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折磨
“你有什么好哭的。”
她舌尖卷去他眼角的咸涩，那点泪痕，转瞬便没了踪影。
唇轻轻压上他的，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他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骤然回吻，两股气息失了章法地绞缠，分不清谁的更烫。
言语已是多余，双双跌进那团棉被织成的情网里，溺毙其中。
意浅侧过脸，大幅的藏蓝丝绒窗帘未及拢严，一丝晨光贼似的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金痕。
她手指死死攥紧身下被褥，布料在掌心皱缩成团，呼吸又重又乱，失了节奏。
身后的傅明月却抿紧了唇，沉默着，在她身上耕耘，动作带着股狠劲，像要把什么揉碎、碾平。
不晓得过去多久，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意浅累极昏沉睡去，傅明月从背后拥着她，一夜未眠的眼，此刻映着窗缝漏进的光，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睡意。
午后的阳光刺眼，楼下传来佣人干活说话的稀碎声音，她醒来，有些恍惚，窗缝溜进的阳光，一道纤细的光芒晒在被褥上，再往上游移，青的、紫的，像被野兽啃噬一遍，身上白皙皮肤烙下的印子都被照得清晰无二，。
昨夜淋雨的寒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头钝钝地疼。
她拥着被子坐起，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脚刚沾地，腿心猛地一抽，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暗骂一声：傅明月！
他素来是温吞水，彬彬有礼，几时这般疯过？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活活弄死才甘心。
意浅缓了一下，走近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阀，她坐在浴缸边沿有些怔愣，水汽蒸腾，四处蔓延，放好水，又往水里滴去几滴玫瑰精油，这才卸掉身上的浴巾，迈入浴缸中，滚烫的热水包裹住她的身体，舒缓身体的疲劳。
她低头，身上那些凌乱的印记在雾气里愈发刺眼，他昨夜的手劲大得惊人tຊ，带着惩罚的意味，又狠又磨人，像钝刀子割肉。
意浅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卧房里一片狼藉，皱成一团的被褥，磕碰摔在地上的东西，黏稠的膏体糊在地毯上，滩成一团干涸。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叫北风吹掉房间里的异味，又捡起丢得满地都是的衣服，大多数是傅明月的，她把这些脏衣服都丢入衣篓，等佣人晚些时候拿去清洗。
意浅下楼的时候，撞见明泽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傅母在训斥他，说他大冷天的，喝什么冰美式，病好不容易好了，不消停，爱惜自己的身体，转头看见意浅，脸色立刻和缓：“意浅起床了？吃过早饭没？快帮我说说他！”
意浅抬眼，看了一眼明泽，又喊了一声“妈”。
明泽佁然不动，眉眼如故，腰杆子挺得笔直如松，没有看她，意浅偏头疼得难受，她收回眼神，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个鸡排三明治，一早上劳累，她累极了。
在厨房吃完三明治，她叫佣人赶紧去她的房间，给换一套新的被褥、床单。
意浅在厅堂沙发小坐片刻，瞥见佣人抱着那团揉皱的、沾着不明污迹的床单下楼，脸颊微烫，知道已换了新的，便再无心逗留，只想回房再睡一会儿回笼觉。
“人呢？又躲哪儿清静去了？”傅母抱着一大捧刚从温室剪下的鲜花进来，预备插瓶，随口问明泽。
“上楼了。”明泽答得简短。
傅母脸色沉了沉，将花束和锋利的花剪、瓷瓶一股脑堆在茶几上：“那你来帮我。”
她修剪着花枝上多余的叶子，动作带着点狠劲，叶片簌簌落下。
“你嫂子什么都好，就是懒惰，日头晒屁股了才起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一截硬枝，傅母念叨：“她是港城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委屈嫁进我们家，重活累活自然不用她沾手，可连陪我多说两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么？”
明泽默不作声，只胡乱将花枝往瓶里插。
傅母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到他身上，问他在国外交女朋友没有？
“没有。”明泽答得爽快，帮她插花，他没这份心思，又胡乱的往瓶子里插花。
“你年纪不小了，过完年顺便去相亲好了。”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傅母絮絮叨叨的说了圈子里哪家的适婚女孩子适合他，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摇摇头，拒绝道：“我没这份心思，等事业有成了，再考虑不迟。”
他找了借口来推脱。
可惜，傅母并不吃他这一套，她扔下剪子，板起脸来瞪视他：“事业有成，你需要什么事业有成，天塌下来有你哥顶着，不缺你吃穿，你如今只需要成家，给我找一个好的儿媳妇就行了。”
明泽神色冷淡，没有应承，抛下一句“无事的话我回房间”，他的母亲并不懂他的心思，母子二人多年未见，并不亲近，她婚姻美满，便以为天下人都该如此。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如何说得出口？
今晚傅母耳提面命他要在家里吃晚饭。
稍晚一会儿，狐朋狗友们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出门一起跨年。
明泽这回没推托，应了下来。
傅母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他只当作没听见。
“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说什么都不听！”傅母恨恨地骂。
当年她拦着傅明月，不让他为救公司牺牲自己，娶叶意浅，可傅明月偏不听！如今小的这个，留学归来，油盐不进，不交女友，不娶老婆，整日里不知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什么“事业”。
傅母有些茫然，傅明月她是管不了，连她自己亲生的儿子翅膀都硬了，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却是关系疏远，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话。
公司已经放职工们年假，傅明月去公司把一些琐碎的事情忙完，下午便回家。
他拧开卧房的房门，屋子里烧着香薰，鼻翼间暗香涌动，厚重的窗帘拉上，光线稍昏暗，他放轻脚步走进去，意浅背对他，脸对着里头拥被侧躺。
听母亲说，她待在房间里一整天了。他在床沿坐下，凑近去看，她露出的半边脸颊，白得似雪，却又晕着两团不正常的酡红，伸手探去，额上滚烫如火，灼着他的掌心。
生病了？
他轻唤她：“意浅，意浅。”
却止不住想起早晨她在他耳边呢喃：“傅明月，我们离婚算了，别再互相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