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雁丹青目光扫过人群,淡淡道：“真正能留下的，也不过几十人。”
她顿了顿，“试炼主要是看你的经脉是否能生出灵脉,一共两关，你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
“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魏青鸾转身朝那人望去,一袭素色衣衫的青年朝他们走来，眉目清朗,一把折扇别在腰间，步伐轻快稳健,衣袖随风微扬，正是陆西辞。
他的目光在魏青鸾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向雁丹青和沈寂尘。
“神尊。”陆西辞朝沈寂尘躬身一礼,随即压低了声音道：“门主在长灵山等您。”
沈寂尘眸色微沉，轻轻颔首，看向雁丹青的眼睛，“我去看看。”
闻言，雁丹青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有些急切，“我也去。”
沈寂尘垂眸看了眼被她扯着的衣袖,朝她勾了勾唇,牵起一抹安抚的笑,“不用。”
不等雁丹青反驳,他又道：“相信我。”
雁丹青的手指慢慢从他衣袖上滑落，她微微蹙着眉，朝沈寂尘轻点了一下头。
沈寂尘转身踏云而去，身影逐渐变小,与长灵山的轮廓融为一体。
“这两位是……人族？”陆西辞目光在魏青鸾与魏筝身上停留，问题却是朝雁丹青问的。
雁丹青看了陆西辞一眼，点点头，“嗯，是我在人间认识的朋友，对弟子选拔感兴趣，便来试试。”
陆西辞倒是神色有些惊讶，目光落在魏筝身上，“弟子选拔？那你预备安排在哪个长老门下？”
雁丹青一听便知道陆西辞误会了，他以为她是要直接将这二人收入仙门，忙摆了摆手：“按门中规矩，先试炼。”
陆西辞闻言微怔，随即不知想到什么，“不如就收入你殿中好了，此前刑律殿弟子名额不多，现下倒是空出些来。”
“我殿中？我从未收过弟子……”
雁丹青话音未落，陆西辞已笑着打断她，“那不正好，刑律殿是门中最严苛的殿，规矩多、戒律重，正该由你这位掌殿之人亲自带出第一批嫡传。”
“这……”
陆西辞说得有道理，她执掌刑律殿多年，除了林昭外几乎没什么可用的人手，不如借此机会收几个可用之人。
思绪未及落定，陆西辞继续开口：“若是他们真能去你殿中，便也正好免去了排队试炼，直接带去试炼石就好了，刑律殿许久没有新弟子，理应当优先挑选。”
闻言，雁丹青视线掠过魏青鸾纤细的身形，心中一动，让魏青鸾这样的小体型去排试炼石前长长的队伍，确实不太合适。
“行啊，去我殿里。”雁丹青说罢，转头去看魏青鸾和魏筝，沉声道：“你们可愿意入刑律殿？不过我殿内规矩多，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去排队等待试炼。”
魏青鸾忙不迭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去扯魏筝的袖子，“好啊好啊，刑律，听着就很有趣。”
魏筝却微微抿唇，目光扫过雁丹青腰间那条漆黑长鞭，他张了张口，但架不住身旁魏青鸾的软磨硬泡，低声道：“听她的。”
陆西辞看两人的言谈举止，也大概明白了二人的关系，见他们没什么异议，便朝雁丹青说：“走吧。”
几人沿青石阶拾级而上，云雾自脚边翻涌，不多时便来到试炼石前，一块通体幽蓝的巨碑静静矗立，表面浮光流转，映出石碑前一人微晃的倒影。
几人越过长长的队伍，便有弟子迎上前，“陆师兄，雁师姐。”
“这两人有意入刑律殿，过一下试炼石。”陆西辞朝那弟子道。
那弟子一愣，目光在魏青鸾与魏筝身上逡巡片刻，随即躬身让开位置：“请。”
谁不知道刑律殿从不招收新弟子，即便是刑律殿想要，整个仙门上下也没几人想去。
刑律殿一向森严不说，事务繁杂，稍有不慎便要面壁三年、罚抄律典百遍，更遑论掌殿雁丹青素来冷面铁心，哪里有弟子会上赶着自投罗网？
魏青鸾正要上前，一年轻男子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嗤笑一声，“走后门的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小姐，来仙门也能走上后门？”
闻言，魏青鸾脚步一顿，不等她出言反驳，雁丹青便已抢先一步道：“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弟子？刑律殿向来是诸多弟子避之不及的去处，你若是也想入刑律殿，我亲自去讨要你。”
那人脸色骤变，忙低下头不再言语，默默退到一旁。
雁丹青也不与他纠缠，对着魏青鸾扬了扬下巴，“去吧。”
魏青鸾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冰凉石面，幽蓝光晕倏然暴涨，一道深蓝色灵线从石面处探出，好似有生命力般缠上她手腕。
深蓝色的灵线顺着魏青鸾的手腕蜿蜒而上，没入她袖口，随即石碑表面浮现出刺眼的光芒。
