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去堆雪人吧
这一周的晚上，林霓没有安排一天酒局，也没有加过一天班。
新产品成功募集，刘实那边合作顺利，马上又要过年，郭朗忙着拿项目往上汇报，干脆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司里也没人敢当面过问。
毕竟泼了领导酒还拿了A考评，撕破脸后反而过得更滋润，除了攀上新的大树，哪还有第二种解释。
林霓朝九晚五的架子端得更足，上午处理客户，下午改材料，到点就关电脑、拎包、打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工作时间中，她也会偶尔消失几小时，披着“外出拜访”的皮偷偷去面试，
她这几天推进的机会不少。北京有两家券商资管，都推到了高层面试的环节。上海的机会更漂亮，是一家新近扩张的外资背景财富管理机构，职级和薪资都更高，从履历、钱和自由度来看，都像一个很好的重新开始。
前路广阔，当下的日子也舒适，惬意到林霓几乎怀疑自己穿越了，穿越回了中学时代。
只是这一次，她不用寄人篱下，不用和关清婉抢一床被子，也不用坐在阳台地上等程述让出位置。
因为程述的新阳台上有两把椅子。
一把是她的，另一把还是她的——她不想坐的时候，程述才有资格坐。
每个酒足饭饱的夜晚，他们都穿着林霓网购来的毛绒睡衣，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林霓的是粉色小猫，程述的是灰色小熊。
程述第一次穿上时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只问：
“这个上衣口袋上是必须缝两个耳朵吗？”
林霓摸了摸自己口袋上带着的小猫耳朵，坚定立场：
“小饭堂员工工服，必须统一形象。”
清醒的时候，他们相对而坐、各忙各的。林霓写播客脚本，程述搞课题材料，有一搭没一搭地纠正彼此的童年回忆——比如林霓坚持二年级那次交换寒假作业是程述自愿的，受害人程述表示那完全是诈骗。
微醺的时候，所有闲杂事务都被抛到九霄云外，过去和未来都湮灭在浓烈的感情之中。她坐进程述怀里，月光从小阳台照进来，他们在月色下一次又一次地接吻。
偶尔喝得多了，她会变得格外黏人。
她去吻他的喉结、锁骨和他脖子上挂着的戒指，很小声地叫他哥哥，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说，她爱他。
只可惜这些甜蜜的时刻只有程述一人珍藏。
因为林霓第二天什么都不会记得。
如果林霓记得，她今晚绝不会在餐桌前发出如此轻率的疑问：
“今天不喝酒吗？”
今天的菜单好像和往日有些不同，是两盘饺子和一点小菜。
程述从厨房端了一碗饺子汤出来，在桌上放下，而后揉了揉她的头：“今天清淡一点。”
吃人嘴短，林霓没有任何异议，乖巧塞了个饺子进嘴，然后才发现程述的鬓角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笑了好一会，才上手去擦，然后把手上那点面粉也抹到自己的鬓角：“咱们俩像不像老爷爷老奶奶？”
程述也笑了很久，因为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这顿饭吃到一半，林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车饺子”的东北食谱。她咬着半个饺子，抬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走？”
程述夹饺子的动作停在半空，过了很久，他才把筷子放下。
“今天是小年。”他看着她，声音慢了一拍，“所以包了饺子。”
“你明天要走吗？”
他只是重复地确认，甚至不敢追问她离开的缘由和目的地。
林霓也意识到了。
因此她本可以含混过去，说只是出个短差。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想起这些天她一直在练习的事——不要再把门关得那么快，也不要再让程述从别处知道她的人生。
于是她有点愧疚地把情况都说全：“有一个上海的工作机会，职级和薪资都很好，明天约了面试。”
程述的沉默更久。
林霓也放下筷子，走到他身后。两臂搭在他的肩膀，她俯下身，侧过头看他：“其实也有几个北京的机会可以推进，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去面试上海的那份工作。你觉得呢？我要去吗？”
程述把双手覆在她的小臂上，指尖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他也偏过头去看她，语气认真：
“要去。”
“如果你因为没去而错过这个机会的话，你会很伤心的。”
林霓又转开眼，躲开他的视线，从他的盘子里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她把那个问题连同饺子一起咽下去——如果她真的去了上海，那他们怎么办呢？
可是她去上海，和她留在北京，又会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不都是悬而未决的异地状态吗？
这种状态让她始终做不出那个决定。哪怕他们拥抱、接吻、每天在同一张餐桌吃饭，她还是给不出一个正式名分。
程述依然只是她的“朋友”，或许比朋友更近一点。
可那个词，她从没有真正说出口。
男朋友。
林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把它重新按回去。像一粒还没到春天的种子，被重新埋进冻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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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餐后的阳台时光，还是谁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可清醒的林霓却比平常更加黏人。
她滴酒未沾，却坐在程述怀里，一点点吻他。
程述的手机震了几次，是工作上的急事，要临时改一份文件。他刚要起身回房间，林霓却不准，直接把自己放阳台小桌上的电脑推给他。
“就在这儿改。”她说得理直气壮，“小饭堂员工不得擅自离岗。”
程述极快地登录微信、下载文件、改好发送。他不得不赶快改完，好腾出手来抱她、分出神来吻她。
林霓吻得动情，手也下意识地摸索，却被小熊口袋的耳朵挡住了去路。她只好停下来，试探着问：“等我从上海回来，你还会在北京吗？”
“会。”程述碰了碰她的唇角，随后了然地攥住她的手，“所以你不用着急做任何决定。”
林霓垂下头，把最关心的问题严密包裹：
“你的课题会还没结束吗？你会在北京待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手握得更紧，过了很久，他才叫她：“林霓。”
足够慎重的开场，林霓只得又抬头看向他。
程述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才小心地说：“其实我来北京之前，你妈妈来找过我。”
林霓的脊背连同她被攥在程述手心里的手，一起绷紧：“她找你干什么？”
“问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霓一怔。
程述声音很轻：“她说她不知道怎么问你。也怕一开口，又说错话。”
“所以呢？”
“所以她让我多陪陪你。所以我会努力在北京待久一点。”
林霓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晚餐桌上母亲泛红的眼睛，想起行李箱被攥住的拉杆，也想起机场包里那一小瓶清凉油。
寂静的夜里，她听到自己终于开口：“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
他把她抱的更紧。
“你很努力，很辛苦，也很勇敢。”
“你把自己养得很好。”
“我希望她能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但就算没有这些，你也可以收获幸福。”
“林霓，不管是谁，没能好好爱你，都是那个人的遗憾，不该变成你的缺口。”
林霓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窗外。
月明星稀，有雪落下。
程述让她不用着急做任何决定，可她很快就有了新的决定。
她压下喉间的酸涩，尽量轻松地开口：“我们下去堆雪人吧。”
“牵手的吗？”
林霓笑了笑：“嗯。”