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发梦
顾云深做梦了，他晓得自己在做梦，又沉浸在梦乡中。
车窗外雨水的势头猛烈，急匆匆的落下，男人箍住她纤细的腰肢，与这场大雨一般，把她禁锢在自己怀抱的方寸之间。
“轻点。”她娇嗔：“你是狗吗？”
“对。”男人在她耳边说：“我是，我是你的……”
狗。
梦醒时分，顾云深tຊ看清楚女人的面容，鬈发及腰，面容精致，娇媚动人，不是叶意浅还能是谁。
他有些惊的清醒了。
“怎么会做这种梦……”顾云深呢喃，有些疲累的扶额，又揉了揉眉心，一定是昨夜克制惹的祸端。
掀开被褥，看见裤子上的脏污，他咬紧牙关，心烦的起身去洗手间。
*
意浅昨晚上彻夜未归，她踏着清晨的露水打车归来。
天寒露重，她从公寓抽屉里取出一条纱巾，裹在头上，颈间打了个结，抵御早晨的寒风。
时辰尚早，静悄悄的，佣人还未起身洒扫。
青石板上散落着几片常青树叶，藤架上枯枝垂落，意浅拂开枯枝，猫腰拧开大门，闪身入厅。
她脚步轻悄地上楼，手刚搭上门把，房门却从内拉开，唬了她一跳，傅明月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后，劈头盖脸的问她，“你去哪儿了？”
意浅连忙“嘘”了一声，推着他退进房间，自己也迅速闪入，反手关上门。
公婆尚在安睡，年节里撕破脸皮总归难看。
“有话待会儿说。”她解开银鼠色坎肩，背对他道：“帮我拉下拉链。”傅明月依言拉下大半拉链，晚礼服滑落脚边。
意浅踢开裙子：“我去洗澡。”
傅明月等了她一晚上，一晚上没睡，精神不济。
不过，再等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问题。
听浴室水声哗啦，傅明月垂眼枯坐片刻，终是起身拧开浴室的门，水雾蒸腾，他走近一些，便与她湿漉惊慌的眼眸对上。
“你怎么进来了？”她打湿浴球，挤了一些沐浴露，搓出泡泡细沫。
热气腾腾，水雾散去，傅明月走近，他打开花洒，帮她冲掉身上的泡沫，热水哗哗地流动，沉默无声中，他瞥见她白皙的侧颈处，一道夺目鲜艳的红痕，无声的暧昧，仿佛在述说昨夜发生的荒唐。
“你去见他了？”他嗓音微冷的问，目光死死的绞在那一道暧昧的红痕上，心底的怒火在聚集，翻涌。
谁？
意浅面无表情的白了他一眼，伸手关掉热水，捞过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
傅明月拦阻她的去路，双手扣住她沾了水雾的肩膀，嗓音低沉，目光冰冷的问：“我问你，是不是去见他了？”
“谁？”意浅不得不抬眼审视他，她没发作，傅明月反倒先倒打一耙，来质问她来了。
谁给他的勇气？
傅明月脸色微微扭曲，咬牙切齿，从嗓子眼深处吐出那人的名字：“还能有谁，顾云深。”
“你昨晚上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一整晚？”他着重咬了“一整晚”三个字，仿佛昨夜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放开，傅明月，我累了。”她神色冷淡，无意辩解。
傅明月没有动作，他嘴皮子蠕动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斟酌言语。
他胸膛起伏，面色铁青，青筋隐现，肩头力道加重，意浅蹙眉冷喝：“松开！”
傅明月这回没再跟她僵持，松开意浅。
意浅的手握上门把手，听见身后传来他的问话：“你们昨晚是不是睡了？”
意浅的心思一沉，原来他是这么想她的，转身走回，蓦然扬手朝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他猝不及防偏过头去，颊上浮起红印。
“傅明月，你是这么想我的？”意浅声音稍尖，说：“哪有男人自己往头上扣戴绿帽子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她，半晌……突然伸手抱住她，埋首在她的脖颈处，呼出的热气，扑簇一团，他闷闷道：“对不起，意浅。我只想知道，你昨夜是不是与顾云深在一起。”
她身子因怒意轻颤，稍稍挣扎了一下，奈何被他拥抱得太紧，挣脱不开。
“不是，行了吧。”她的声音有些尖利，穿破耳膜，扎在他的心上。
他重重的阖上眼睛，又睁开，似是想明白了，便松开她，捧住她的面颊，往她湿润的双唇寻去，意浅怒气上头，本能的抗拒，拉开他的一只手，偏头躲开，他的计划落空，嘴唇蹭到她耳际的一点冰凉。
恼意顿生，他转而用齿尖啃咬她颈侧那点红痕，覆盖旧迹。
她身子一抖，攥拳捶打他肩头。
“昨晚上，他有这样对你吗？”他贴着她的耳廓，妒意灼人，问：“嗯，意浅？”
意浅呼吸有些急促，怒海翻腾，凭着一股子狠劲推开他，眼尾泛红瞪视着，抬手欲再打。
然而。
傅明月看她的动作，竟然笑了。笑容莫名，他抬了抬下颌，伸手擦拭眼角不知是水滴还是眼泪的水渍，道：“你打，你随便多打我几下，难不成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意浅死死咬住下唇，瞪视良久，终是放下手，疲惫道：“又发什么疯。”
她想要把昨夜的事全盘托出，质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跟学姐在医院门口不清不楚的纠缠。
傅明月平日里疏离冷漠，待人彬彬有礼，其实，这么多年的相处，潜移默化，骨子里的疯被她这些年一点点勾了出来，他哂笑道：“我发疯？”
意浅不再纵容他发疯，直言：“昨晚在宴会厅见你同个女人说话，她是谁？”
不待傅明月回答，她自顾道：“是不是大学里与你暧昧过的学姐？”
傅明月默然，没再吭声。
“你把我独自留在了宴会厅，跟个女人离开了，是与不是？”
傅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说话，她不由得怒气冲冲地瞪圆眼睛，再次重申：“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是。”傅明月回答，声音渐低。
形势易转，她盛气凌人，最先发声的傅明月开始没了底气，心底有些踌躇，生怕她晓得真相，真的离开他。
“你把我留在那儿，怎么，我不能与旁人走吗？”意浅说：“是谁一声不吭的离开？是你。”
“是谁先不接电话？”她怒道：“是你。”
“是谁先不回信息？”她自答：“还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傅明月默了默，意浅冷眼睨他，转身离开，傅明月追出来，他说：“意浅，是我不好……”他从身后搂住了她，埋首在她的脖颈处，嗓音哑哑的，恳求：“你别生气，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一声不吭的离开，更不该质疑你。”
她不信，神色冷淡的说：“我再说一遍，昨晚我没与顾云深在一起，信不信由你。”
“我信，我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漉的滚烫，他的泪烫得她的肌肤都在发烧，很炽烫，烫得她的心都在难受，寂静无声中，唯有他沉重的呼吸，以及轻细的哽咽声音传来。
“哭什么？”意浅掰开他拥住自己的手，转过来，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她竟不知他如今变得如此的脆弱，多愁善感，在她的记忆中他疏冷自持，泰山崩于前亦色不变，他的眼泪，令她心软。
“我都没哭。”意浅听见自己这么说，伸手回抱他，像是两只受伤互相取暖的小兽，她轻声说：“你有什么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