口，因为你知道你早晚会辜负她，就跟你的阿爷辜负了你的阿奶，你的阿爸辜负了你的姆妈一样。你们宁家的男人骨子里就流着凉薄的血。血缘这东西刻在骨子里，就跟基因一样，是改不掉的。”
她停下来看向宁飞，宁飞抬起下巴，讥笑一声。
“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
何晓霞被他讽刺得脸上一红，干咳两声之后继续道：
“让我猜猜你预备做什么？等你大学毕业之后去香港找你父亲谈判，去争夺家产，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你的阿爸当年为了钱抛妻弃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肯定会好一通为难你。说不定就跟那些书里写的那样，让你和什么商业合伙人的女儿联姻呢。”
“你不敢对嘉应子表白，你害怕给了她希望又叫她失望，害怕她也疯了，落得跟你母亲一个下场！”
“所以你把这份爱放在心底，想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向她表明心意。然而人的心又岂是理智可以控制的。你还是忍不住地喜欢她，忍不住地想要对她好，忍不住把那些爱慕嘉应子的男孩视为眼中
钉肉中刺。”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耀鹏哥哥？和他比起来，你虚伪又懦弱。不，别说李耀鹏了，你甚至比不上周大发！”
宁飞是假君子，周大发是真恶心。
“你凭什么认定嘉应子是你的人，又凭什么决定什么她能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更加可笑的是你凭什么觉得嘉应子必须等你，等你解决你家里的那堆破事？荣佳音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童话里等待王子的睡美人，也不是躺在棺材里动也不动的白雪公主。她才十八岁，有手有脚，会跑会走。她又年轻又漂亮，将来多得是有钱有权英俊的男人爱慕她，追求她。你准备怎么办？手里拿着枪，随时把那些不知何时何地会出现的男人一个个都干掉吗？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最重要的是——嘉应子她不爱你。”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像是连环炮，宁飞紧咬牙关，眼神越发冰冷，直到何晓霞用无比嘲笑的语气对着他的心脏扣下最致命的一下扳机——
“她不爱李耀鹏，也不爱你。很可惜，荣佳音不爱任何人，她现在只爱钱，只爱她的事业！”
因为过于激动，何晓霞的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在她眼里，你和李耀鹏没有什么区别。你的那些‘深情款款’‘隐忍不发’都只是‘你觉得’而已，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从头到尾，你都在自我感动，自欺欺人，但又偏偏把账都算在嘉应子身上。你不觉得很可笑，很自私，很无耻吗？”
多日来积攒在胸口的怒意，委屈和不甘心终于一股脑儿都发泄了出来，何晓霞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啪，
啪，
啪。
宁飞在愣了几秒后，缓缓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掌声回荡在无人的苏州河边，像是在扇耳光的声音。
“说完了吗？”
没有反驳，没有争辩，更没有恼羞成怒，宁飞平静地看着何晓霞，“说完的话，我要回家了。”
“没有，还没有完。”
何晓霞抬起手，擦去不知什么时候布满面颊的泪水。
“还有一句话。”
“好，你讲，我听。”
“我喜欢你。”
宁飞的瞳孔一点点地缩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仿佛这辈子头一次见她。
“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嘉应子一样。”
何晓霞歪着头，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不，比你喜欢嘉应子的感情更多些。”
“爱情不能被计算，爱情也经不住等待。我忍不住，所以我说出来了。”
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何晓霞知道那不只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喜悦。
长到那么大，头一次这样酣畅淋漓地表达自己内心地想法，对喜欢的男生倾诉心底的爱慕。
“你倒是坦荡。”
宁飞缓缓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这一点星光让何晓霞陡然生出一段期待。
然而下一秒，宁飞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何晓霞的幻觉。
“你等一下，你等一下啊！”
何晓霞见他真的不理自己，竟扑了上去，双手牢牢把住宁飞的腰。
“何晓霞，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飞脸颊通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的。
“宁飞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喜欢到只要一想到你的名字就会忍不住想哭。”
“宁飞，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理解你，懂你了。你的痛苦，你的挣扎，我都明白。”
“你不要喜欢荣佳音，你喜欢我好不好？”
