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弟子开心与否,神尊不必挂念，至于此前说的成亲，作罢了吧。”

说罢,雁丹青倏然起身，墙壁上的烛火被她袖风带得剧烈摇曳，光影在沈寂尘惨白的脸上疯狂跳动。

转身之际,衣袖被桌角钩住，图册“啪”地滑落在地,雁丹青却不在意。

沈寂尘的态度已经让她失去翻开图册的欲望，她沉着脸,抬步便走。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好似是椅子翻倒在地的声音，雁丹青脚步一顿,却未回头。

身形停顿这一秒，沈寂尘已经在她后背环抱上来。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收得极紧，凌乱的呼吸声与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全然充斥在雁丹青的耳畔。

“不要……”沈寂尘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微颤，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不能作罢。”

她怎么总是能如此轻易地抛弃他？！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无论是床榻之事还是其他的事,我知道,但是我会学的,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做得不好？什么做得不好？

等等，他方才说什么？

床榻之事？

雁丹青脊背骤然僵直，耳根烧得滚烫,沈寂尘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脑忽然僵住，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沈寂尘去醉仙居，莫非……

莫非是觉得自己的床榻之事不够好？

雁丹青猛地转身，仰起头去看他的眼睛，抿着唇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去醉仙居？”

“我……”沈寂尘犹豫片刻，终于说出口，他的嗓音低沉，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路过那铺子时有一女子拦住我，我……说家中已有妻子，她反而问我床榻之事可能取悦妻子，说，说他们能教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雁丹青地看着眼前这张俊脸涨得通红、垂眸不敢与她对视的神尊，牵了牵嘴角想笑，酸涩却先一步涌上鼻尖。

沈寂尘到底在想什么？为了讨她欢心去学床榻之事？

事情的真相与她误会沈寂尘流连酒楼更加荒谬，她却只觉得心酸。

这世界上有人会为了爱他，卑微到亲手剖开自己的骄傲，去学那些他本不屑一顾的狎昵之术。

这世界上真会有人如此爱她？

如爱自己一般爱她，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存在。

就在她眼前。

活生生的，带着滚烫的体温与小心翼翼的怀抱，正将她揽在怀中。

这人的下颌仍抵在她发顶，微微颤抖着，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

雁丹青张了张口，她想向沈寂尘道歉，她想如他一般坦然说‘对不起’，张口的瞬间却发不出什么声响。

‘作罢’二字太伤人，她应该向沈寂尘道歉，不该如此轻易将他推入惶恐深渊。

雁丹青的指甲轻轻陷入自己的掌心中，细微的疼痛感从掌中传来，她的喉咙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对……”

余下的二字尚未落地，沈寂尘忽地将她抱紧，他的手心滚烫，轻轻覆上她的眼睫。

“不用说。”男子低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几个字。”

他指腹温热，摩挲着她微颤的睫毛，像抚平一羽惊惶的蝶。

雪松气息缓缓喷洒在鼻间，雁丹青闭着眼，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靠近。

一寸……

半寸……

咫尺之间。

她能感觉到沈寂尘的唇在她咫尺之间，只要她微微仰头，便能触到他的唇。

沈寂尘却不给她仰头的机会，他俯首，以额抵额，呼吸相缠，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她。

这吻很轻，像漂浮在水面的羽毛，柔软又眷恋。

雁丹青闭着眼，感受着雪松气息侵略般游走在自己的口腔，每一寸都被他占满。

气息被掠夺，心跳被掌控。

雁丹青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沈寂尘方才的话，他去学了床笫之事。

是很管用，她想。

或许该夸一夸沈寂尘，这课，他学得极好。

烛火摇曳，帐中光影浮动，一夜旖旎。

清晨

透过寝殿窗棂，细小的雨丝斜斜被风吹入殿内，在地面留下一片湿润痕迹。

带着冷意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沈寂尘坐在案前，执笔的手动作不停，神情专注认真。

雁丹青披着素色长袍，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离近了才看清，桌上那张纸，赫然写着两个字——婚书。

他昨日遮遮掩掩的，是在写婚书。

雁丹青心中微动，抿了抿唇，眼看着沈寂尘提笔蘸墨，每一笔都沉稳有力，最后郑重落下“沈寂尘”三字。

见他写完，雁丹青轻轻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的肩头。

沈寂尘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偏头去看她，余光瞥到她洁白的脚踝。

他眉心微蹙，握着雁丹青的手腕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另一只手迅速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她微凉的脚踝，“地上凉。”

他声音温柔，语气却带了些责备，手掌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将她脚底的寒意尽数驱散。

雁丹青坐在他怀中，轻笑了下，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颈侧微凸的喉结，“神尊写了婚书，还未问过我愿不愿意嫁呢。”

沈寂尘蓦然抬眸去看她的眼，唇动了动，“除了我，你还想嫁谁？”

雁丹青笑意更深，指尖沿着他下颌线缓缓描摹，“嫁你。”

这是她为之付出半生修为换来的，朝思暮想，用尽手段。

如今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在案前相拥，窗外雨声渐密，殿内缠绵悱恻，墨迹未干的婚书静静铺展。

雁丹青的手攥上他的衣领，另一只手轻轻揉进他的发间，凑到沈寂尘耳畔，“神尊昨日所学，确实……不错。”，

她挑着眉，眸中戏谑，唇角向上扬着，尾音微颤。

沈寂尘面上一红，耳根迅速漫开一片绯色，却未反驳，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雁丹青轻笑出声，指尖顺着他的脊线缓缓下滑，停在他紧实的腰际，“弟子的修为也跟着增进不少。”