雁丹青抬眸的动作微顿，眸子被那光芒映得明亮，她唇角微微上扬，开口道：“你通过了。”
魏青鸾还没来得及欢喜，缠在她手腕上的灵线便骤然缩回试炼石之中，光芒也随着熄灭。
“哥哥！”魏青鸾小跑两步扑向魏筝，仰起脸，眼睛弯弯冲他笑道。
魏筝一手接住她，一手揉上她的发顶，含着笑，“看到了。”
说罢，他孤身上前几步，站定在试炼石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覆上石面。
石面毫无反应，幽蓝光晕如死水般沉寂。
“不通过。”雁丹青面上没什么起伏，语气淡淡，仿佛早已预料好两人的结局一般。
雁丹青的目光落在魏青鸾身上，挑了挑眉，“你可要留下？”
雁丹青心中早已为他们定好结局，无非是魏青鸾受不住仙门诱惑，独自留下，魏筝黯然离去，世人皆如此，弟子选拔中她见惯了，能修炼灵脉之人少之又少，两人结伴而来，即便是其中一人能留下，都已是万幸了。
果然，魏青鸾忽地松开挽着魏筝的手，后退半步。
雁丹青心中泛起一丝嘲讽，面上却淡淡的，眸中平静，只等着魏青鸾开口说留下。
“在哪里下山？”魏青鸾看着雁丹青的眼睛，“劳烦送我二人下山。”
雁丹青神情一滞，魏青鸾就这般放弃了入仙门的机会？
“你当真要放弃？”
魏青鸾满不在意点点头，“我自愿放弃。”
她身后，魏筝一直没说话，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听见她说‘自愿放弃’时，他才抬眼望向雁丹青，眸色微沉，“请收她入您殿内。”
“哥哥！”魏青鸾猛然转身，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说好的！”
魏筝冲她摇摇头，露出一抹笑，“青鸾，听话。”
“我不要！”魏青鸾眼眶倏然发红，往回走了两步回到魏筝身边，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袍，重复道：“我不要。”
陆西辞站在远处，神色有些复杂，直到雁丹青走到他身侧才回过神，他的头朝雁丹青偏了偏，“你觉得这两人怎么样？”
“有趣。”雁丹青轻扬了下眉梢。
陆西辞闻言轻笑一声，“这评价倒是不多见。”
雁丹青收敛神色，走到两人面前，打断了两人的拉扯，“走吧。”
几人沿石阶缓缓下行，阳光愈发毒辣，魏青鸾脚步微滞，她的鬓角沁出细汗，手指却固执地攥着魏筝衣袖不肯松开。
雁丹青见状，调笑道：“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魏青鸾撇撇嘴，也不搭话，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响，手指愈发用力，纤细的手指攥得发白。
陆西辞走在几人最后，目光始终落在魏筝背影上。
几人走到石阶尽头，魏青鸾勾着唇角向雁丹青道别，她看上去倒是没有丝毫失落，甚至还能笑吟吟地同陆西辞颔首致意。
四人站在仙门宏伟的石雕前，正午烈日灼得石雕发烫，弟子们早已散去休息，周边空无一人。
眼看魏青鸾与魏筝要离开，陆西辞忽地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留下。”
他的目光紧盯着魏筝，面上透出些严肃。
不止魏筝脚步一顿，一旁的雁丹青也诧异着朝陆西辞望去，她倒是不知道，陆西辞何时有了这样的本事？
陆西辞转身间朝魏筝道：“随我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雁丹青看着魏青鸾有些发白的脸，轻笑一声：“方才要离开都不见你遗憾，如今倒是紧张起来了？”
“若是你丈夫这般，你只怕比我更紧张。”魏青鸾不假思索地回嘴。
丈夫……
雁丹青笑意微凝，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一时间竟被魏青鸾说得愣在原地。
不多时，魏筝与陆西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魏筝手中多了一枚仙门令牌，令牌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泽。
“藏书阁恰好缺一个熟悉人族礼仪，能与人族交往之人，我看他便不错，正巧他也有此意，不如就将他留在我藏书阁。”陆西辞站定在雁丹青身前，轻声说。
雁丹青狐疑地打量陆西辞，她这师兄一向好心倒是没错，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她迟疑半晌才开口：“门主那你去说？”
陆西辞点点头，“我自会上报门主。”
雁丹青却将视线转到魏筝身上，“你也想好了？若是魏青鸾入了仙门，便能修长生之术，而你即便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魏筝的身形骤然僵住，他的面色有些发白，手心中的玉牌被他摩挲得发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