不管你能不能从香港拿回家产，不管你是不是注定要做个负心汉，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做你的爱人，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注定要被你抛弃都可以。
我会等你，一直等你，永远等你！
“够了！”
宁飞用力掰开她桎梏在腰间的双手，见她还要再扑上来，狠下心肠，用力一推。何晓霞狼狈地摔倒在地。
“神经病。”
宁飞冷冷地看着她，扔下三个字后扬长而去。
“宁飞，宁飞……宁飞！”
何晓霞的表情从错愕，伤心，最后转为绝望。
她抱着膝盖望着宁飞越来越远去的背影，泪水决堤似得往下淌，瘦弱的身体在夜风中不住颤抖。
结束了，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不只因为表白被宁飞无情地拒绝，而是明白此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再也不会为了爱情如此孤注一掷，豁出命似得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还没有开始的初恋，就此结束了。
“宁飞，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更可悲的是，宁飞这样对待她，她却连恨都舍不得恨他。
“这是哪个神经病干的，也太过分了吧！”
周日一早，周大发站在街边双手叉腰气得直哼哼，恨不得一蹦三丈高。
服装店门口那个一度引起轰动的广告灯箱被人用刀片横一刀竖一刀割得惨不忍睹，印刷布上荣佳音笑盈盈的脸被彻底“毁容”了。不止如此，灯箱里被人恶意灌了水，电线全都毁了，差点引发火灾。
“周老板，这要是真的烧起来可不得了。我们这一排的店铺都连在一起的，万一真的‘火烧连营’了，你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隔壁皮鞋店的老板酸里酸气地说。
“陈老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红日服装店是受害者，我们才是受损失的那个，凭什么要负责？我看你才要负责。”
周大发两只小眼珠摒得通红，对着陈老板指指点点。
“我晓得了，你这是贼喊捉贼。你是看我们家生意好了，你嫉妒了，心里遭不住了，所以想着办法要来报复我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平时七八点钟就打烊了，但是昨天夜里我关店的时候你还没有关店。是你对不对，是你半夜里搞破坏，毁阿拉嘉应子的容，然后反咬一口！”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
陈老板气得发抖。
“是不是含血喷人等到了派出所就知道了。”
周大发抓住陈老板的领子，“走，现在就去派出所。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
“周老板，误会，都是误会，我和我们老陈都是老实人，这事儿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陈老板的老婆不停地解释，“昨天我跟我们老陈吵架了，他不想回家所以在店里呆得久了点。荣老板，你们卖衣服，我们卖鞋子，井水不犯河水，完全不搭界的呀。”
荣佳音看着自己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脸，除了生气更多了一份恐惧。
这种下流的手段于是说是挑衅，不如说是警告。
警告荣佳音要是敢再出风头的话，就让她和灯箱上的写真一个下场。
不止灯箱，贴在店外的彩色大幅海报同样惨遭毒手，被人用刀子割得横七竖八。凶手割断了“荣佳音”的脖子，挖去她的眼睛，砍去她的脚踝。到后来可能砍累了，改用圆珠笔在荣佳音的照片旁写下诸如“野鸡”“富婆求子”“免费上门”等种种不堪入目的词语。
既恶心，又歹毒，已经远远超越了荣佳音认为的“商战”范围，让人齿寒。
宁飞从店铺后门绕出来，一脸凝重。
他刚才去检查了一下，发现电闸也被人动过了。幸亏上次李耀鹏检修过，换上了新的保险丝，否则就凭原本老化的电线，就跟陈老板说的那样，一旦出事，真要“火烧连营”了。
“被动手脚的电闸的不止红日服装店一家，别的店铺的电表也被动过了。”
宁飞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你怎么知道？”
“小伙子嘴上没毛不要信口开河，你懂什么啊？”
“我是J大的学生，难道还看不懂电表？”
一个“J大”把众人唬住了，老板们转移目标。
“那是有人要害我们，报警，报警！”
“报个屁的警，警察来了还做什么生意啊？反正又没损失，我看就算了吧。”
“废话，你是马路对面的，你有什么损失？”
周围的老板们见状，劝架的劝架，起哄得起哄，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嘉应子，你在想什么？”
宁飞看荣佳音虽然愤怒却面色沉静，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荣佳音没有回答，只是远远地朝街角望了一眼。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丽丽精品店却没有什么动静。往日里总是站在橱窗后面的老板娘今天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对外面的事情没有兴趣，还是故意避嫌。
会是她吗？看到自己这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明处里竞争不过来，就在暗地里用这样肮脏龌龊的手段来给自己使绊子？
荣佳音咬唇。
不，虽然只有那么一次短暂的接触，但荣佳音并不认为徐丽丽
会做出这样不堪的事情。
她坏，却坏得坦荡荡，称得上“光明磊落”，不像是那种背地里捅刀子的人。
然而不是她的话，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