她顿了顿，又道：“蛊毒快发作了吗？”

不知沈寂尘想起什么，他抬起头与雁丹青对视，哑声道：“在蛊毒发作之前，我们便成亲。”

他的语气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不容置疑的承诺。

雁丹青一怔，随即点头“好。”

*

窗外雷声隐隐滚过天际，雨势骤急，几道影子快速奔向魔族大殿。

大殿内，凤烬一袭黑色长袍，长发束于脑后，蹙眉看着眼前的人。

“我说过了，那日是酒后失言，你我都不必当真。”

闻言，她面前的人缓缓抬头，眸中满是受伤，“我心悦你。”

“你我从小一同长大，你最清楚我为何选择女儿身，不是吗？音铎。”

音铎眸色一沉，“我知道，那又如何，你选择女儿身，我便选男子，你是为了别人选择，我也能为了你而选择。”

他提到别人时，面上掠过一丝委屈，却仍执拗道：“你也看到了，她已有了心悦之人，况且，你们此前素未谋面，你确定是真的心悦她？”

“……”

凤烬看着眼前好友，她揉着额角，却无法反驳他的话。

恰恰因为，她现在也分不清对雁丹青是心动，还是执念。

她看着雁丹青爱上沈寂尘，也看着两人反复拉扯，时至今日，她早已分不清是多年执念还是真正的心动。

那她对音铎呢？

或许应该如雁丹青所说，去看看身边人。

思及此，她抬眸望向音铎，刚要张口，便被几道影子打断。

殿门被撞开，两只猞猁飞奔而来，其中一只扑到凤烬脚边，毛发湿透，喉间发出低哑呜咽；另一只则直冲音铎，大大咧咧扑进他的怀中，脑袋不住蹭着他胸前衣襟，尾巴狂摇不止。

跟在两只猞猁身后而来的，还有一只白色狐狸和通体漆黑的小猫。

凤烬揉着脚边湿漉漉的猞猁，看向音铎：“灵兽怎么都回来了？莫非是父亲要回来了？”

音铎同样沉思片刻，点头回应：“应该是魔主召它们回来的，看来失踪弟子一事魔主已经有了眉目。”

凤烬抱起那只与她亲昵的猞猁，指尖拂过它耳后微卷的绒毛，“趁着神尊在，还能商讨一下此事。”

说罢，她的手指轻轻一按怀中猞猁的耳后软肉，猞猁立刻眯起眼，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蜷在她怀中闭上眼。

凤烬朝着殿外走去，身后传来音铎的声音：“雨大，你去哪？”

殿外雷声轰鸣，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地面，汇聚成水坑，凤烬朝身后摆摆手，右手灵力运转，周身形成一道淡青色屏障，隔绝了风雨。

她一路抱着猞猁穿过雨幕，站定在雁丹青寝殿外。

门扉虚掩着，她想也没想便推开门，大声喊着：“小雁！小雁！”

怀中的猞猁被她吵醒，不满地甩了甩耳朵，爪子一蹬便跃上她肩头，竖起耳朵警惕张望。

雁丹青不知哪去了，凤烬抬头便见沈寂尘从屏风后走出。

见是一名女子，沈寂尘脚步一顿，远远站在屏风旁，眉峰微蹙，“你是？”

闻言，凤烬一愣，沈寂尘认不出来她？

对了，他一直以为她是男子……还一直吃飞醋来着。

坏上心头，凤烬佯装一副倾慕模样，朝着沈寂尘的方向走了两步，楚楚可怜开口，“你不记得我了？此前街市一别，我……我已将你牢牢刻在心口。”

她的眸光染上些水意，在沈寂尘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狠狠掐上自己的大腿内侧，逼出几滴眼泪，将落不落地悬在眼眶处。

“凤烬，你到底有什么事？”沈寂尘淡淡看着她。

被发现了！

凤烬叹了口气，松开自己的手，将猞猁轻轻放在地上，抬袖拭去眼角泪痕，而后扬眉道：“神尊不愧是神尊，你是如何发现的？”

如何发现的？

……

她说话这调调，又抱着一只与仙门那只猞猁如出一辙的灵兽，能自由出入这魔宫之中的人，还能有谁？

不过他倒是从未想过凤烬会是女子，此前那些误会……倒叫他平白生出许多无谓思量。

雁丹青便在这时从屏风内走出，她懒散倚在屏风边，见到凤烬身边那只猞猁时才眸中一亮。

“这便是你的灵兽？”雁丹青大步走到猞猁面前，蹲下身与它平视。

猞猁也歪着头打量她，尾巴尖轻轻卷住她指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凤烬也蹲下身，调侃道：“你倒是很受这些动物亲近。”

雁丹青轻笑一声，指尖顺着猞猁脊背缓缓下滑，忽而抬眼瞥向凤烬：“灵兽都回来了？”

闻言，凤烬点点头，“我父亲想必也很快便会回来，你多留几日，我们的计划还未商榷呢。”

“好啊，今晚我成亲，正巧你来了，可以为我证婚。”

凤烬一怔，身形有些僵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成亲？”

她看着雁丹青笑意盈盈点头，面上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柔软。

凤烬压下心中的不适，勉强扯出个笑，应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赶个榜单，一会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